他很怀疑,但又知道这位大当家再怎么装也不是蠢装的人。
师春嗯了声,“人家要是不愿接单,写再多也没用,差不多就行了。”
“不是…”褚竞堂也问道:“大当家,你确定这四个字就够了?”
说这话时,还双手比划了一下,虽只是简单的手势,却能让人感觉到他想表达的意思,这真不行,没必要白跑一趟。
有些事情,身边若只有吴斤两一人,师春也就解释了,倒不是亲近与否的问题,而是他的底细吴斤两很清楚,至于其他人再亲近,有机会的话不妨继续夯实自己在一伙人中的话语权。
也就是该装的时候还是要装。
所以他故作高深道:“就这样吧,我自有打算,带路吧。”
好吧,他既然这样说了,褚竞堂还能说什么?只好就此带路。
出了家门,直接出城,出了城门走远了些后,三人同驾一只风鳞冲天而起,遁入了黑暗深处。
一路上皆以地面偶尔可见的塔楼灯光做路标导引,否则地形不熟的人容易在黑暗中迷路。
所谓的阴阳界,离这边的著雍城也不算太远,飞了个把时辰不到,驾驭风鳞的褚竞堂就在一处接天连地的茫茫雾海前止步落下了。
落在了一处山崖上,山崖下被迷雾笼罩,不知多深,前方亦雾茫茫不知多远。
寂静深远却黑暗的雾海深处不时会发出类似大门开合时老旧门轴的摩擦动静,咕咕声给人毛骨悚然感。
师春已开了右眼异能打量这片雾海。
整体来说,右眼异能中的冥界和其它地域本就有所不动,和外界相同的底色中多了不少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那裂纹的形态又给人一种植物根须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玩意。
而眼下雾海中的情形更是诡异,此地没有外界和冥界的那种底色,只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黢黑乌光和白影似的白光,一黑一白为一队,不停的互相围绕旋转,旋转着到处游走,整个雾海里到处都是这玩意,互相间磕磕碰碰。
大的乌光和白光,碰到小的乌光和白光,互相磕碰后,前者就会与后者相融,也许用吞噬来形容更合适。
大的大到一定地步后,乌光和白光就会如同搅进了一处漏洞般,像搅散的蛋黄和蛋清般融合在了一起,打着旋地吸进了漏洞中似的,这个情形出现时,就会出现那种毛骨悚然的门轴转动似的沉闷“咕……”声,声音似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诡秘而深沉。
师春观那白光和乌光,应该就是此地所谓的具备灭杀之威的阴阳威能,观其中无数乌光和白光的运转方式,混乱无序,不断诞生,不断融合,又不断消亡,确实难以找到一定的规律,至少他暂时目测是这样的。
如此一来,无论是人类修士,还是冥体修士,闯入其中自然都难以防患于未然,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突然被绞杀在内。
他估摸着自己凭借右眼异能也许可以试试,但他现在身边没活物,也不便做测试,不可能让吴斤两和褚竞堂去尝试,更不可能让自己轻易去冒险,暂时也只能是敬而远之。
他施法往里查探了一下,结果发现探查的法力波动入了迷雾中就彻底没了触及感,如同被黑暗给吞噬掉了一般,根本没有任何探查效果。
“大当家,大当家……”
见师春看着雾海走神,褚竞堂唤了几声,吴斤两却看出了师春在用右眼异能观测,故而赶紧朝褚竞堂摆手,示意不要打扰,褚竞堂错愕,看看师春又看看雾海,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好在师春还是闻声醒过了神来,后知后觉地看向褚竞堂嗯了声,才发现褚竞堂手上已经拿出了一枚檀金照明。
褚竞堂这才指了一侧道:“没落准位置,山崖那边有处最高的位置,那边才是投书的位置,得再往那边走一走。”
师春抬手示意带路。
几人随后移步了一里来路的样子,落身处确实比之前的位置高了很多,有山顶最高峰的感觉,可眼前又是陡峭的崖壁,脚下的石头地面也明显有些光滑,可见年常日久之下来过这里的人还不少。
褚竞堂收了手中照明焰气,直指前方道:“直前百丈外的位置,据说有一深坑,就是投书的位置,据说鱼玄兵会不定期过去查看,控制着力道将东西扔到位,就算是投书成功了。”
百丈远,师春右眼异能目测了一下,不得不说,这右眼异能观察地形的能力确实差,色差对比不明显的话,有睁眼瞎的感觉,故而并未看清那位置的地形状况。
褚竞堂则摸出了一张面值一万量的票子递予。
师春当即照做,摸出了之前写好的四字内容的书信,接了对方递来的票子放在布片上,然后又俯身从地上捡起了几枚石头,唰唰连扔了出去试试抛掷的手感,看扔进里面会不会受什么影响,以便把握力度控制抛物距离。
趁着身边两人目送他扔出的石头之际,师春不动声色地将两样东西压在了书信里的票子下面,一只死的蝴蝶和一只死的甲虫,都是之前在外面草原上顺手抓的。
褚竞堂知道他扔石头的意思,讲解道:“只要不是活物,扔进去不会受到任何威能影响的,不会影响抛掷距离,里面据说连风都没有。”
等两人再看向师春,只看到师春慢条斯理地将书信布片包着票子给慢慢卷起,最后用一条丝线给绑紧了,然后施法投掷进了迷雾深处。
完事后的师春道:“好了,回吧,剩下的就是坐等消息了。”
吴、褚二人面面相觑,他们之前还当师春是说着玩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如此草率,没想到还真就这样搞了,真的假的,真就写那四个字扔进去就能成了?
两人绞尽脑汁也没从那四个字上琢磨出能打动鱼玄兵的任何丝毫可能来,你谁呀,非亲非故的,你有事相求人家就要听你的不成?
这要真能把鱼玄兵给招来,那咱们跟大当家的智商差距那得有多大呀?
吴斤两脑袋扭了又扭,似乎总感觉身上哪不太对劲,双手对穿进了左右袖子里抱着,一副很保守的样子凑近师春问道:“春天,没闹吧,就这四个字真能行?”
换别人压根懒得相信,也没必要问,但出手的是师春,他真的是有点没底了。
褚竞堂也眼巴巴看着,满眼的惊疑不定,显然同有此问。
第619章 石头记
是不是真的能行,师春自己也不敢绝对肯定,这事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故而道:“暂时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试试看吧。”
见他如此说,褚竞堂也只能作罢,摸出了风鳞施法展开,再次卷了二人带走。
跟着升空的吴斤两却不时瞟向师春,觉得春天刚才的举动可不像是尽人事听天命的样子,因为他太清楚两人间的办事风格,越是简单粗糙的手法越是说明有操作的把握。
一行回到著雍城后,第一时间自然是关注李红酒的伤势恢复情况,剩下的就是等待那位刺客的反应。
他也不会在这一直干等下去,若李红酒的伤势彻底稳住了后,那位刺客还没反应,他就会先带李红酒离开。
他吸了一肚子的魔气,还未顺利转换成修为,等李红酒又能施法了,他肯定要让李红酒正儿八经用雷剑再劈他一次。
堂外屋檐下,师春又亲自手写了个牌子挂上,是‘有事相求’四个字,正反面都有这四个字……
大致城的夕阳,有种辽阔的美。
一道空间裂缝在城中那古旧阁楼内出现,红衣女从中走出,裂缝消失在她身后。
已等候在此的阿兰忙上前禀报道:“娘娘,我们的人到处搜过了,目前依然未找到师春他们的人影,也未发现他们的去向。”
红衣女:“他们去揭罗海的目的查到了吗?”
阿兰面露难色摇头,“还没有,卫摩那些人也审问过了,只说是来抓师春的,奉谁的命,为何要抓师春,一个字都不肯吐露。别人也许可能不知道,卫摩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娘娘,要不要给他们上点奏效的审讯手段?”
红衣女走到躺椅前缓缓坐下了,“算了,都放了吧。”
阿兰意外,“什么都没问出来,这就放了?”
红衣女淡淡道:“东胜那边已经做出了相对反应,以前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隐而不发的事,现在人家摆出来较真了,以此直接抓了一批我们在东胜那边的人,事情已是可大可小。圣王已经过问了,放人吧。”
闻听此言,阿兰也无奈了,没办法的,卫摩背后的势力有制衡这边的实力和手段,也确实由不得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她也只能是应下道:“是。”
红衣女又问,“遮拦坡的那批东西还没人取走吗?”
阿兰道:“没有,东西还在那。”
红衣女抬了抬手,待阿兰退下后,她又摸出子母符发了给个消息给师春,表示又想对方了,一开始难以启齿的话,现在随手发出去,竟是如此的顺溜。
然师春还是毫无任何回应……
数日后,阴阳界里死沉沉的茫茫雾气忽然有一丝微动,如有一条无形且悄无声息的鱼,从迷雾深处游来,游到了投书目标地点的那个位置后,撩拨的雾气开始下沉,悄悄沉入了一处深深的地窟内。
窟内是有微微亮光的,因地上散落着一些檀金焰气,还零星散落着一些死尸,都是死了很久不见腐朽的皮包骨干尸,看着比骸骨更触目惊心。
那些散落的檀金焰气似乎都是那些死尸生前用来照明时用的,似乎在此沉寂了许久。
缓沉的雾气在落地时忽然快速凝聚,渐渐凝聚成了一团区别于周边的灰色雾气,形成了一团上半身有点人影轮廓的雾气,在地窟内飘荡游逛着。
往这里扔东西的人,就目前来说,显然不会太多,而这团半人雾气显然是熟悉这里的每一个遗留物件的。
很快,便飘停在了一根捆扎的投书前。
半人雾气伸手了,雾气手影竟有力量地抓起了那件投书,把握了下,立马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轻易划开了捆扎的丝线,缓缓打开后,看到了里面的票子,这不是他关注的,他关注的是里面的异常物。
一只不知是包裹时还是他刚才抓握时折断了翅膀的蝴蝶,还有一只在焰气光芒下熠熠生辉的甲壳虫。
雾气轻轻捻起了断裂的蝴蝶翅膀放在眼前仔细查看状,放下断翅,又拿起了蝴蝶的身子,端详查看后,轻轻一捏,新鲜爆汁。
这玩意师春抓到后,一直放在乾坤镯里,本就新抓不久,加之乾坤镯保鲜功能不错,故而颇为新鲜。
半人雾气又拿起了甲壳虫翻看,端详一番后,又一层层剥壳查看,最终也捏了个新鲜爆汁。
此举也并非是变态,纯粹就是为了查验新鲜度。
拿了票子,抖开了投书查看,发现上面正文就四个字,有事相求!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特意凑到一枚檀金焰气前仔细查看了,正文除了那四字,真的没别的了,剩下的唯有地址。
半人雾气观望许久后,卷起了投书和票子,又在地窟内把剩下的角落都给游走了一遍。
确认没有别的遗漏后,雾气散尽,一点虚力又似无形的游鱼般在雾气内迅速离去,只不过这次裹了卷起的投书和票子一起离去。
带了东西离去的速度,显然没早先快了。
飞出雾海后,便不见任何波动,只有卷成小小物件的东西在空中飞。
飞了很远,也飞了很久,才俯冲进了著雍城外几十里的一个山坳中,钻进了一个山洞中。
洞内一身披白布的男人正盘膝打坐中,卷着的小物件掉在了他跟前后,他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样貌看着朴实寻常,一脸的短胡茬,颇显潦倒意味,哪怕盘膝坐着也能看出是个瘦高个,伸向掉落小物件的五指修长。
捡起卷着的东西打开后,他再次翻出了捏爆的蝴蝶和甲壳虫尸体仔细翻看,还放在鼻前嗅了嗅,又摊开了那投书,盯着上面的内容,眉头渐深深皱起。
良久后,他收起东西起身了,果然是个瘦高身形,出洞后,一路在外飞掠。
不多时抵达了巍峨高耸的著雍城外,从一犄角旮旯处拉出了一车的石料,拉了拉蒙在脑袋上的白布,最终如其他进出人员一般,毫无异常地进了城。
城内有十二座计时的塔楼,哪个塔楼的灯火亮起了,就是哪个时辰,故而城内也依此划作了十二个区位。
瘦高男所去的区域在未时区,他的家就在这里,是一家名叫“石头记”的沿街小铺子,楼上住人,楼下做买卖。
铺子里卖的就是各种石雕,接受各种石雕预定。
铺外人来人往,铺子里看店的老板娘是个娟秀的妇女,名叫年秀。
谈不上多漂亮,却有种让人看着顺眼的柔顺感,只是同样很清瘦,不时裹紧身上的白衣咳嗽两声。
咳嗽这个问题,对困在冥界的人类来说,是不少人的通病,久居阴气中积聚下的毛病。
瘦高男子将一车石料拉到了铺子门口后,开始卸货,不停往返搬入里间,里间算是本店的雕刻工坊,他就是本店的老板,名叫石无双,店里买卖的石雕也都是出自他手。
进进出出,夫妻间相视无言,只有眼眸和嘴角的微笑以对,期间男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新买的画册顺手递给女人。
卸完货,石无双又将车驾给拆卸了,店铺较小,便于搬入后面的里间。
做完这些后,里间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雕刻动静。
不过这动静并未响太久,突然就毫无征兆地停了许久,也没有工具放下的动静。
坐在前面铺子里的年秀回头望,有些疑惑,察觉到了些异常。
就在她要起身去看究竟时,放下工具的声音响起,石无双的身影也从里间出来了,到她身边低声说了句,“我上楼休息一会儿。”
语气平静而柔和。
“嗯。”年秀颔首应下。
不过等男人上楼后,她还是疑惑地回头看了好几眼,相处多年,敏锐察觉到丈夫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而上楼关好门的石无双迅速于榻上进入了盘膝打坐状态……
有些事情不知道算不算是巧合,褚竞堂和劳长泰在著雍城购置的宅院也在未时区。
不过今日有客上门,喜上门了,是来拜访师春的。
喜一开始是不知道师春来了的,只是老在褚竞堂跟前提起,表示想念、想见师春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