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方才还铺满天空,绵延数里的元神之火已经消失不见了。
方圆数里都暖融融的,就连拂来的晚风中都不带丝毫凉意。
除了一些年纪较小,不明世事的小孩已经睡去之,绝大部分人都毫无睡意。
各处不断传出充满担忧的低语,低声的啜泣……
整个聚落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悲伤的氛围之中。
而在聚落中央,那座用特殊黑色岩块堆砌而成的高塔在元神之火的灼烧下,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莹润光泽,远远望去就如同琉璃一般。
顶部的那块五彩棱晶更是萦绕着一层淡金色光焰,在夜空下不断的跃动着。
就连投向四方,庇护整个聚落的无形之光中,也附着了一丝养吾境元神特有的气机。
聚落中央。
几名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围坐在明亮的篝火旁。
他们的修为普遍在胎息初期,仅有一个达到了胎息中期,身形佝偻,鸡皮鹤发。
并且气机飘摇虚浮,如风中残烛一般。
却是最初被异救回来的那些人。
由于聚落建立初期抵御外敌时伤了根基,不仅修为无法进步,就连寿元也比不上正常的胎息。
此时,他们一个个神情郑重,正低声的诵念着些什么。
明明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怪诞音节,在这一刻却显得庄严而肃穆。
就在篝火不远处,站着两道人影。
却是刚从高塔内出来没多久的徐邢与鸿。
“他们念的那些……应该不是什么特殊的法门吧?”鸿道。
“不是。”徐邢望着篝火,“那只是异前辈编出来的。”
“编出来的?”鸿有些不解。
“嗯。”
顿了顿,徐邢轻声道。
“让还活着的人求个心安。”
死亡啊……
对于世上的绝大部分生灵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无论是对活着的,还是对已经逝去的。
但要是让还活着的人抱有期望,觉得亲人逝世后亦有安息之所……
终究会得到一些慰藉,安心一些。
“……”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有把握了吗?”
“嗯。”
积蓄已足,又借这次机会看清了前路。
养吾……
不过反掌之间!
“你呢?”
“差不多。”鸿轻叹一声,“这次之后,你们准备怎么做?”
“师姐和元准备回去,她们打算在这留几年,休息一阵子。”
这些年走南闯北,她们也需要消化自己的见闻,整理这些年的感悟,走出真正属于自己的路来。
师姐的《弑灭剑法》,如今也不过有个大概。
真正完善还需要不少时间。
至于魁,他同样需要时间去整理,完善,走出自己的路。
化就更不用多说了,情况和几人相同不说,异前辈也才刚刚逝世……
“那你呢?”鸿问道。
“我会离开。”徐邢果断道。
与师姐不同,他的《太虚剑术》已经整理完成。
他还有很多的目标没有达到,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
东荒域太贫瘠了。
在这里,他永远不可能完成自己的目标。
所以他必须要走!
“你应该也是。”
“嗯……”鸿并没有否认。
他和徐邢一样,也将自己一身所学整理得差不多了。
继续留在这里,也不过浪费时间。
“还是天域?”
“嗯,既然已经深陷其中,不妨借力而为。”沉吟了一会儿,鸿认真道,“我建议你也去一趟天域。”
“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
鸿取出自己的‘天令’,质地莹润,晶莹剔透的玉牌上赫然刻着七道彩色痕迹!
七刻痕天令……
明明今天白天的时候,还不过六道刻痕。
“不论那位苍之祖天想做什么,我们恐怕都逃不掉。”
徐邢:“……”
就这么盯着鸿手上的天令看了好一会儿。
徐邢闭上眼轻叹一声,长呼一口气。
“我知道了。”
睁开眼望向夜空。
透过阴云间,元神之火灼出的空洞,能看见高悬的圆月与闪烁的繁星。
“我之后会去天域看看的。”
这种感觉……
这种总要牺牲些什么才能继续走下去的感觉……
真是让人厌恶!
……
……
所以,这就是代价吗?
池九渔站在高塔前,望着塔顶那枚萦绕着一层淡金色光焰的五彩棱晶,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受。
修行。
对她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概念。
当初在玄剑市时,看到师叔那句‘前行无路’,她也只觉得好有逼格……
但当她亲眼见证了叁石前辈被抓走,师祖明明很害怕却依旧选择留下来。
还有如今的异前辈。
明明满心不甘,但直到元神之火灼尽他形神的那一刻,他也只是说了一句让师叔他们继续走下去。
如今回首,再去看当初……
究竟有多少人倒在了‘前行无路’这一句上呢?
这一刻,池九渔忽然就有些理解张云露了。
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不去了解,永远不会知道其中承载了多少血泪与艰辛。
想着,她望向和鸿站在一起的徐邢。
明明上一个时间节点,师叔还是那个会偷懒、会害怕,也会像普通人一样退缩的师叔。
但现在再看师叔,却越来越像以后那个举世无敌,无所不能,仿佛所有事都能依靠他的师叔了。
……
……
一周后。
鸿再度出发,前往了天域。
他准备回到天域闭关,打算顺便看看晋升养吾后会不会出现一些变化。
至于魁,也跟着拾柒和肆石回去了。
为人子,在外游历这么多年,也该回去看看了。
而徐邢、别雪凝和元三人,则是返回了当年那片竹林。
只是两百多年没回来。
原先的那片空地已经完全被新长出来的竹子所覆盖,就连那两座竹屋也完全破败,只能依稀看出一些以前生活的痕迹。
三人花了大半天,才将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当天晚上,徐邢还去将附近的月冕熊一族收拾了一顿,顺便搜集了几根品质还算过得去的月冕竹。
两百多年的时间,月冕熊一族也诞生了数头凝一境的月冕熊王,最强的一头甚至达到了凝一境圆满的层次。
没有修行法就是如此。
但或许是这些年血脉有所进化的缘故,他们变得理智了不少。
剩下的月冕熊在见识到徐邢一巴掌拍翻最强的那头月冕熊王后,就全都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了。
并没有像当年伍石来获取月冕竹时那么冲动。
其实相较于人族,月冕熊这种完全靠血脉拔高自身战力的种族,在如今的太玄界才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