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飞升抵达的时间差不多,便想着一并再见了。”徐邢笑道,“你们可有什么问题要问?”
“……”玄灵道人略作沉吟,微微摇头,“晚辈想要知道的,还是自己去看更好一些。”
本已思考完毕,就要开口的夕璃听到这话顿了顿,偏头看向他。
这就是在自己之前飞升,却又在自己之后才抵达的那个飞升者?
正想着,就听徐邢开口道:
“也好。”
对于玄灵道人的选择,徐邢是尊重的。
“但走之前,还是送你一份见面礼。”
随着手掌张开,一枚泛着五色毫光,其内却混混沌沌一片的珠子出现,悬于掌心缓缓转动。
残阳余晖浓烈,却完全盖不住那看似微弱的毫光。
这是兽神陨落后形成的世界种子,随身洞天的上好材料,他当时带回来不少。
血玉送完了,但这个还剩下不少。
作为小礼物,给返虚一级的修行者最合适不过。
“……多谢前辈。”玄灵道人并未拒绝,又是躬身一礼。
徐邢微微颔首:
“去吧。”
话落,玄灵道人就从殿前消失不见,却是被再度送回了剑宗外门的山门处。
做完这一切的徐邢看向夕璃。
“如何?经过这些天,你可有新的问题要问?”
夕璃深吸一口气:
“是的前辈。”
第四飞升者不问是他的选择,她不会因此就也学着他一样,什么都不问。
“这些天我翻阅传法楼的一些传记,发现您一直在改变太玄界。”
“我想知道,您所期望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呢?”
自从当年人族爆发内乱,传承者圣地毁于一旦,她看到人族内部的种种乱象后便意识到。
众生皆有所求,矛盾不可避免。
而且每个人的追求也会随着自身的改变而改变。
就像她当初和哥哥朝不保夕时,所求不过一顿饱饭,一夜安眠。
后来遇上前辈接触修行,所追求的种种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从一处安稳的栖身之地,到乱世中保全自己和哥哥的性命,再到后来战胜兽神一族……
可真做到最后一点后,她又有些迷茫了。
她已经是寒月剑宫之主,整个世界少有的返虚圆满,她的意志甚至能干涉到地仙界人族所前行的方向!
但她不喜欢这样。
这种一举一动都牵连着无数人命运的感觉,让她很不喜欢,所以她一直在淡化自己在寒月剑宫的影响。
和兽神一族的战争结束后,她本以为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可事情却完全和她想的不同。
最初发现端倪,是寒月剑宫的一名身经百战的化神。
他曾经在和兽神一族的战争中立下不少功劳。
然而其最疼爱的小儿子却作恶多端,仅一年便虐杀了数十名普通人。
为了遮掩此事,那化神竟选择将相关之人全部灭口!
她得知此事的时候都懵了,最终决定将其处死。
然而,一些曾经在两族战争中和她并肩作战的化神却来找她求情,说是让她饶过这一次。
她并未理会,以强硬的姿态将这件事推行了下去。
也就是在那件事后,她便在思考。
脱离个人意志的公共利益真的存在吗?
若无自己意志强压,若自己不是返虚圆满,这件事能真的执行下去吗?
后来她更是发现,这种矛盾似乎不可避免,那件事只是一个缩影。
那最终的地仙界又会走向何方呢?
她一个人在静室内枯坐良久,却悲哀的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
当外敌不存在后,只要人心有欲念存在,类似的事情就会一直发生。
也就是在这时,‘飞升’出现了。
她就在想,或许自己飞升到‘仙界’之后,能从仙界寻求到答案呢?
第611章 极古之初,道之生
但就这些天观察下来,太玄界如今的社会形态……
也不能说不好。
她曾经就推算过地仙界未来的种种可能性,但即便是最好的那一种可能,比起如今的太玄界也还差上不少。
不过这也仅仅是因为有‘真仙’这一存在。
他们能站在更高、更加超然的角度去决定这个世界的走向。
可是这样的状态,本质上和她所推算出的地仙界未来一样,是绝对高位的个体意志引领世界前行……
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
如今的太玄界已经够好了,真仙的纠错能力也远远不是返虚能比,她所能想到的最好未来也不过如此。
但夕璃还是有种……
很难形容的感觉。
她原以为自己飞升到‘仙界’之后,会看到一个从未在推算中出现过的世界,会看到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听到这个问题的徐邢也是沉默了许久。
“我所期望的世界……”
顿了顿,他面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你这次还真是问到了我最不擅长的领域。”
自己期望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就连他自己心里也只有一个模糊的答案。
“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说,我并不想将我自身的意志强加于世界或是某个人。”徐邢轻叹一声。
“但这是不可能的,我既然站在了这个高度,无论怎么做,无论我做不做出选择,都会有无数人因此受到影响。”
“而且,很多时候我也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并不想将自身意志强加于众生,他希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意志。
但什么都不做的结果,对于他,对于他所站的高度,和‘放任’无异。
人有所求,必有所为。
昔年他长居星空前线战场,中央大陆却魔修肆虐,便是剑宗内亦有许多作恶多端之辈。
他真的能放任不管吗?
真的能让他们的自由意志野蛮生长吗?
显然并不能。
所以他提起了剑,又做了许多尝试。
说真的,当年他有那么一瞬,是真起了一剑截去众生心中恶念,令世间只余完人的念头。
好在,最后还是冷静下来了。
人生于世,七情六欲,贪嗔痴爱恨,都是最为寻常不过的情感。
要是他真的抹去众生一切恶念,人如何还能为人?
又如何能称得上完人呢?
连本我都残缺了,众生就都成他剑下傀儡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徐邢又是一声轻叹,“但有些答案,就连我自己也在寻找,所以我也回答不了你。”
他是真不擅长这些。
甚至徐邢有时候也会感觉自己挺矫情的。
作为一个穿越者,明明已经站在了这样的高度,明明只需要放低一点底线就……
不过真要那样,他也就不是他自己了。
更对不起师父曾经……
心念浮动,面上却并未有半分表露,徐邢继续道。
“或许等另一个人被找回后,你能从他那里得到不同的回答。”
“比起我,他反倒更擅长这些。”
“你如今所看到的太玄界种种,不能说全是因他而成,但他在其中起到了最为关键的作用。”
“……”夕璃沉默了一会儿,“您说的是圣皇渊?”
“不错。”
夕璃能这么快想到人是谁,徐邢并不觉得意外。
她既然要了解这些,就不可能不了解大变革时代,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渊。
“我明白了。”
夕璃微微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多说。
前辈都说自己也在寻找答案,而圣皇渊也在五十多年前就失踪了,听这意思还没有找回。
那再多说也是无用。
“对了前辈,我还有一问。”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