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也不该给这些贱民治病。”段干礼指着方才那个被庄衍治脚的达利特说道:“他们是不可触摸之人,灵魂与身体都是肮脏的,他们会污染了您的修行。”
庄衍淡淡地道:“我这里百无禁忌。”
段干礼见他这般言语,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大唐国在南瞻部洲,吠陀国在西牛贺洲,相隔何止百万里,风俗人情不同也是正常的。
“只要先生自觉合适就好。”段干礼说道:“不过根据我们吠陀国的法律,给贱民看病是要交税的。”
庄衍问道:“那我需要交多少税呢?”
段干礼道:“看一次病要交十文钱。”
庄衍直接取出一大块银锭,放在段干礼手中,然后问道:“这是一百两银子,能治多少贱民?”
段干礼只觉手中一沉,差点没有拿住,但在反应过来后不禁一脸狂喜,赶紧将那银锭抱在怀里说道:“先生愿意治多少就治多少。”
庄衍看他这个样子,便知道行医交税是假,借机敛财是真。
但他没有揭破,而是开口问道:“那我现在可以继续给这些贱民看病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先生随便看,下官不打扰了。”段干礼说完,直接抱着银锭离开了贫民窟。
...
与此同时,达尼城城主的儿子佴恢正在苦修,他的苦修方式十分特别,那就是每天用自己的法力诅咒一个贱民。
说起来可能十分荒唐,诅咒别人怎么能称为苦修呢?
然而这在婆罗门教却是十分合理的,因为那些贱民是‘不可接触之人’,高等种姓不会与他们有任何的接触,更不会为他们付出任何事物。
而佴恢每天消耗自己的法力来诅咒贱民,这种行为被他称之为苦修。
苦修是为了获得神的赐福,佴恢每天都会将婆罗门教所有神灵的名字颂唱一遍,然后再诅咒一个贱民。
日复一日,这种苦修他已经持续了十年。
然而最近他却感觉到不对劲,怎么自己的苦修之力便弱了?
佴恢深感惶恐,如果自己的苦修失败,那这十年可就白废了。
在完成今日的苦修之后,佴恢立刻叫来两个首陀罗,让他们去那些被他诅咒的贱民住处查看,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自己的苦修之力减弱。
这些作为奴仆的首陀罗领了主人的命令,立刻前去城中各处贫民股查看那些被诅咒的贱民。
于是他们就发现了为这些贱民治伤的庄衍,这些首陀罗立刻将此事回报给了佴恢,佴恢听完后大怒道:“哪里来妖人,敢破坏我的苦修。”
说完,佴恢便带着人去找庄衍的麻烦,当他们找到庄衍时,他正在给一个身为贱民的小女孩看病。
这个小女孩双目失明,但她的眼睛却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势。
佴恢一见到这个小女孩便知道,这是他前几日诅咒的贱民,诅咒的内容就是让她失明。
只见庄衍用手沾了几滴清水,分别滴在小女两边的眼睛上面,下一刻小女孩的瞳孔便焕发了神采,她转动脑袋左看看又看看,最后兴奋地道:“我能看见了?!”
而佴恢感觉到自己的苦修之力又减弱了几分,他再也不能忍耐,上前一脚将小女孩踢翻在地,一把抓住庄衍的肩膀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破坏我的苦修!”
转眼转过身来看着佴恢道:“你这么苦修,是无法得到赐福的。”
“胡说。”佴恢道:“我已经苦修十年,马上就要成功了,而你却破坏了我的苦修之力。”
说到这里,佴恢指着庄衍道:“我要诅咒你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话音落下,佴恢指尖亮起一道灵光,下一刻诅咒瞬间生效。
但却不是在庄衍身上生效,反倒是佴恢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随后头上的头发迅速脱落,出现了满头的疙瘩血疮。
同时他跌坐在地,脚下散发出一阵浓烈的恶臭,只见他脱掉鞋子一看,自己的双脚竟然也长满了疮,而且正在发烂流脓,又疼又痒,难受至极。
后方的那些首陀罗仆人看到这一幕,吓得满脸苍白,无比畏惧地看着庄衍。
佴恢也也在那钻心的疼痛和巨痒中反应过来,眼前这人绝不是寻常之辈,赶紧大声呼喊那些首陀罗仆人。
那些首陀罗仆人在佴恢的呼喊中回过神来,下一刻纷纷冲上前来,抬着佴恢便逃出贫民窟,返回城主府去了。
第534章 四目千鹤
庄衍从地上扶起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只跪地上一个劲地朝庄衍磕头。
庄衍笑道:“不必如此,快回家去吧。”
小女孩却摇头道:“我没有家,我母亲早就死了,先生,您收下我吧,我愿意给您当奴隶。”
在婆罗门教中,达利特为贱民,不被视作‘人’,可以被随意践踏。
“你父亲呢?”庄衍问道。
小女孩愣住,反问道:“父亲是什么?”
这时旁边的一个男子说道:“先生,她哪里有什么父亲,我们这些贱民任人糟践,她母亲就是被另外几个达利特随意强暴后生下的她。”
说到这里,那男子又看着小女孩,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道:“她以后也是一样的命运。”
小女孩听到这话明显有些害怕,双手抱着身体,仰起头来看着庄衍。
庄衍笑着对小女孩说道:“你跟我来。”
说完,庄衍转身便离开了这里,小女孩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那个达利特男子看到这一幕,眼里没有任何感触,只是说道:“前世不修福报,这一世才做了贱民,这就是命,怎么能改变呢?”
庄衍带着那小女孩走出了贫民窟,但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住了他们。
“贱民不可以走路中间。”
“贱民不能直起腰走路。”
“贱民不可以直视前方。”
那小女孩吓得急忙弯腰走到路边,不敢抬头看人,庄衍见状,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钱洒在了大街上。
一瞬间那些方才还在骂小女孩的人纷纷趴在地上去捡铜钱,抢夺之间他们还爆发了口角,甚至为了一枚铜钱而大打出手。
此时庄衍将那小女孩一把拉到道路中间,指着那些在地上为了争夺铜钱而厮打得不可开交的人说道:“这些才是真贱民。”
说完,他带着小女孩一路往前走,但刚穿过混乱的人群,就被两个武士给拦住了。
看到这两个武士,小女孩脸色大变,赶紧跪在地上。
庄衍一把将她拉起,但她小小的身体还是软在那里,并且一脸惊惶地道:“先生,他们是高贵的刹帝利。”
话音刚落,这两位高贵的刹帝利便低下了头颅,朝庄衍说道:“先生,城主有请。”
庄衍道:“带路。”
“是。”两位武士恭声领命,随后转过身去,手持长鞭在前面开路,凡是有不小心挡路的吠舍和首陀罗,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一鞭子打过去。
小女孩看到这一幕满脸的不可思议,庄衍朝她说道:“跟着我。”
小女孩连忙跟了上去,紧紧地跟在庄衍身后,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敢跳出来骂她,只因前面那两个刹帝利开路,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三步以内,更不敢高声言语。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外,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穿过重重花苑厅堂,来到了一间极为奢华气派的客厅中。
客厅内已经摆设好了丰盛的酒宴,到处都是金银装饰,灼灼耀目,晃得那小女孩睁不开眼睛。
她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房屋,如此丰盛的宴席,如此美味的事物,她呆住了,仿佛身处天堂一般。
很快一阵笑声将小女孩惊醒,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衣著华丽的中年男子在一众随从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两个武士连忙上前禀报,那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扭头朝庄衍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庄衍身后的小女孩时,却不禁皱了皱眉头。
下一刻便有仆人一脸凶恶地冲上前来,朝小女孩吼道:“贱民怎么敢到城主府来?”
说罢,那仆人便拔刀上来,庄衍淡淡地道:“她是我带来的。”
那仆人立马就不敢说话了,停在原地转身朝那中年男子看去。
中年男子闻言大笑一声,抬手将仆人挥退,随后迎上前来,朝庄衍拱手拜道:“我乃此城城主,不知先生到此,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庄衍笑道:“城主请我过来,只怕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哈哈哈。”城主大笑一声,说道:“先生快人快语,是这,我有一子不幸得罪了先生,受到了惩罚,此次请先生过来赴宴,是为了向先生赔礼道歉。”
庄衍点点头,说道:“那就请城主把令郎带过来,我给他看看。”
城主闻言道:“先生不先吃个饭吗?”
庄衍指了指那小女孩道:“让她吃就行了。”
城主闻言一怔,随后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朝周围那些仆人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这位小姐上座用餐。”
仆人们赶紧忙碌了起来,虽然小女孩一身肮脏酸臭,从未洗过澡,但在权力之下这些仆人竟然克服了种姓的鄙视链,七手八脚地抬着小女孩坐上了桌子,开始伺候她用餐。
小女孩一脸惊惶地朝前面的庄衍看了一眼,然后就被眼前华丽的美食给吸引了目光,随后她再也无暇顾及其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而此时几名仆人也将一张木榻抬了过来,放在了客厅外面的小院中,佴恢正躺在木榻上受着惨烈的折磨。
庄衍定睛一看,只见佴恢的整个脑袋都烂完了,正流着黄色的脓水,双脚已经烂到了膝盖上面,看着极为恶臭恐怖。
佴恢睁开眼睛看到了庄衍,嘴唇颤抖着哀求道:“上仙恕罪,上仙救我。”
城主看到儿子这般惨状,也不由朝庄衍拜道:“还请上仙开恩,饶恕逆子冒犯之罪,我愿奉上十万资财以敬奉上仙。”
庄衍笑道:“要解令郎身上的诅咒,需得城主行一善事。”
城主听到这话忙问道:“敢问上仙,是什么善事?”
庄衍指着那个小女孩说道:“凡城中十二岁以下的贱民孩童,只要城主赐予他们脱了贱籍,令郎身上的诅咒便能自解。”
一听这话,城主立马皱起了眉头,说道:“上仙,种姓是天生的,这些贱民更是上一世不修福报,所以这一世才成为贱民...”
庄衍笑问:“真的吗?”
城主脸色一僵,随后露出了一丝略显局促的笑容。
“父亲...”此时佴恢发出一声虚弱的声音,“请您答应上仙。”
城主叹了口气,随后朝庄衍说道:“上仙,这件事事关重大,可以让我用自己的办法来处置吗?”
庄衍笑道:“只要不伤害那些孩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可以。”
城主闻言顿时松了口气,随后立刻叫来了一名武士,并下令给八大巡城衙门,让他们将达尼城管辖范围内所有十二岁以下的贱民全部抓到城外关押,但明令不得殴打,伤害这些贱民。
八大巡城衙门接到命令后,立刻调遣那些首陀罗军队大肆抓捕十二岁以下的贱民,然后统一送到达尼城外关押。
然后这个关押营地便由城主府的武士接管,那些巡城官也不知道抓这些贱民是要干什么。
但在不久之后,这些十二岁以下的贱民全部销声匿迹,但很快在达尼城北面出现了一座村庄,这座村庄里全都是十二岁以下的首陀罗村民。
包括那个被庄衍带出贫民窟的小女孩,她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
随着那些小贱民被脱离贱籍,佴恢身上的诅咒立马就消失了,整个人迅速痊愈,身上连一个疤痕都没留下。
这一下庄衍仙人的身份算是坐实了,整个城主府对他视为上宾,完全是以对待婆罗门的方式敬待庄衍。
“你这个苦修办法缺德。”庄衍对佴恢说道:“不可取。”
佴恢连忙道:“上仙说的是,可我已经苦修了十年,十年光阴难道就这样白废了吗?”
庄衍笑道:“你不妨试试我的苦修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