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抱节童子走上前来，提起茶壶给刘沉香和小玉各倒了一杯茶送到二人面前。
小玉呆呆地看着眼前泛着热气的茶盏，随后扭头看向了刘沉香。
刘沉香大大方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旋即道了声：“好茶。”
庄衍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平淡地注视着刘沉香。
哪怕刘沉香再平静，此时在庄衍的目光下也不由得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他不自然地在檀椅上挪了挪身体，随后用自己觉得很平静的语气朝庄衍道：“神霄大帝想怎么处置我？”
“死罪。”庄衍笑道：“这是已经议定的事情了。”
刘沉香冷哼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神霄大帝又是召见，又是赐茶，是想听我的忏悔？”
庄衍再次摇头笑道：“不是。”
刘沉香眉头一皱，道：“不是想要听我忏悔，那就是想要享受享受胜利者的快意？”
庄衍哈哈大笑，看着刘沉香道：“赢了你这样的人能让我有什么快意？如果不是要给下面的人一些立功的机会，你们两个能逃得出云岚山吗？”
刘沉香顿时沉默了下来，以庄衍那日展现出来的恐怖力量，如果他不想让刘沉香逃走，那他绝对逃不掉。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只是想要请我们两个罪人喝茶？”刘沉香问道。
庄衍说道：“曾经有人在你身上做过手脚，拨弄过天机，我要借你之身寻根溯源，查出此人的来历。”
刘沉香顿时满脸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庄衍笑而不语，只是抬手朝刘沉香一指，下一刻刘沉香的瞳孔顿时涣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刘沉香眼睛又恢复了清明，在缓了片刻后，刘沉香终于知道庄衍说的是什么事了。
就是他当年做梦梦到自己母亲被抓的事情，也从方才庄衍的指引知道是有人拨弄了天机。
“我知道了。”刘沉香淡然一笑，“看来这个人是想利用我，所以才拨动了我的天机，让我梦到了我的母亲。”
庄衍道：“所以我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刘沉香淡淡地道：“我无所谓，相反我一点也不恨他，我感激他，如果没有他拨弄天机，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我还有个被压在山下的母亲。”
庄衍道：“人之常情。”
说完，庄衍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刘沉香面前。
小玉抬起头来，一双手死死抱住了刘沉香的手臂，刘沉香朝她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随后庄衍伸手按在了刘沉香的头顶天门上，‘搜查天机’和‘回溯’两个功能同时开始，一瞬间刘沉香的过往轨迹如一条条丝线般平铺开来，呈现在了庄衍的眼前。
庄衍目光扫过，最终落到了一条轨迹上面，随后庄衍伸手一抓，立刻将这条轨迹抓在手中开始溯源。
只见这条轨迹又划分出无数条丝线，而其中一条直接通往了一片虚无寂静的空间。
当庄衍溯源到这片虚无寂静的空间中时，突然前方有一片狂暴的湮灭之气席卷而来，瞬间便将这条轨迹与庄衍的回溯之法一同湮灭了。
庄衍从刘沉香头顶上收手回来，口中缓缓吐出六个字：“天外，浑沌之气。”
庄衍就是从天外入世而来，对那湮灭刘沉香轨迹和自己溯源法力的气息万分熟悉，那就是三界现世之外无边无垠的混沌中诞生的混沌之气。
所以虽然混沌之气湮灭了那段轨迹，但庄衍却已经有了答案，近千年来从天外进入现世的，除了自己以外，就只有那混元老叟（鸿钧道人），以及那佛魔波旬。
而混元老叟的玄教在东胜神洲，和西牛贺洲不沾边，没必要跑到西牛贺洲来搞事。
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佛魔波旬，庄衍只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当年三圣母被抓，本来要被处斩，但佛教诸位菩萨不远万里特地跑来求情，最终三圣母免了死刑镇压在陶山之下。
于是当时的西岳大帝为了感谢这几位菩萨，于是便用自己的权柄，加强了西牛贺洲佛门所在地脉山川的气运。
所以现在西牛贺洲的佛门在阿弥陀佛的领导下，在魔道以及梵教的联合进攻下依旧能保天竺不失，全都是靠着西岳大帝为他们增加的地脉山川气运。
刘沉香是西岳大帝的外孙，三圣母的儿子，如果知道自己母亲被镇压，必然要想办法救出母亲。
而在这个过程中不犯天条是不可能的，如果刘沉香触犯天条，那就必然会连累到西岳大帝。
只要连累到西岳大帝，就能触动他的帝位，那么西岳大帝给佛门增加的地脉山川气运必然也会受到影响。
而现在看来，佛魔波旬的算计很成功，他成功利用刘沉香扳倒了现任西岳大帝。
庄衍又坐了回去，刘沉香只觉刚才自己脑袋一片空白，一瞬间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了一样。
此时他恢复过来，目光看着庄衍道：“那个人是谁？”
庄衍笑道：“这已经与你无关了。”
说完，庄衍招了招手，巨灵神和江寒立刻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抓住了刘沉香的肩膀。
刘沉香缓缓站了起来，小玉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们都知道时间到了。
“他们说给你一个体面，就不斩首了，便以天雷亟身而死。”庄衍对刘沉香说道。
刘沉香点头道：“多谢。”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片刻，随后问道：“我还有个问题。”
“问吧。”庄衍道。
刘沉香道：“那日在云岚山你明明可以把我们都抓住，但你为什么还要放我走？”
庄衍笑道：“很简单，如果不放你走，像焰灵大王那样的人又怎么会主动跳出来呢？海外也有反天势力存在，这是令我没想到的，不过你放心，你的死并不是结束，往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头落地。”
刘沉香脸色一变，随后一脸绝望地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没想到这天地如此肮脏，到处都遍布着算计...”
庄衍道：“你只看到天地中的算计，却没看到天地间的自由。如果你能安身守份，那谁又能算计你呢？自己脚脏还怪水浑，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罢，庄衍摆手一挥道：“带下去行刑。”
“遵旨。”巨灵神和江寒领命一声，带着刘沉香便往外走，而此时五雷天君也走上前来，但是他们拦住了小玉，“你不必去。”
刘沉香脚下一顿，猛地回头看向了小玉，而小玉也一脸茫然，看着眼前的五雷天君道：“我要和他一起行刑。”
身后传来了庄衍的声音：“你有功，免死。”
“什么？”刘沉香目光一凝，充满质疑地看向了小玉。
而小玉则是满脸疑惑，回头看向庄衍道：“神霄大帝，您这是什么意思？”
庄衍起身说道：“你在西海劝说刘沉香放弃抵抗，使西海龙宫免去了许多兵将的伤亡，这是功劳，所以你可以免死。”
“不...”小玉听到这话急忙摇头，并上前跪在地上恳求道：“这不是我的本意...神霄帝君，请你让我和他一起赴死！”
庄衍淡淡地道：“朕诏书已下，岂容更改？退下。”
庄衍话音落下，便有两名神将上前将小玉拉了下去，小玉不断高声恳求，在路过刘沉香身边时，更是死死抱住刘沉香的大腿，涕泪恒流死也不肯松手。
而刘沉香在得知原委后却松了口气，他心中为小玉能活下来而感到开心，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着脸一脚将小玉踢开道：“贱人，原来你竟打着这般心思，我真是看错了你，还不给我滚开。”
小玉被踢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然后便被几名神将死死按住，一边挣扎解释、一边哭嚎着，撕心裂肺，但她什么都改变不了，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沉香被带了下去。
随后刘沉香被带到遨云宫外，验明正身后，由虎先锋宣读了判令：“...反天造乱，罪大恶极，着行天雷亟身之极刑，魂魄打入地府，化为奈何桥砖，百世不得翻身，灵台洞明神霄大帝如律令！”
其后，五雷天君同时结印，引下九天神雷劈落下来，只见紫色的雷光照亮了半边天空，随后刘沉香便在这九天神雷下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他的魂魄被庄衍的符诏拘着飞入地府，来到奈何桥上，变成了一块青石桥砖，正好嵌进了奈何桥上一处缺损的位置。
原来是不久前因为阳间流向阴间的业力太过庞大，导致地府忘川河的河水大涨，冲掉了奈何桥上的一块砖石，于是庄衍便判由刘沉香魂魄化为砖石，去补奈何桥的缺。
就这样，齐天小圣刘沉香被天雷亟身而死，魂魄化作奈何桥上的一块石砖受地府神鬼踩踏，百世不得翻身。
第621章 燃灯入灭
灵台山下的小镇里，刘彦昌送走了客人，回到店里坐了下来，端起桌上已经泛冷的茶水喝了一口。
随后他就靠在藤椅上闭目小憩起来，最近一到下午就容易犯困，精神也有些倦怠，看来确实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在半梦半醒之间，刘彦昌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走进了殿门，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爹爹。”
刘彦昌猛地惊醒过来，睁开眼睛从藤椅上坐起，然后扭头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了过去。
接着一个消瘦的身影映入了刘彦昌眼帘，刘彦昌连忙站了起来，“小玉？”
刘彦昌目光急忙朝小玉身后以及四周看去，却不见刘沉香的身影，“小玉，你来了？沉香呢？”
小玉笑了笑，旋即说道：“沉香没有回来。”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野了，怎么只让你一个人过来？”刘彦昌说着，赶紧给小玉搬来椅子，从屋里拿来水果点心，“没热水了，我去烧水。”
看着刘彦昌一个人在屋子里忙来忙去，小玉鼻子轻轻抽了几下，但她很快便强行忍住了。
等待刘彦昌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送到小玉手里时，他一边落座一边问道：“这些时日你们还好吧？沉香在哪去了？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小玉喝了一口茶水，随后看着刘彦昌道：“沉香留在陶山了。”
“哦？”刘彦昌有些诧异，“怎么回事？”
小玉说道：“沉香他向神霄大帝请命，说要与母亲一起镇压在陶山之下，用自己的苦修为母亲祈福，帮她早日脱离苦海，还得自由之身。”
刘彦昌听完顿时愣在了那里，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孩子，跟他娘的性子一样执拗。”
说到这里，刘彦昌又问道：“那他以后都不回来了？”
小玉摇头道：“不回来了，神霄大帝准了他的请求，将他也一并镇压在了陶山旁边的另一座山下。”
“哦...”刘彦昌应了一声，随后目光变得有些空洞，但没过多久他便回过神来，然后笑道：“这样也好，可以一直陪着他娘。”
这时刘彦昌又看向了小玉，问道：“对了，你刚刚进门时叫我什么？”
小玉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走到刘彦昌面前跪下，朝他磕了三个头，然后叫道：“爹。”
刘彦昌猛地起身，先扶起小玉，随后问道：“你...你和沉香...”
“我和他成亲了。”小玉说道：“在他被镇压之后。”
“这...”刘彦昌立刻意识到了这里面的故事恐怕没有小玉说的那么简单。
“唉！”刘彦昌看着小玉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沉香他既然已经被镇压，你就该去过自己的日子。”
“这都是我自愿的。”小玉看着刘沉香道：“爹，小玉已经是您的儿媳了，愿意侍奉您终老。”
刘彦昌问道：“那你姥姥呢？”
小玉这一次没有再强忍，立刻落下眼泪，泣声道：“姥姥她...她已经过世了。”
“什么？！”刘彦昌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好好地怎么会...”
小玉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姥姥天寿已尽，无疾而终，因为当时沉香正在想办法劈山救母，所以没来得及通知您老人家。”
刘彦昌明白了过来，连忙开始安慰小玉，“唉，想不到啊...别哭了，好孩子，都是苦命的孩子，以后你就是我的刘彦昌的女儿了，我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小玉哭的更加悲伤了，他在遨云宫被削去仙籍，一路回到这里都没有哭。
但是面对着刘彦昌带来的家人温情，小玉再也无法强忍，将心中所有的悲伤全都发泄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玉终于止住哭声，用丝帕擦干了眼泪，起身正要说话，但异变突发。
只见屋外的天色突然变得极其明亮，随后将整个世界都照的一片耀白。
屋外的镇子上立刻大乱起来，所有的喧嚣声一时俱止，只剩下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小玉。”刘彦昌叫了一声，“出什么事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一片泛白。”
小玉赶紧循着之前的方位上前扶住了刘彦昌，随后开口说道：“爹，快闭上眼睛，你记得房屋在哪里吗？快躲进去，或者用衣服遮住眼睛。”
“好...好好。”刘彦昌赶紧带着小玉，摸索着进了里屋，但然后二人躲在屋内，用衣服将眼睛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