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这一声厉啸,再无半分凶戾嚣张,只剩下猝不及防的痛楚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鬼车庞大的身躯被这两记重击打得翻滚倒飞,遁光立散。
就是这短暂的迟滞,一百零八道紫金色光华已然及身!
它们瞬间缠绕上鬼车的脖颈、翅膀、利爪、身躯……光芒迅速凝实,化作一条条布满神秘道纹、闪烁冰冷金属光泽的紫金锁链!
锁链环环相扣,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极其繁复严密的束缚阵法,将鬼车死死捆缚在半空。
“该死!这是什么法宝?!”鬼车惊骇欲绝,试图崩断这些锁链。
然而锁链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挣扎越收越紧。
更让他惊恐的是,锁链上那些神秘符文竟开始闪烁幽光,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吸力传来,他体内的妖力、气血乃至精神力量,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被锁链吞噬、抽离!
力量在流失!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照此下去,不需多久,他就会变得虚弱不堪,任人宰割!
而那条气运金龙,此刻已盘旋而至,巨大的龙首悬于上方,紫色的龙眸冰冷地俯瞰着他,如同审视着砧板上的鱼肉。
“卑贱的人族!速速放开本神!否则天庭大军一到,定教你族上下死无葬身之地!”鬼车彻底慌了。
远处观战的各方生灵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首阳山的人族也大多屏住了呼吸。
唯有燧人氏,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放松,望着那紫金锁链,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崇敬:“齐天前辈……又救我人族于危难!”
这天罡地煞锁神链,正是齐天大圣所赐的另一件重宝,位列上品先天灵宝,专擅封锁、镇压、吞噬敌手元气。
配合首阳山灵脉地气驱动,威能倍增,方能一举锁住这凶悍妖神。
“人族!听着!现在放了我,本神可以发誓,对今日之事既往不咎!我乃天庭册封正神,十大妖神之一!杀我,便是与整个妖族天庭为敌!
这后果,你们小小人族,承受得起吗?!”
鬼车见威胁无效,又换了口气,试图以利害说服!
燧人氏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道:“杀!”
“杀我?哈哈哈哈!”鬼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剩下的九颗头颅发出尖锐刺耳的怪笑,“就凭你们?杀天庭妖神?你们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捅破天!是自取灭亡!你们敢吗?!”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因为气运金龙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预兆,龙首骤然低垂,龙口张开,精准而冷酷地咬住了鬼车一颗正在狂笑不止的鸟首脖颈,猛地一扯!
“噗嗤”
血光迸现!一颗布满惊恐表情的鸟头,被硬生生撕扯下来,抛飞出去,在空中化作一团燃烧的血焰。
“啊我的头!你竟敢……我要你死!要你们全都死!”鬼车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自他成就妖神之位,与巫族血战都未曾受过如此重创!
今日竟在这视为蝼蚁的人族之地,被断一首!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咒骂,锁链依旧冰冷地吞噬着他的力量,金龙冰冷的紫眸已然转向他另一颗头颅。
恐惧瞬间压过了愤怒。
鬼车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这些人族,是认真的!他们真的敢,也真的有能力,杀死他这位天庭妖神!
“不……不要!我是鬼车!我是天庭大将!你们不能杀我!天帝不会放过你们的!娲皇也不会……”
金龙没有理会他的哀嚎,这次并未再攻击其头颅,而是抬起一只巨爪,缭绕着镇压一切的煌煌人道气运,朝着被锁链捆缚的鬼车身躯,狠狠踏下!
同时,一百零八条天罡地煞锁神链齐齐迸发强光,向下猛拉!
“轰”
鬼车如同陨石般,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半空中狠狠掼向大地!
目标,正是首阳山中心,那已开始绽放无量光华的所在!
“不不要过来!放开我!天帝救我!太一陛下救我啊!”
鬼车八颗头颅上的眼睛瞪大到极致,里面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他拼命挣扎,却只能看着自己离那片金光越来越近。
燧人氏神情肃穆,双手虚托,仿佛承载着整个族群的意志与山岳的重量。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首阳山隆隆震动,地面开裂,一座巍峨古朴的巨大石碑拔地而起!
碑身高达万丈,直插云霄,表面流光溢彩,隐约有无数人族的身影浮现,散发出浩瀚庄严的气息!
英灵碑!
人族圣器,铭记先烈,承载族运,亦有无上镇封之能!
“如此凶顽大妖,戾气滔天,业障缠身。今日,便以你之躯,镇于英灵碑下,以你残魂,日夜忏悔对人族所犯罪孽!”燧人氏的声音如同天道律令,在首阳山上空回荡。
“不我是妖神!我是天庭妖神!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不能啊”
鬼车的声音凄厉变形,充满了最深的恐惧与不甘。
“镇!”燧人氏吐气开声,手指向下一点。
盘旋于英灵碑上空的气运金龙,猛然调转龙首,与那巍峨的英灵碑一起,朝着下方被锁链死死拖拽、绝望嘶吼的鬼车,轰然坠落!
“不”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与鬼车最后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混杂在一起……
尘埃落定。
半空中,锁链虚影悄然消散,气运金龙长吟一声,重新化作三十六道龙影,没入首阳山四周地脉休养。
地面上,英灵碑巍然屹立,碑底之下,再无鬼车踪影,只有一丝极淡、极不甘的妖气被牢牢禁锢、磨灭。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窥探之地。
片刻后,倒吸凉气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才如同潮水般轰然炸开!
“天啊!人族……人族真的把鬼车妖神给镇杀了?!”
“疯了!他们绝对是疯了!那可是天庭的妖神!十大妖神之一!”
“快!快走!立刻举族迁移,远离此地!天庭震怒,必是天倾之祸!我们离得太近了,必受池鱼之殃!”
“人族……竟有此等手段,此等胆魄?!他们不怕灭族吗?!”
相比起对人族实力的震撼,旁观者们更多的是对人族此举胆量的惊骇与恐惧。
这已不是简单的冲突,而是对洪荒霸主妖族天庭威严的赤裸裸挑衅与践踏!
是捅破了天!
……
妖族天庭,妖皇宫深处。
正在闭关静修的妖皇帝俊,霍然睁开双眸。
那双眼中仿佛有周天星辰运转,此刻却猛地一滞,闪过一丝惊怒。
“鬼车……应劫了!”
帝俊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什么?!”一旁,同样在淬炼混沌钟的东皇太一猛地抬头,金色眼眸中厉芒暴涨,“兄长,你说鬼车他……陨落了?!”
数千年前,妖神九婴刚陨于大羿之手,这才多久?竟又有妖神应劫?自天庭建立,威压洪荒以来,十大妖神接连折损,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是对天庭威严的严重打击!
“可是巫族那些蛮子又暗中出手?”东皇太一脸色阴沉如水,“好胆!真当我天庭无人?兄长,我即刻点齐周天星斗一部,踏平他巫族几个部落,以血还血!”
“不是巫族。”帝俊面沉似水。
他抬手一挥,迅速凝出一幅画面:正是鬼车被紫金锁链束缚,最终被英灵碑镇入地底的那一幕,虽因天机遮掩,细节有些模糊,但结局清晰无疑。
“这是……何人所为?竟敢对我妖族妖神下此毒手?!”东皇太一死死盯着镜中画面。
此时,殿外传来通报,鬼车麾下的黑蛇妖将一脸疑惑地被带了进来,显然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鬼车去了何处?”帝俊沉声道。
黑蛇不敢隐瞒,伏地颤声道:“禀陛下,鬼车大人前日说要亲赴下界人族聚居之地,取一件名为英灵碑的先天灵宝,作为献给十位太子殿下的贺礼……”
“人族……”帝俊眼中寒光骤盛,杀意凛然。
“人族?”东皇太一眉头紧锁,“兄长,那人族我略有耳闻,乃娲皇以造化之道所创,孱弱不堪。他们有何能耐镇杀鬼车?其中必有蹊跷,或有其他势力插手!”
黑蛇妖将闻言,猛地抬头:“陛……陛下……鬼车大人他……他……”
帝俊没有理会几乎瘫软的黑蛇,威严道:“无论是否人族亲自动手,鬼车陨落其地,便与人族脱不了干系!
此事若不明正典刑,我天庭威严何在?洪荒万族,谁还惧我妖族?”
他目光转向东皇太一:“二弟,你亲自走一趟首阳山。查明真相,揪出真凶,施以极刑,并夷其族,灭其苗裔!以此昭告洪荒!”
“善!”东皇太一毫无迟疑,眼中金焰熊熊。
……
轰!!!
不过片刻,一轮灼热、庞大、散发着无尽光热与皇道威压的大日,悍然降临于首阳山上空!
恐怖的高温炙烤大地,河流蒸腾,草木焦枯。
即便相隔数十万里,那如渊如狱的准圣威压,依旧让无数生灵神魂战栗,匍匐在地。
“来了……东皇太一!是东皇陛下亲临!”
“完了,人族彻底完了!两位妖皇之一亲自出手,绝无幸理!”
“快,再退远些!莫要被斗法余波牵连!”
“人族那些宝贝……可惜了,东皇陛下在此,谁敢觊觎?”
东皇太一降临的动静,瞬间引来整个洪荒的瞩目与议论。
几乎无人认为,在一位盛怒的妖族皇者、准圣大能面前,刚刚展现了惊人力量的人族,还能有任何生机。
娲皇宫。
女娲圣人秀眉微蹙:“人族……此次劫数竟引得太一出手?”
她指尖微动,默默推演,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嗯?天机晦涩,却隐有一线生机暗藏?莫非……真有哪位道友愿冒大不韪,插手此事?且静观其变。”
八景宫内。
太清圣人老子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天机于心中流转,随即又垂下眼睑,仿佛外界纷扰与己无关,继续神游太虚,体悟那至高无上的圣人道果。人族之事,自有其缘法因果。
西方某处,隐于虚空。
准提道人目光灼灼,紧盯着首阳山方向:“东皇太一亲至,杀意已决。人族虽有异宝与那奇异金龙,断无抗衡准圣之理。
齐天前辈布局深远,赐下重宝,难道真只为让人族昙花一现,继而覆灭?
还是说……另有后手?这步棋,究竟意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