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请来一位真正重量级的,既能震慑天庭,也可顺势搅乱鸿钧的布局。
巨龟再度开口时,语气已悄然改变:“齐天道友……你方才说,吾会死,有何依据?只要鸿钧不出,这洪荒之中,无人能伤吾性命。”
它对自己的防御有绝对自信。
孙悟空却反问道:“若……就是鸿钧要对付你呢?你觉得,你还有几分生还可能?”
巨龟再度沉默,周身气息微微起伏。
孙悟空继续道:“你真以为鸿钧不知你存在?你真以为……他永远不会动你?你至今无法化形,当真只是跟脚太厚?难道就从未想过……是鸿钧与天道,早在你身上落下了禁锢?”
这番话如惊雷般炸响在巨龟心神之中。
它眼中光芒明灭不定,良久,声音低沉得仿佛从深渊中传来:“吾沉眠北海无数元会,不争不抢,不沾因果……偌大洪荒,竟无吾容身之地?
同为魔神遗泽,他鸿钧……就如此不留情面?”
虽是问句,但它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它缓缓转动头颅,看向孙悟空的目光里,竟带上了一丝几乎不曾有过的谦卑与恳切:“你……有无救我之法?”
孙悟空收敛笑容,沉吟片刻:“我尽力而为。”
又过了许久,巨龟长长一叹,神色复杂至极。它仔细打量着孙悟空,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你……究竟是命运,还是因果?或是其他哪位故人?”
它不等孙悟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越来越笃定:“吾知道了……你定是命’。也只有命运魔神,才能从命运长河中截取片段,预知未来。
而你……便是他的一具化身。”
它眼中泛起混沌时代才有的沧桑光芒:“命运啊……你果然还未死。”
孙悟空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起来。
这老龟,可真能联想!
不过他并未解释。因为他知道,面对一个认定了某事的古老存在,解释往往苍白无力。
而巨龟在认定眼前这猴子就是“命运魔神”所化之后,目光中的戒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属混沌遗民的亲近与信任。
“命运。”它低声问道,“你既言鸿钧欲对吾下手,吾该如何应对?”
“你先回去,”孙悟空正色道,“如今鸿钧掌天道大势,我们不宜硬撼。暂且隐忍,待时机成熟,再谋后路。”
巨龟身份特殊,不可能永远镇守首阳山。
但它今日现身,已足够震慑天庭,令人族短期内免受侵扰。且拉拢到这样一位强大外援,对人族未来亦有裨益那些洪荒大能,多少会看在巨龟面子上,对人族留有余地。
“好……听你的。”巨龟缓缓点头,“你若有事,可捏碎此甲,吾定来驰援。”
话音落下,一枚巴掌大小、纹路古朴的龟甲自它额前浮现,轻轻落在孙悟空手中。
触手温润,内蕴玄光。
孙悟空笑着将其收起。
巨龟不再多言,迈开如山柱般的四肢,转身走向虚空。每一步都踏得方寸天地隆隆作响,混沌气翻涌如潮。
它穿出这片小天地,身影再度显化于洪荒北海之上,伴着震耳欲聋的踏步声,缓缓沉入深黑色的海水之中,消失不见。
……
巨龟离开人族祖地之时。
远处荒原之上,几道身影静静伫立。
为首者身着素黄长裙,气质温厚如大地,正是祖巫后土。
她身侧站着大羿与夸父,二人皆神色肃穆,遥望首阳山方向。
此前,后土感知到东皇太一携杀意降临人族,便立即动身赶来。
人族所创的净世之法,对轮回运转大有助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族有失。
可她万万没想到,还未等她出手,便有这样一尊堪比山岳的巨龟现身,轻描淡写便逼退了东皇太一。
见巨龟离去,夸父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解:“后土大人,想不到小小人族,竟有如此底蕴。
那气运金龙已是大罗圆满之境,如今更有这等强者庇护。
这人族……当真如此神异?”
大羿轻笑,拍了拍夸父的肩膀:“洪荒之大,隐士高人何其多,这倒不稀奇。
反倒是东皇太一,竟敢不顾女娲圣人颜面,对人族出手……他就不怕娲皇降罪?”
后土轻轻摇头,声音柔和却清晰:“羿,女娲、伏羲兄妹与帝俊、太一兄弟,本就理念不同。
女娲为的是妖族众生,帝俊图的是天庭霸业……二者目的迥异,不可混为一谈。”
夸父挠挠头,一脸困惑:“后土大人说的话太深奥,俺听不懂。”
后土微微一笑,随即神色转为郑重:“羿,夸父,自今日起,你二人便留守人族。人族的净世之法于洪荒至关重要,此任……便交给你们了。”
“是!”二人肃然应声。
……
与此同时,灵山之下。
准提道人望着首阳山方向消散的巨龟虚影,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这巨龟……从何而来?难道又是齐天道友的手笔?”他低声喃喃,“若是如此……可就不太妙了。”
对西方二圣而言,能借齐天之助兴盛西方,自是好事。但他们绝不希望自己沦为对方手中的棋子。
最好是齐天能归于西方,成为他们的一员……
“此事,还需与师兄商议才是。”
言罢,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天庭,凌霄宝殿。
东皇太一归来,脸上犹带几分余悸。他坐在帝俊下首,手中不自觉摩挲着混沌钟,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安心。
“太一,首阳山那边究竟发生何事?那巨龟又是何来历?”帝俊的声音自宝座传来。
身为天帝,他竟对洪荒还有如此一尊大能毫不知情!这让他心中不安远大于愤怒。
“兄长,”东皇太一深吸一口气,“我对那巨龟也一无所知,但它确实是为护人族而来。”
“人族……”帝俊眼神一冷,“我天庭已有两位妖神折在他们手中,若不能灭其族……”
“陛下息怒!”立于一旁的鲲鹏连忙上前,躬身劝道,“人族固然可恨,但如今既有此等强者庇护,我天庭实在不宜轻举妄动啊!”
殿中群臣亦纷纷附和:“还请陛下三思!”
帝俊缓缓坐回宝座,面上怒色未消,心中却清明如镜。
他当然知道不能招惹那巨龟,方才的震怒,大半是做给众人看的戏。
天庭妖神被杀,他若毫无表示,天庭威严何存?
这场戏,他与群臣皆心照不宣。
……
天外天,紫霄宫。
鸿钧道祖静坐云床,眉峰紧蹙,周身道韵流转不定。
“他为何会出来……以他之性情,绝不该踏出北海半步。”鸿钧低声自语,“如今却现身护持人族……这背后,究竟是何缘由?”
即便身为天道代言、洪荒第一圣人,此刻他也推演不出这突兀变数从何而起。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人族的发展轨迹,正慢慢偏离既定的轨道,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齐天……”鸿钧眼中寒意渐生,“是不是……又是你在搅局?”
就在这时,宫外传来一道恭敬声音:
“老师,元始求见。”
鸿钧神色微动,眼中寒意散去,转而浮现一丝深沉的笑意。
片刻,紫霄宫外涟漪荡开,宫门显现。元始天尊面露喜色,整衣而入。
鸿钧看着他步步走近,面上已恢复那副高渺威严的道祖之态。
“元始,”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压力,“三清之中,吾最看好、最欣赏的……便是你。”
……
时光如流,悄然逝去。
血海边缘,轮回之地。
后土与镇元子并肩而立,望着眼前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轮回通道。其中魂魄往来有序,再不复往日混乱躁动之象。
“镇元子道友,”后土轻声道,“如今得人族净世之法加持,轮回已渐趋稳定,无需我二人再时刻镇守……只是道友的地书,恐怕还需在此镇压一段时日,一时难以取回。”
镇元子抚须一笑,神色洒脱:“无妨。若舍一件灵宝,能换洪荒众生残魂安宁、轮回有序,那又有何不可舍?”
后土闻言,心中不由叹服。
地书乃大地胎膜所化,虽是极品先天灵宝,但在防御与稳固地脉方面,功效堪比先天至宝。镇元子能如此淡然处之,这般胸怀,洪荒罕见。
“道友大德。”后土由衷道。
镇元子又笑了笑:“后土道友,红云老友的真灵已入轮回往生,如今轮回亦已稳定……贫道也该回万寿山了。”
“是该如此。”后土含笑点头。
镇元子不再多言,大笑一声,身化遁光,朝东方掠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后土目送他离去,又静静望了轮回片刻,方才转身离开。
至于轮回无人镇守会否出乱子她并不担心。如今的轮回已是洪荒运转不可或缺的一环,谁敢破坏,必遭天道反噬、业力缠身。
即便是圣人,也承受不住那般代价。
二人离去后不久。
血海深处,缓缓浮起一道身影。
血色道袍,面容阴鸷,正是冥河老祖。
他望着轮回通道,眼中尽是悔恨与怨毒。
恨自己当初为何不答应镇元子与后土在血海边建轮回;怨那二人得了偌大功德与修为精进,却未分他半分好处。
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镇元子与后土因镇守轮回、功德加身,一步步踏入准圣巅峰,而自己却仍在原地踏步,执念尸始终未能斩去。
不过,他亦未全然虚度光阴。除了原先炼就的三千血神子,他又耗费心血,炼制了无数血神分身,将保命之能堆叠到极致。
“总有一日……”冥河低声自语,身影缓缓沉入血海,只留下满海猩红,荡漾不休。
……
这一日,孙悟空来到了洪荒西方,将藏在黑暗之渊的灭世黑莲,收进了方寸天地之中。
他看着这座十二品莲台,笑道:“又见面了。”
藏在灭世黑莲中的罗残魂,顿时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