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圣目光齐齐投向一直静立不语的老子。
只见他神色淡然，步履平稳地走至封神榜前，抬手便书下一名。
“人教仅我师徒二人，签一人，可否？”老子语气无波。
“可。”鸿钧并未多言。
元始见状，心中稍定。
他原以为老子会将玄都签入榜中，暗忖连人教独苗都舍得，自己若再推脱反倒落了下乘。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封神榜上的名字时，眉头倏然紧锁：“太上老君？人教何时有这号人物？老子，你莫不是随意捏造个名讳来糊弄？”
老子微微一笑，身侧清光流转，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踏步而出。
那老者身着八卦道袍，白发白须，面容慈和，周身道韵虽不及老子本尊浑厚，却同样清静自然，俨然已有大罗气象。
“太上老君，见过诸位道友。”老者含笑拱手。
“三尸化身？！”元始愕然失声。
他万万没想到，老子竟会用斩出的三尸之一顶替上榜名额。
三尸虽非本尊，却与本尊心神相连、道韵相通，某种意义上便是另一个自己。
让三尸上榜，虽可保全门下，却也等同于将自己一部分道果置于天庭辖制之下。
“老子，你此举……”元始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既不愿弟子受封神束缚，更不可能让自身三尸屈尊昊天麾下。
冷哼了一声，他拂袖上前，执笔在封神榜上迅速写下六个名字。
“阐教人丁亦不兴旺，这几人便是吾教应劫之数。”
鸿钧略一颔首，目光转向通天。
通天心知躲不过，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挥笔疾书。
他虽签下数十人名，却皆非真传核心，多是外门或记名弟子中修为寻常、因果较重之辈。末了。
他正待解释，鸿钧却已将封神榜一卷，收入袖中。
“封神榜已定，待劫气圆满，自当开启神位。散了吧。”
道祖身影缓缓淡去，紫霄宫中众圣亦各自沉默离去。
……
昊天上帝返回天庭时，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如愿以偿的喜色。
他于凌霄殿宝座坐下，便将紫霄宫中诸事简要说与太白金星。
“三教签榜，天庭神位将满，自此运转有序，天地纲常亦可重塑。”昊天语气中不乏欣慰。
太白金星抚须沉吟，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巫妖量劫时天崩地裂、血染洪荒的景象，又想起那位神秘齐天前辈曾隐约提过的封神量劫四字，心中蓦地一寒。
“陛下，”他斟酌着开口，“老臣觉得……此事或许未必如此简单。量劫二字，背后往往藏着天地重构之大因果，天庭此番被推至台前，福祸难料啊。”
“长庚何出此言？”昊天敛了笑意。
“老臣只是觉得，当初巫妖二族何等强盛，量劫之下依旧灰飞烟灭。如今封神榜直指我天庭，只怕……”太白金星说到一半，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昊天正欲再问，忽见西王母步入殿中，面色凝重：
“陛下，方才仙官来报，瑶姬……似乎私自下界已有段时日了。”
“下界？”昊天脸色一沉，“此时正值天庭用人之际，封神将启，她怎可如此胡闹！”
“不止如此，”西王母低声道，“探子回报，她似与一凡人男子过往甚密，恐已触犯天条。”
昊天霍然起身，袖中手掌紧握成拳，指节微微发白。
良久，他从牙缝中挤出话来：“立刻派人下界，将她带回！若真与凡人私通……那男子及其孽子，一并处置！”
西王母微微一惊：“陛下，瑶姬毕竟是您亲妹，那些孩子……”
“正因她是我妹，才更该以身作则！”昊天打断她，声音冰冷，“道祖刚令三教签榜，诸圣心中本就不忿。
若此时传出天庭长公主私通凡人、藐视天规，岂不授人以柄？
我天庭威严何在？
天道纲常何存？”
他转身看向殿下侍立的天将，厉声道：“速去！将瑶姬押回，其余相关人等按天律处置，不得有误！”
……
昆仑山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端坐云床，十二金仙分列两侧，个个屏息凝神，面色凝重。
广成子、赤精子、惧留孙、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黄龙真人。
这十二位名震洪荒的阐教亲传，此刻却皆心有惴惴。
封神之事，他们早有耳闻，谁愿舍弃逍遥仙道，去天庭受那繁琐天规束缚？
元始将紫霄宫中所历缓缓道来，殿中气氛愈发压抑。
直至说到“我已签下六人姓名”时，不少人脸色已微微发白。
“尔等不必惊慌，”元始目光扫过众弟子，语气稍缓，“那六人虽有名姓在榜，却未必不可解脱。
尔等可速往人间，各寻一二有缘之辈收作门下，令其代师应劫，便可避过封神之灾。”
十二金仙闻言，如蒙大赦，纷纷躬身称谢。
唯有玉鼎真人垂眸不语，心中似有所动。
……
与此同时，金鳌岛碧游宫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通天教主立于高处，下方弟子密密麻麻，不下数千之众。多
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赵公明、三霄娘娘、随侍七仙……截教菁英尽在于此。
通天声音朗朗，传遍全岛：“大劫将至，天机晦涩。即日起，所有弟子紧闭洞府，静诵黄庭，非召不得离岛。
尤其是尔等亲传、外门首席，更需谨言慎行，莫沾因果，莫入劫中。”
众弟子齐声应诺，声震四海。
通天微微颔首，心中稍安。这便是他的应对之策不争不抢，不沾不染，以静制动，以避代应。
……
人间，灌江口附近一座小城中。
一座清静院落里，孙悟空化作的灵台散人正悠然品茶。
他已在此隐居三年，左右邻居只知这位陈老先生慈祥和气，带着三个乖巧伶俐的孙女，却不知那三位少女实乃九尾狐妖苏红、九头雉鸡精胡喜媚、玉石琵琶精玉仙儿所化。
此三妖，本是封神劫中奉命祸乱成汤江山的轩辕坟三妖，如今却被他逆天改命，收在身边细心调教。
小狐狸苏红天资聪颖，尤擅察言观色、权衡利害；胡喜媚心灵手巧，每每能做出些新奇实用的物件；玉仙儿则对草木药性有着异乎寻常的感悟。
孙悟空因材施教，授苏红治国权谋之道，教胡喜媚机关巧技之法，传玉仙儿医理炼丹之术。他要的不是祸国妖孽，而是能辅佐明君、稳固江山的人才。
封神之劫，截教败亡，商周更迭，从此人间再无人王，唯有天子，人道气运自此衰微这是天道既定之势。
而他，要逆势而行。
正沉思间，一阵轻快的敲门声响起。
玉仙儿眼睛一亮，雀跃着跑去开门。
“爷爷，是大郎来啦！”
门口站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约莫十岁年纪，手里提着一篮鲜果，眼神灵动清澈。
“仙儿姐姐，你怎知是我？”男孩笑嘻嘻地问。
玉仙儿掩唇轻笑，接过篮子。
这男孩是隔壁杨书生家的长子，名叫杨蛟，因在家中排行老大，邻里都唤他大郎。
杨家夫妇为人厚道，自孙悟空三人搬来后便多有照应，杨蛟也常受父母嘱咐送些瓜果点心过来，久而久之便与三妖熟稔起来。
孙悟空看着玉仙儿与杨蛟说笑，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望向隔壁院落。
搬来第一日，他便察觉那杨家气息不寻常，隐隐有仙灵之气缭绕，只是当时并未点破。如今三年过去，两家往来密切，因果丝线早已悄然缠绕。
他修因果之道，这等送上门来的缘法，自然不会错过。
“杨蛟，”孙悟空忽然开口，笑容温和，“你可愿随爷爷学些……强身健体、安身立命的本事？”
……
隔壁杨家小院中，此时却笼罩着一层隐忧。
屋内，瑶姬化名云华的女子正倚在丈夫杨天佑肩头，眉间愁云密布。
“天佑，我下界时日不短了，兄长他……迟早会发现的。”
杨天佑轻轻揽住她，声音沉稳温柔：“瑶姬，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共同面对。我相信陛下……他终究是你兄长，不会那般绝情。”
瑶姬望向窗外正在嬉戏的次子杨戬与幼女杨婵，心中忧虑更甚。
她私自下界，与凡人相恋成婚，已犯下天条重罪。若只是她一人受罚也就罢了，可丈夫与孩子们……
就在这时，院中忽然金光大盛，数十名天兵天将踏云而降，为首天将手持令旗，声如洪钟：
“瑶姬公主！你私通凡人、触犯天条，玉帝有令，即刻押返天庭！凡间男子杨天佑及其孽子三人，就地正法，以正天威！”
瑶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杨天佑虽是一介书生，此刻却本能地将妻子儿女护在身后，强作镇定道：“诸位仙将，我与瑶姬真心相爱，愿受任何惩罚，只求放过孩子们……”
“休得狡辩！”天将厉声打断，“玉帝法旨，岂容尔等违逆？动手！”
天兵持戟逼近，瑶姬咬牙祭出随身仙剑，剑光如练，暂时逼退众人。
她回头急喝：“天佑！带孩子们走！快！”
“娘”三个孩子吓得大哭。
杨天佑心如刀绞，抱起杨婵，拉住杨戬与杨蛟便要冲向院门。
然而天兵已合围而来，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冲得出去？
危急关头，杨蛟忽然双目泛起赤金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自他小小的身躯中爆发而出，竟将靠近的两名天兵震退数步！
瑶姬趁隙催动法力，在丈夫儿女周身布下一层守护屏障。
那天将见状大怒，手中长枪猛然掷出，化作一道金光直刺杨天佑后心！
“天佑！”
“爹”
惊呼声中，长枪已至杨天佑背心三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