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苏红四人，斩钉截铁，“既有尔等助我，寡人再无犹豫！谁敢阻挠新政，谁便是大商的敌人，寡人手中的剑，正需饮血！”
苏红沉吟片刻，道：“大王决心已下，便需谋定后动。我大商乃诸侯共主，四方诸侯，尤其是四大伯侯，实力雄厚，态度至关重要。
我建议，先以大王名义，召天下诸侯入朝歌朝觐，借机探明各方态度，并尝试争取支持。若有不从者……亦可知己知彼。”
“善！”帝辛点头，“便依右相之言。明日寡人便上朝，下令诸侯入朝！”
就在帝辛与苏红等人紧锣密鼓筹划，而朝歌流言愈演愈烈之际
昆仑山，玉虚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元始天尊高坐云床，面色微沉，看着下方恭敬站立的大乙真人。
“太乙，哪吒之事，拖延至今，还未办妥？”元始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威压，“早日让他了断尘缘，蜕去凡胎，归入我阐教门下，方是正理。
封神榜上有其名，此乃天定，岂容耽搁？”
太乙真人面露苦色，躬身道：“师尊容禀。弟子前番下界，确已寻到哪吒。
然……然那孩儿如今心性似有变化，只说一心向学，要读遍典籍，明悟道理，暂不愿涉及修行杀伐之事。
弟子……弟子也不好强逼。且那李靖，自上次风波后，对弟子防范甚严，每每见到，便无好脸色，甚至驱赶。
弟子……实在难寻良机啊。”
“向学？读典籍？”元始天尊闻言，倒是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蹙起，“此子天生煞星，怎会转了性子？罢了。”
他略一沉吟，袖袍一拂，一道清蒙蒙、散发着柔和生机的光华落入掌心，化作一颗晶莹剔透、隐隐有莲影浮现的青色莲子。
“此乃先天青莲子，蕴一丝造化生机。你且拿去。”元始将莲子递与太乙，“若那哪吒执迷不悟，不愿自了尘缘，你便寻个恰当契机，助他应劫。
待其魂魄离体，以此青莲子承载温养，他灵识自会苏醒，前尘尽忘，重归我阐教法统。”
太乙真人双手接过青莲子，只觉得入手温润，生机盎然，连忙应道：“弟子领法旨，定当设法完成。”
与此同时，普陀山。
一道淡金色的遁光悠然落下，光华敛去，现出身穿八卦道袍、面容古朴的燃灯道人。
洞府石门无声开启，慈航道人手持净瓶，缓步走出，见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稽首行礼：“不知燃灯师叔驾临，慈航有失远迎。师叔请入内奉茶。”
燃灯道人微微一笑，颔首道：“慈航师侄不必多礼。今日前来，确有一桩要事，需与师侄细细商议。”
两人进入洞府，分宾主落座。慈航正待吩咐童子看茶，却见燃灯道人袖袍一扬，一道柔和的佛光升起，化作一枚圆融剔透的佛珠，悬于洞府中央，缓缓旋转，洒下淡淡光幕，将整个洞府笼罩其中。
慈航道人面色微变：“燃灯师叔，这是何意？”
燃灯道人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今日你我之谈，关乎身家前程，天道机缘。须得慎之又慎，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即便……是元始师兄，亦不可知。”
慈航道人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强自镇定：“师叔所言之事，竟如此紧要？还请师叔明言。”
燃灯道人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袍袖，缓声道：“前些时日，西方教接引圣人，曾秘密寻访于我。”
慈航目光一凝。
“接引圣人言，西方佛门，正值用人之际，气运勃发。他愿以高位厚禄相邀，请我前往西方，共参大道，同享极乐。”燃灯道人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慈航道人怔了怔，随即展颜笑道：“原来如此。燃灯师叔乃我阐教副教主，地位尊崇，道法精深，西方圣人起了爱才之心，也是常理。
不过师叔定然婉拒了吧？我阐教乃玄门正宗，师叔前途无量，何须远赴西方？”
他试图将话题引回安全的轨道。
然而，燃灯道人却缓缓摇了摇头，直视慈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我已应下了。”
“什么？！”慈航道人霍然起身，脸上笑容瞬间冻结，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与惊骇。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语气急促：“师叔！此话……此话岂能乱说！您……您还是速速离去吧！今日之言，慈航只当从未听过，绝不会泄露半句！”
“慈航，”燃灯道人并未起身，只是端起桌上茶杯，轻啜一口，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你何必自欺欺人？
阐教上下，谁人不知，那十二金仙之位，看似尊荣，实则真正得元始师兄欢心、享尽资源好处的，不过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等寥寥数人罢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锥：“便是我这所谓的副教主，也不过是替元始师兄打理教务、协调各方的管家而已。
真正的大道真传、先天灵宝，何时轮得到你我？你天资本不逊于广成子，为何修行至今，迟迟未能斩却三尸，踏入准圣之境？当真只是机缘未到？”
慈航道人脸色变幻，沉默不语。燃灯的话，句句戳中他心底深处的不平与隐痛。
燃灯见火候已到，语气放缓，带上诱惑：“接引圣人许诺，只要我入佛门，他便与准提圣人倾力助我，以西方大法、无量功德，助我踏出那最后一步，成就圣道！
慈航，你若愿同往，以你之资，一个佛陀尊位，少不了你的。
届时，你我同参大道，共享极乐，岂不远胜在这昆仑山下，仰人鼻息，做那有名无实的金仙？”
慈航道人呼吸微微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净瓶，内心天人交战。
燃灯道人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忽然压低了声音，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更何况……慈航，你以为你私下里喜着红妆、好弄脂粉的癖好，元始师兄……当真不知么？”
慈航道人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燃灯，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第263章 栽了
燃灯离去后，洞府内只余慈航一人静坐。
他面上看似平静，心中却是如风起云涌。
“老师……当真知晓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往日师尊对自己那若有似无的疏离，赐宝时的敷衍，讲道时偶尔掠过的淡漠目光……曾经被他解释为师尊威严、自身修为不足的细节，此刻都被染上别样的色彩。
另外，为何广成子师兄可得翻天印，赤精子师兄有阴阳镜，自己却只得一辅助为主的玉净瓶？为何同为十二金仙，资源倾泻总有厚薄？
燃灯描绘的前景，佛陀尊位、西方气运、乃至成圣机缘。
这固然诱人，但背叛师门，投入西方，兹事体大。
元始老师乃圣人之尊，手段莫测，若事后追究……
慈航心乱如麻。
他起身走到洞府边缘，望着普陀山外烟波浩渺的云海，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且看……且再看罢。”他低声自语，将纷乱心绪暂时压下，眼神却比往日深沉了许多。
……
陈塘关，总兵府邸，李宅。
正是晌午时分，灶间飘出诱人的饭菜香气。
“开饭啦”殷夫人温婉的声音从厅堂传来。
“来啦来啦！”第一个冲出来的，不是哪吒，竟是敖丙。
他鼻翼翕动，满脸期待，“今日定有海鲜！我闻到鲜味儿了！”
紧随其后的是杨婵，她步履轻快，脸上带着盈盈笑意：“敖丙，你鼻子倒灵。夫人说今日有新鲜海获，特意做了几道拿手菜。”
最后走出来的，才是小哪吒。
他手里还捏着一卷竹简，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思索刚才读到的某段义理，脚步都比往常慢了几分，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喂，你们两个，”哪吒抬眼，看着已经坐到桌边、眼巴巴等着开饭的敖丙和杨婵，撇了撇嘴，“在我家白吃白喝也有些时日了吧？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咚！”
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精准地落在他脑门上。
“哎哟！”哪吒捂着额头，怒视出手的杨婵。
杨婵收回手，叉腰而立，理直气壮：“什么叫白吃白喝？我们这是奉师命，在此监督你专心向学，莫要走歪路！
你瞧瞧，自打我们来了，你是不是老实多了？书都多读了好几卷！”
敖丙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就是！而且我们也不是光吃不干活啊！
昨天的鱼虾可是我亲自下海捞的，顶顶新鲜！
改明儿我再给你们弄点稀罕海货，保证你们没吃过！”
哪吒翻了翻白眼，小声嘀咕：“谁稀罕……还不是想蹭饭的借口……”
但到底不敢再大声反驳，嘟嘟囔囔地蹭到桌边坐下。
自上次东海风波后，杨婵和敖丙便在李家住了下来，美其名曰监督陪伴。
李靖夫妇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哪吒虽顽劣，但对杨婵和龙三太子还算服气，有他们看着，惹是生非的次数确实少了，竟也肯静下心来读些书。
一来二去，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人倒也相处融洽，时常玩闹在一处。
厅堂内气氛温馨，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李靖虽不苟言笑，但看着妻儿与客人围坐用餐，眼中也流露出些许暖意。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一道清光自天际落下，径直落在李家庭院之中。光华散去，显出的正是太乙真人。
李靖一见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碗筷，起身迎出，语气硬邦邦的：“不知太乙真人法驾光临，有何贵干？”
太乙真人笑着打了个稽首：“李总兵，贫道此番前来，是为寻我徒儿哪吒。
无论如何，他总归是贫道记名弟子，有些修行上的关窍，需与他分说一二。”
李靖眉头紧锁。他心知太乙不怀好意，一心只想让哪吒应劫，去当那劳什子伐商先锋。
可对方毕竟是昆仑玉虚宫门下，堂堂十二金仙之一，更是哪吒名义上的师父，自己另外两个儿子也在阐教修行，无论如何不能彻底撕破脸皮。
他正斟酌言辞，哪吒却已跑到太乙真人跟前，仰头道：“爹，师傅找我有事，我去去就回。”
他年纪尚幼，虽觉太乙上次所为有些奇怪，但潜意识里仍觉得师傅是亲近可信之人，且太乙平日对他也算和颜悦色，赠宝授法。
李靖见状，暗叹一声，沉声道：“既如此，真人便在寒舍与哪吒叙话吧。我让人收拾一间静室。”
他目光锐利地看了太乙一眼，“还请真人，莫要太久。”
太乙真人含笑点头：“总兵放心，贫道晓得。”
说罢，便领着哪吒往厢房走去。
敖丙与杨婵交换了一个眼神。
“伯父，伯母，我们想起还有些功课未温习，先失陪片刻。”敖丙起身，语气自然。
杨婵也点头附和：“是呀，昨日读的《山海异志》还有几处不明，正好问问敖丙。”
李靖夫妇不疑有他，点头应允。
两人快步离开厅堂，拐入回廊僻静处。
“杨婵妹妹，”敖丙压低声音，神色少见地凝重，“我刚才心有所感，隐隐觉得……那太乙老道，此番怕是不怀好意，恐会对哪吒不利。”
杨婵一怔，蹙眉道：“不至于吧？他好歹是哪吒的授业师傅，阐教有名的金仙，怎会如此下作？”
“我的直觉向来很准！”敖丙正色道，“别忘了上次东海之事，他们阐教行事，可未必讲究什么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