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通天一句话,便将你百万年心血尽数剥夺……”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多宝心中最痛之处。
多宝身躯微颤,嘴唇抿紧
。若不是心中郁结难解,他怎会离开金鳌岛,在这荒山野岭漫无目的地游荡?
但面上,他依旧强撑:“师尊……总有师尊的道理。”
“道理?”准提摇头,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若真有道理,又怎会如此对待功臣?
洪荒皆知,截教能有今日盛况,多宝你当居首功。
可通天却将这功劳全数抹去,将权柄交给了闭关百万年的敖晋。”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贫僧……替你不公啊!”
多宝沉默了。
准提每一句话,都敲打在他心坎上。
是啊,截教万仙来朝,哪一桩不是他多宝的功劳?
他百万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将截教打理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兴盛。
可师尊呢?
一句话就剥夺了他的一切,将截教交给了那个闭关百万年、几乎被遗忘的敖晋!
凭什么?!
准提将多宝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这多宝道人,修为高深不说,管理才能更是出众。
截教万仙来朝,虽有通天圣人威名加持,但若没有多宝这百万年的精心打理,岂能有今日声势?
更重要的是,多宝那套管理方法赏罚分明、层级清晰、规矩严明虽然用在有教无类的截教有些水土不服,导致许多门人只重利益不重修心,但若用在讲究戒律森严、众生平等的西方教,却是再合适不过。
西方缺的,正是这样一位既懂管理、修为又高的领袖人物。
那些先天人族虽好,却不为名利所动,只愿做佛门底蕴,不肯走到台前。
多宝,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念及此处,准提心中更加坚定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多宝请回西方!
“多宝道友,”准提神色一肃,认真道,“贫僧实话与你说了吧。我西方,极为欣赏你的才华。若你能入我西方,从今往后,佛门一切权柄,尽数交由你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修行成圣所需的一切资源,我西方一力承担!气运加持,灵宝丹药,大道感悟……只要西方有,任你取用!”
多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成圣资源……一力承担?!
这许诺,太重了!
但他还是咬牙道:“准提圣人说笑了。我多宝乃截教门人,师从上清圣人,绝不可能叛教!”
声音坚定,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暴露了内心的动摇。
准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立刻反问:“那你就能忍受……一直屈居在敖晋之下?”
多宝身子剧震!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最后的坚持。
“我西方,能给你截教给不了的东西,能给通天给不了的东西。”准提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荣耀、权柄、尊重,还有……成圣的希望。”
多宝低头,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他想起敖晋身后那四朵莲花,想起敖晋随手一挥就破去自己全力一击的从容,想起敖晋半步入圣的境界……
他不甘心!
凭什么敖晋能有那般机缘,能有那般老祖庇护?
他多宝哪点不如敖晋?
论修为,论管理,论对截教的贡献,他哪一点输给敖晋?!
可师尊偏偏选了敖晋!
“准提圣人,”多宝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之前的许诺……可为真?”
他在颤抖。
不仅声音在颤,身躯也在颤。
是的,他意动了。
让他意动的,不是截教众人都上了封神榜,不是通天战败颓势已显,而是准提那句“倾尽西方资源助你成圣”!
他不想一直被敖晋踩在脚下。
他要证明给师尊看他多宝,一点都不差!甚至比敖晋更强!
他甚至在心里为自己辩解,等他入了西方,待他成圣之日,再以圣人身份回归截教,那就不算叛教了,只是外出修行。
如今截教由敖晋管理,他留在截教受敖晋辖制,只会让师尊为难……
对,就是这样。
他这是为了不让师尊难做!
入西方佛门,对他而言,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准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依旧慈悲庄严:“自然是真。只要你入我西方,便是西方佛门的领袖,万佛朝宗!你若不信……”
他略一沉吟,郑重道:“贫僧可对天道起誓。若我今日之言有半分虚假,或他日毁约,必跌落圣人位阶,永世不得超生!”
多宝瞳孔收缩。
圣人天道起誓!这可是最重的誓言,一旦违背,天道反噬,即便是圣人也承受不起!
“好!”多宝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这个字。
准提:“???”
我就是随口一说,表个诚意,你还真要我起誓啊?
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没打算诓骗多宝,起誓便起誓吧。西方确实需要多宝这样的人才,那些许诺,也是真心。
于是准提神色庄严,举手向天:“天道在上,今我准提立誓,若多宝道人入我西方,必倾尽西方资源助其修行,佛门权柄尽数托付。
若有违背,甘受天道反噬,跌落圣位,永世沉沦!”
誓言落下,天道感应,冥冥中一道规则烙印在准提圣魂之上。
多宝见状,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多宝道友,随贫僧回西方吧。”准提起誓完毕,笑容更加温和。
多宝沉默良久,缓缓转身,向着东方金鳌岛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那一眼,复杂难言。
有眷恋,有不舍,有愧疚,有挣扎,但最终,都被一抹坚定取代。
他转过身,走到准提身边,低声道:“走。”
准提笑容满面,袖袍一卷,带着多宝化作一道金色佛光,直奔西方灵山而去。
至于多宝心里那点“成圣后回归截教”的小心思……准提心中暗笑。
入西方容易,想出西方?难咯!
我西方,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
就在多宝随准提离去的那一刻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缓缓闭上双眼,脸上闪过一抹痛楚。
“多宝……”他轻声叹息,“入西方了。”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在殿中炸响!
“什么?!”赵公明猛地站起,满脸难以置信。
金灵圣母手中的玉如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琼霄仙子眼睛瞪大:“师尊,是不是……是不是弄错了?多宝师兄他……他怎么可能叛教?”
她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多宝师兄或许有些缺点,或许过于看重权柄,但他对截教、对师兄弟们的感情,从来都是真挚的。
他治理截教百万年,事事亲力亲为,护短之名传遍洪荒……这样的多宝师兄,怎么会叛教?
“正是因为他将截教视作自己的家,”敖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所以他才选择离开。”
众人齐齐看向他。
敖晋神色复杂,缓缓道:“他视截教为家,视自己为这个家的主人。
如今我出关,师尊让我执掌截教……在他心中,这无异于外人夺走了他的家。
留下,只会让他更加痛苦,甚至可能引发内斗,损害截教。
离开,对他而言……或许是种解脱。”
殿内一片寂静。
云霄仙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是啊,以多宝师兄的性子,若真让他留在截教,受敖晋师兄辖制……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多宝之事,不必再提。”通天睁开眼,神色已恢复平静,“个人缘法,强求不得。”
话虽如此,他袖中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
……
金鳌岛外,群岛之间。
长耳定光仙站在一处礁石高台上,唾沫横飞,慷慨激昂。
这蠢货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有蠢的好处比如说,拉人叛教这种事,他居然敢公然宣讲,毫不遮掩!
“诸位师兄弟!听我一言!”长耳定光仙挥舞着手臂,声音传遍周遭岛屿,“截教大势已去!掌教老爷战败,心灰意冷,已经闭关不出!
咱们这些门人,全都被签上了封神榜,日后就要受那天庭辖制,不得自由!”
他越说越激动:“与其在截教等死,不如随我去西方!西方有两位圣人坐镇,更有祖佛隐于幕后,底蕴深厚!去了就是佛陀果位,逍遥自在,岂不快哉?”
台下聚集了数百名截教门人,大多是外门弟子或记名弟子,修为参差不齐,此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得不说,长耳定光仙这蠢办法,效果居然不错。
正是因为他这般公然宣讲,声势浩大,反而吸引了不少心思动摇之人。
而且,看长耳定光仙这么嚣张,通天教主和那些亲传弟子却始终没有出面制止……这更让许多人觉得,截教是真的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