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你这个问题问得有趣。虽说我本性纯良，但也不代表任何人都能欺我。谁要是杀我，我巴不得他不得好死，怎么可能会原谅他？”
地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消失在了原地。
接下来，他找了妖族，找了人族，找了草木精怪，找了山野散修……
他问了无数生灵，得到的答案，却出奇地一致。
血债，必须血偿。
没有谁愿意原谅杀害自己的凶手。哪怕对方真心忏悔，哪怕对方跪地求饶没有谁愿意。
地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地府之中。
他低着头，面色灰败，身形微微颤抖。脑后那一轮璀璨的佛光，此刻明灭不定，摇摇欲坠，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道心，正在崩塌。
“现在，你明白了？”
孙悟空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地藏心头：
“地府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轮回超度。阎罗殿，十八层地狱，孽镜台，三生石，它们从来都不是摆设。”
“赏善罚恶，因果报应，这才是地府的原则。”
“你那超脱一切、洗脱罪孽的想法，不过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地藏浑身剧颤！
他脸上满是悲痛之色，眼泪无声滑落。脑后的佛光越来越微弱，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光芒。
当那佛光彻底熄灭之时，便是他道心彻底破碎之日。到那时，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凡俗；重则心神崩溃，魂飞魄散。
准提看得心急如焚，连连向孙悟空使眼色。
齐天道友！救救他！我西方就这么一个好苗子啊！
孙悟空看着地藏，忽然嗤笑一声。
“行了，别哭了。”
地藏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满是迷茫与不解。
“你所求的道，没有错。”孙悟空缓缓道，“只是你求索的方向，错了。”
地藏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光亮。
孙悟空负手而立，继续道：
“当年洪荒初开，地府尚未完善，无数亡魂游荡天地间，无处可归。那时我才传下净世之法，超度亡魂，令其得以轮回转世，那是在补全洪荒的缺憾。”
“而如今，地府已立，轮回已全。赏善罚恶，因果分明，最终目的依旧是轮回。”
“超度没错。错的是你的方式。”
地藏眼中光芒越来越亮。他猛地跪倒在地，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还请大圣赐教！”
准提在一旁啧啧称奇齐天道友这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贫僧远不及也！
孙悟空微微一笑，道：
“超度，是度化亡魂的一种方式。但不该直接用于地府之中，入了地府的亡魂，各有各的因果，各有各的报应，岂能一概超度？”
“真正的超度，应当放在地府之外。去接引那些不肯转世、躲避轮回的孤魂野鬼，将他们引回地府，接受应有的审判。这才是正途。”
地藏若有所思，喃喃道：“可是大圣……净世之道，当年是直接超度然后送入轮回的啊？”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孙悟空道，“当时地府不完善，没得选。如今地府已立，你便要与时俱进。死抱着过去的法子不放，那不是求道，那是刻舟求剑。”
地藏心中最后一个疑惑，彻底消散。
他跪在地上，周身佛光重新绽放！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凝实，更加浩瀚！那佛光照耀之处，竟连地府无尽的阴森之气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暖意！
准提大喜过望，连忙上前笑道：
“地藏，我为你好好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佛门的祖佛！”
地藏猛地抬头，看向孙悟空的目光中，瞬间充满了无比的狂热与崇敬！
祖佛！
佛门祖佛！
那个传说中开创了净世之法、为佛门奠定根基的无上存在！
他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额头触地，砰砰作响：
“弟子地藏，拜见祖佛！多谢祖佛解惑之恩！”
孙悟空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准提搓着手，满脸堆笑凑上来：
“齐天道友，接引师兄还有我佛门众弟子，都对你十分想念。要不……和贫僧一起回灵山看看？”
在地府遇到齐天道友，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今日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位祖佛请回去！
“就你西方佛门，也有资格让大圣过去？”
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刹那间，十二道身影同时上前，将准提团团围住！
帝江、句芒、祝融、共工、蓐收、强良、翕兹、烛九阴、天吴、兹、奢比尸、后土十二祖巫，将准提围得水泄不通！
一道道气息冲天而起，交织在一起，化作滔天威压，朝着准提碾压而去！
准提的脸都绿了！
“各……各位道友！”他连连摆手，额头冷汗直冒，“齐天道友是我佛门祖佛，贫僧带他回去，理所应当吧？”
“什么祖佛不祖佛的！”帝江大手一挥，“只要大圣愿意，我地府之主的位置，拱手相让！我等十二祖巫，地府所有巫族，全都听从大圣差遣！”
“没错！”祝融瓮声瓮气道，“大哥说得在理！我等愿意供大圣差遣！”
“大圣，别去西方了，就留在地府吧！”
“咱们地府虽说阴森了点儿，但胜在自由自在，没人管束！”
“大圣想要什么，咱们就抢什么！想要谁死，咱们就杀谁！”
祖巫们七嘴八舌，热情得让准提心惊肉跳。
后土也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孙悟空：
“大圣，我地府虽无圣人坐镇，但我等十二人联手，便是三清齐至，我等也不惧分毫！大圣若愿留下，后土愿让出平心娘娘之位！”
准提彻底懵了！
他原以为齐天道友只是和十二祖巫有些交情，可这……这分明是当成自家祖宗供着啊！
不是说十二祖巫桀骜不驯、不受管教，连道祖鸿钧的话都不听吗？怎么到了齐天道友面前，一个个乖得跟孙子似的？
不得了！不得了！
东方那些家伙跟贫僧抢就算了，如今地府这群蛮子也掺和进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看着热情的祖巫们，笑着摆了摆手：
“各位的好意，贫道心领了。如今天道独大，人道地道尚未解封，贫道还需四处奔走。这地府之主的位置，就不坐了。”
十二祖巫闻言，都有些失望。
但他们也明白大圣是何等人物？地府之主，确实配不上他。
“大圣。”帝江郑重抱拳，“日后若有所需，只需一句话！地府上下，全力以赴！”
祖巫不轻易许诺，但一旦许下，便会用性命去完成！
准提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齐天道友没被抢走。
孙悟空看向准提，忽然道：“准提，听说灵山之中，建了极乐世界，专门度化亡魂？”
准提一愣，随即点头：“正是。极乐世界的魂灵，皆可为我西方僧众提供信仰之力。”
“我有一个想法。”孙悟空道，“让地府与佛门极乐世界交界。”
准提诧异：“这是为何？”
孙悟空负手而立，缓缓道：
“极乐世界度化接引信佛之人的亡魂，却不具备转生之能。地府之中满是肃杀与怨气，积压太久，也会出问题。”
“若两方交界，西方极乐世界中的亡魂，功德圆满后便可入轮回转世。那些亡魂来世对佛法更加亲近，可为佛门填充更多佛子。”
“而地府，也可借助极乐世界之力，镇压那些积压的怨气。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准提眼前一亮！
亡魂终究是亡魂，就算能提供海量信仰，作用也有限。但若能转生为天生亲近佛法的佛子那就不一样了！那是在直接壮大佛门的根基！
十二祖巫对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允。
他们不信齐天大圣会害他们。
“既然如此，那便让极乐世界与地府交界吧。”孙悟空看向地藏，“地藏，你以后便做游走于两方之间的使者。”
地藏双手合十，深深一礼：“尊祖佛法旨！”
孙悟空又看向帝江等祖巫，神色郑重起来：
“帝江，地道因失去了人书原本，一直被天道钳制。如今的封神之战，便是地道解封的关键。”
“若商朝能胜，鸿钧便会交出人书。”
十二祖巫闻言，脸上都露出狂喜之色！
他们与地道牵扯极深。地道被封，他们这些祖巫也不得自由，只能蜷缩在地府之中，无法踏出半步这对向往自由的祖巫来说，简直是最大的折磨！
“要不咱们地府出兵相助商朝？”共工兴奋道，“这样赢得更快！”
“对对对！出兵！出兵！”
“早就想打出去了！”
“什么天道不天道的，咱们怕过谁？”
祖巫们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点齐兵马，杀出地府！
孙悟空摇了摇头：
“有天道压制，地府插不上手。”
“什么天道不天道的！”祝融瓮声瓮气道，“有大圣带领，咱们就击碎这片天！”
“就是就是！”共工附和，“咱们在地府这些年也不是白过的！如今我等组成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未尝没有和鸿钧一战的实力！”
“打！打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