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嘲讽意味。
“我龙族只尊齐天老祖!”他一字一顿,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千钧,“你祖龙,不配做我龙族始祖!”
祖龙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你找死”
“父亲......”
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祖龙的话。
那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乞求。
祖龙循声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几条老龙正缓缓匍匐着,向他爬来。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们的身躯在颤抖,他们的呼吸在急促,他们的眼中满是泪水。
这些老龙,身体上都有残缺有的断了尾巴,有的瞎了眼,有的少了腿脚,有的龙角断裂,有的龙鳞脱落......一眼看去,便给人一种沉重的腐朽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湮灭一般。
他们或许曾经实力不弱,甚至可能很强。可如今,他们的本源都遭受了极大的重创,寿元将尽,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为首的那条老黑龙,瞎了一只眼,此刻那仅存的眼中,满是浑浊的泪水。
“敖虚!”
祖龙微微诧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这是他的子嗣,是他为数不多的直系血脉之一。龙汉大劫中,敖虚受伤最重,几乎陨落。他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没错,父亲。”老黑龙敖虚的声音颤抖,瞎了的眼中满是泪水,顺着苍老的面颊滑落,“我总算是......总算是盼着您归来了。”
他身边的其余老龙,也恭敬地匍匐着,同样热泪盈眶。
这些都是祖龙的子嗣,是龙汉大劫中幸存下来的老龙。他们拖着残破的身躯,苟延残喘了无尽岁月,只为等这一天。
祖龙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温情。
那是他的血脉,他的后裔。在无尽的镇压岁月中,他偶尔也会想起他们,想起那些跟随他征战四方的子嗣。
“你们活着正好。”他缓声道,语气难得的柔和,“我会想办法补足你们的本源,治好你们的伤势。日后,你们就留在我身边,助我管理龙族。现在的龙族,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敖虚闻言,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沉默了片刻,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只独眼看向祖龙,眼中满是乞求,满是悲凉,满是无奈:
“父亲......放过他们吧。”
祖龙愣住了。
脸上的温情,瞬间凝固。
敖虚的声音沙哑而悲凉,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父亲,现在已经不是我们龙族的时代了。龙汉大劫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我们死了多少族人?流了多少血?这些,您都忘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不要再将他们卷入风波之中。他们......他们受到的创伤,已经够多了。龙族......龙族经不起再一次的劫难了。”
话音落下,整片东海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龙族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敖虚,看着这条苍老残破的老黑龙,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是祖龙的子嗣,是龙族的嫡系血脉,按理说应该是最支持祖龙的人。可此刻,他却跪在祖龙面前,恳求他放过龙族。
过了半晌,祖龙看着他,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那冷,比刚才对待敖方时更甚,因为其中带着失望,带着心寒,带着被背叛的愤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敖虚浑身一颤,却依旧坚持:“父亲!我知道,我知道您的心愿是一统洪荒,称霸天下!可现在已经不是龙族的时代了!现在的人族,势大难挡,有三皇五帝八位圣人!我龙族......我龙族在洪荒,根本排不上号......”
“不可能!”祖龙打断他,目光如电,声音如同惊雷,“我知道洪荒有六位圣人!道祖鸿钧,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女娲,外加西方那两个。最多六人!如今我龙族便有四个圣人级战力,绝对堪称顶尖!未尝没有能力一争!”
敖晋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声音虚弱却满是讥讽:“孤陋寡闻。”
祖龙目光一寒,看向他。
敖晋一字一顿,如同宣判:“难道你不知道,人族有三皇五帝八位圣人?天皇伏羲,地皇神农,人皇轩辕,再加上颛顼、帝喾、尧、舜、禹,八位圣人!更别说太清圣人和女娲娘娘,也和人族有着莫大关联!龙族,凭什么称霸洪荒?痴心妄想!”
“这不可能!”祖龙厉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在他记忆中,龙汉大劫时无一人成圣,巫妖量劫时也只有几位天定的圣人得道。女娲造人成圣,三清立教成圣,准提接引发大宏愿成圣。
如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圣人?
人族怎么可能有八位圣人?
“父亲......”敖虚的声音颤抖,老泪纵横,“这是真的。人族势大,势不可挡。我龙族......我龙族能偏安一隅,苟延残喘,已经是万幸了。”
祖龙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依旧坚定,甚至更加疯狂:“那我龙族潜力无限!只要我执掌龙族,励精图治,定能让龙族更加强盛!有朝一日,未尝不能与人族一争!”
他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他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
敖虚看着他,眼中满是悲哀,满是无奈,满是心疼。
他知道,父亲已经疯了。
被镇压了无尽岁月,被囚禁了无尽岁月,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重掌龙族,称霸洪荒。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那父亲......”敖虚的声音颤抖,“圣人之上还有鸿钧道祖。道祖合身天道,为天道代言人,维护洪荒秩序。我龙族若敢掀起大战,道祖岂会坐视不理?我龙族,如何称霸洪荒?”
“鸿钧不算!”祖龙执拗道,目光狂热,“他代表天道,他不参与洪荒争霸!只要我们不触怒天道,他不会出手!”
敖虚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那叹息,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与悲凉。
“父亲,您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借助龙族,完成您称霸洪荒的心愿罢了。当年,您害龙族还害得不够惨吗?龙汉大劫,死了那么多族人......血流成河,尸骨如山......那些惨状,我都记得,都记得啊......”
他的声音哽咽:“父亲,收手吧。求您了,收手吧。”
“滚!”
祖龙暴怒,挥袖一扫!
一股巨力席卷而出,狠狠砸在敖虚身上!
敖虚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海面上,口中鲜血狂喷,溅起一片血雾!他那残破的身躯,砸穿了数层海浪,最后瘫软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敖虚!”
其余老龙惊呼,想要爬过去,却被祖龙的目光一扫,僵在原地。
“你再多说一句,我便杀了你!”
祖龙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龙族,声音狠厉如铁,如同九幽之下的审判:
“现在,谁不服,谁就去死!”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缓缓从天而降。
那身影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的气息都变了。
原本压抑沉闷的空气,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不是祖龙那种霸道张扬的威压,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如同深渊般的威压。
“祖龙,多年不见,你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那声音淡漠而平静,却如同惊雷炸响,让祖龙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转过身,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罗?!”
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你......你怎么没死?”
罗立于虚空,周身魔气缭绕,却气息内敛,深不可测。他穿着一袭黑袍,负手而立,姿态随意,仿佛这不是圣人战场,而是自家后院。
他看着祖龙,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嘲讽,还有一丝不屑。
“祖龙,你真可怜。”他淡淡道,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看来鸿钧什么都没告诉你。”
祖龙脸色铁青,强自镇定,色厉内荏:“我不管那些!当年你设计害我们三族,害得我们自相残杀,这笔账,迟早要找你算!但不是现在!”
他嘴上强硬,心中却在疯狂打鼓,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年,他们三位魔神,被他罗算计,自相残杀,最终三败俱伤。他落得被镇压的下场,元凤和始麒麟也好不到哪去。
这一切,都是此人的算计!
可此刻,他居然看不透罗的深浅那气息似有若无,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让人无法窥探。
未知,让他恐惧。
“我也不是来找你算账的。”罗负手而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眼前的祖龙只是一只蝼蚁,“我家老爷有令,让你祖龙,滚出龙族范围。”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老爷?
罗的老爷?
那是谁?
能让罗这样的人物认主,那该是何等存在?
被罗这么一看,祖龙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背脊发凉。
可该嘴硬的时候,还是得嘴硬。他强压下心中恐惧,讥讽道:“老爷?你居然做了别人的奴仆?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下贱了?”
“追随老爷,是我的荣幸。”罗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杀意,“你这条鸿钧的狗,哪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你找死!”
祖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跳如雷,脸色涨红!
“你知道什么?我只是和鸿钧签订了协约!我们是合作关系!平等的合作关系!”
“滚!你给我滚!”
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动手!
龙爪撕裂虚空,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罗抓去!这一爪,蕴含了他全部的力量,足以撕裂星辰,破碎虚空!
罗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那不屑,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一个废物,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他单手伸出,轻轻一握。
就那么简单的一握,轻描淡写,不带一丝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