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紫萼嘴角微微抽搐。
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望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墨嘴角微微勾起。
这女人从南疆回来后,倒是比之前老实多了,应该也不用担心她再动什么歪心思。
“娘娘那边肯定要去的,但也不急于一时,刚刚上任,盯着我的人很多,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陈墨心中暗道,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下了楼梯。
……
……
麒麟阁五层。
相比于前四层复杂的功能和构造,这一层显得相当“简陋”。
整个楼层被打通,无梁无柱,一览无余。
四面白墙,简单素洁,地上铺着灰色方砖,几乎看不到贴合缝隙,好像一块光滑的镜子。
落地窗边摆放着一个矮小茶桌,一旁的铜炉上放着茶壶,炉火正旺,热气蒸腾。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一人面色青白,文弱纤瘦,眉眼间带着恹恹的神色,即便是夏天,依旧裹着一件裘皮大衣。
另一人披着朱红色罗衣,身材魁梧如铁塔,光是坐在那不动,都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噗噗
茶汤已经沸腾,蒸汽将壶盖顶起,不断震颤着。
一个黑衣少女跪坐在地上,挽起衣袖,拎着茶壶,将茶汤注入两人面前的杯中。
闾怀愚伸手端起白瓷茶杯,直接将滚烫的茶汤一饮而尽。
“好茶,再来一杯。”
“……”
“牛嚼牡丹,浪费我的茶叶。”卫玄没好气道:“以后他要是再来,用白水招待就行了。”
“是。”少女应了一声。
“下去吧。”卫玄摆了摆手。
“是。”
少女躬身退下。
闾怀愚早就习惯了对方的脾气,倒也不生气。
抬眼瞥向那离去的纤瘦身影,语气玩味道:“我本以为你就是走个过场,如今看来,还真把她当成传人来培养了?你可别忘了她姓什么。”
卫玄淡淡道:“你和亓家联姻的时候,我也以为是走个过场,现在不是连孩子都老大了?”
闾怀愚眉头一沉,“你应该知道,我别无选择,再说,迎蓉和其他人不一样……”
“门阀就是门阀,没什么分别。”卫玄抬手打断道:“皇后殿下贵为国母,不还是一样无法完全摆脱姜家的阴影?在家族意志面前,单靠个人力量,是没有反抗余地的。”
“那你还把那女孩带在身边?”闾怀愚摇头道:“司空家也不是什么善类吧?”
卫玄把玩着茶杯,说道:“她从五岁开始跟着我,至今已十年有余,我悉心培养,倾囊相授,她心中敬我如敬神……倘若将来有一天,我让她亲手清洗门阀,届时,一边是血脉至亲的族人,一边是传道受业的恩师,你说她会怎么选?”
闾怀愚微微挑眉,“合着你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我只是想看看,血脉这东西到底有没有那么重要。”卫玄眸子眯起,轻笑着说道:“世家绵延千载,早就渗透了大元的每一寸角落,杀是杀不光的,只有从根本上瓦解他们的存在,那就是血脉……”
话语戛然而止。
闾怀愚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男人手段有多狠。
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听说陈墨刚刚上任,你就把他派去了南疆?”
卫玄略显诧异的看了闾怀愚一眼,没想到对方的消息竟如此灵通,沉默片刻,反问道:“你对那个小子很在意?”
闾怀愚淡黄色的眸子盯着卫玄,沉声道:“我只想知道原因,麒麟阁高手如云,清理几个蛊神教余孽手到擒来,为什么偏偏是他?”
卫玄说道:“你我都是为朝廷办事,上头有命令就得执行,哪有那么多原因?”
听到这话,闾怀愚心头一沉。
放眼整个朝廷,能让卫玄称为“上头”的,只有一人……
所以,这是皇帝的安排?
“我听说,陈墨是个阵道高手,每次去镇魔司,都会让八荒荡魔阵的破解进度提升一大截。”卫玄修长手指掐敲击着桌子,意有所指道:“或许有人不想让阵法这么快破解,所以要给他找点别的事做?”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两者未必有关联。”
闾怀愚默不作声。
片刻后,站起身来,径自离开了房间。
“嘁,真没礼貌。”
卫玄靠在窗边,自饮自酌。
脸庞苍白如纸,一双眸子好似浓墨般漆黑深邃。
“龙裔生来贵,雀儿命里卑,纵有冲霄志,难越血诏碑……可要是这雀儿有了龙血,那就不好说了呢……咳咳咳……”
……
……
陈墨从麒麟阁离开后,司衙也已经散值了,于是便直接回了陈府。
最近陈家在城中声望正隆,如日中天,陈拙整天忙于应酬,贺雨芝也被那群贵妇夫人们拖去打牌了,他倒也落得清净,免得又要被二老审讯。
来到东厢,刚刚推开房门,一道倩影就扑进了他怀里。
雪白肌肤不着寸缕,修长双腿盘在他腰间,亲昵的在他脖颈处舔舐着,身后毛茸茸的尾巴翘得老高。
“喵~”
“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随便变成人,万一被其他人看见了怎么办?”陈墨皱眉道。
“喵呜。”幽姬乖巧的点点头。
其实,她是在听到主人的脚步声后才变成的人形。
虽然已经习惯了当一只猫,但还是更喜欢人类的身体,或许是因为她并不想成为主人身边的异类。
陈墨目光环顾四周,“姬怜星呢?”
“喵。”幽姬指着窗户,表示人已经走了。
陈墨倒也不以为意,换下官袍,披上了一件浴服,便朝后院走去,准备好好泡个澡休息休息。
幽姬则变回了猫猫的模样,默默跟在他身后。
……
……
浴池内提前烧好了热水,空气中弥漫着水雾。
陈墨浸泡在水池里,背靠着池壁,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这段时间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精神多少有些疲惫,想到过些时日又要去南疆,不禁叹了口气。
“铲除蛊神教余孽这种事,哪里还需要指挥使亲自过问?”
“很明显就是奔着我来的。”
“可我和那位卫大人素无交集,也不至于连身份都不顾了,如此针对我……”
陈墨百思不得其解。
总觉得这事背后有点蹊跷。
就在他暗自沉吟的时候,突然感觉有双柔荑搭在了自己身上,正轻轻擦拭着后背。
“这蠢猫又变成人了?”
“算了,反正这里就我们两个……别说,手法倒是还不错。”
“其实她平时挺乖的,也帮过我不少忙,我对她好像是有点苛刻了,嗯,明天多给她买点小鱼干吧。”
陈墨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脑枕在软绵绵的团子上。
那双柔荑顺着脖颈上划,按压着太阳穴,力道适中,舒爽的感觉让他差点哼出声来。
“舒服吗?”女声问道。
“嗯……嗯?!”
陈墨回过神来,猛然睁眼看去。
只见一双青碧眸子正幽幽的注视着他,而猫猫则趴在旁边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娘、娘娘?!”
陈墨慌忙坐起身来,“您怎么来了?”
“怎么,陈大人不欢迎本宫?”玉幽寒捋起裙摆,坐在浴池边缘,紫色百褶裙勾勒出浮凸曲线。
“欢迎,当然欢迎。”陈墨挠头道:“卑职只是有些好奇,毕竟娘娘平时很少出宫……”
“陈大人日理万机,身边姑娘多的陪不过来,哪有时间来宫里?本宫也只能亲自过来一趟了。”玉幽寒唇角带着几分冷谑,“你以为给你按摩的是谁?那个道姑?”
“……”
陈墨想起和凌凝脂修行的时候,耳边响起的那声怒斥,咽了咽口水,涩声道:“娘娘误会了,卑职是看天色太晚,寻思等明天再去宫里给您请安。”
“至于脂儿她……”
玉幽寒摆了摆手,说道:“不必解释,本宫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性格。”
陈墨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娘娘果然心胸宽广……”
“但是。”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玉幽寒银牙紧咬,恨恨的瞪着他,“下次你和那道姑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别让本宫知道?从天黑折腾到天亮,你是属驴的不成?!”
?
陈墨愣了愣神。
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道:“那红绫又开始远程连接了?”
“你说呢?”
玉幽寒眼底的幽怨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了解陈墨的性格,对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也不是很在意,或者说,根本就没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