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泽出声问道:“陈千户找老夫有事?”
“只是最近修行上遇到了一些问题,想要向监正大人请教一番。”陈墨瞥了楚焰璃一眼,说道:“没想到长公主也在,下官不敢打搅二位雅兴,还是改日再来拜访吧。”
说罢便准备告辞离去。
未曾想楚焰璃直接伸手拉住了他,拽到身边,笑眯眯道:“不打扰,本来我也是闲着无聊过来转转,你们聊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
见两人挽着胳膊,亲密无间的样子,祁承泽眼底掠过一丝诧然,随后迅速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楚焰璃并不在意他人眼光,询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修的又不是卜道,找他来讨教什么?”
此事比较复杂,陈墨没有立刻回答。
“咳咳。”祁承泽清清嗓子,主动解释道:“陈大人此番立下天功,是大元的英雄,老夫心中敬仰,便将《观世真解》赠与了他,也算是结下一段善缘。”
“原来如此。”
楚焰璃闻言恍然。
那本来就是祁家的传承之法,想送给谁是他的自由。
不过她敏锐的察觉到,祁承泽说的是“赠与”,而非“传授”,两人之间也没有以师徒相称,想来是只给了典籍,并未真正传法。
占卜一道本就晦涩难懂,更何况陈墨还是对此毫无了解的门外汉,一点基础都没有,便接触如此高深的法门,怕是和看天书没什么区别。
只能隔三差五来找他讨教,一来二去,这人情欠的可就越来越多。
施恩图报,放长线吊大鱼,果然是这老狐狸能干出来的事情!
面对楚焰璃鄙夷的目光,祁承泽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看透,神色略显尴尬,出声说道:“《观世真解》涵盖了道家五术,内容十分庞杂,陈大人看不懂也很正常。”
“虽说你我并非师徒,但老夫也不会藏私,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会要是还看不出来两人的关系,那他在朝堂上几十年就算白混了!
摆出如此姿态,自然也是为了给楚焰璃看的。
“这小子不光和凌凝脂情投意合,还和长公主勾搭上了?”
“真是离了个大谱……”
陈墨本来是想旁敲侧击,看看祁承泽对当年的事情了解多少,如今应该是没机会了。
只能一本正经的说道:“倒也不至于看不懂,只是在实际应用中遇到了些许问题。”
“实际应用?”
祁承泽暗暗摇头。
《观世真解》的内容有多深奥,他比谁都清楚,若是没人指点,估计连总纲都读不明白,应用个屁啊!
不过想到陈墨年纪尚轻,心高气傲,更何况还是当着长公主的面,嘴硬不肯承认也很正常,所以他并未当场拆穿。
“有何不解之处,陈千户但说无妨。”
“多谢鉴正。”
陈墨斟酌片刻,说道:“主要就是关于相、势、卦的组合,我尝试从无穷变数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从而推演出未来走势,但算出的结果与现实总是相去甚远。”
“……”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吧?
刚学会了几个名词,就搁这装上卜道高手了?
祁承泽眉头微挑,抬手一挥,周遭云雾汇聚,形成了一面明镜,倒映着下方城池中的景象,街道上如蚂蚁般的行人川流不息。
随着画面拉近,视角锁定了在了一个摊贩身上。
那人站在街边,正在吆喝着叫卖新出炉的馅饼。
“既然都说到这了,那就试试看吧。”祁承泽问道:“你觉得他接下来一刻钟之内,能卖出去几张饼?说个大概范围即可。”
虽然他对陈墨不懂装懂的行为有些不爽,但还是给对方留了面子,并没有要求给个准确数字,只要沾点边就行。
然而陈墨对此却“不领情”,仔细观察片刻,说道:“五张。”
?
祁承泽愣住了。
陈墨说出的数字,竟和他看到的结果一模一样!
蒙的这么准?
“那你说说,都卖给了什么人?”祁承泽追问道。
陈墨眸中闪过一丝银光,说道:“三十岁妇人买了两张,对面府邸干活的雇工买了两张,还有个五岁小女孩买了一张,不过……”
“不过什么?”
“小女孩最终拿到的是雇工的饼,那个雇工倒是心善。”
???
祁承泽表情凝固。
楚焰璃好奇的问道:“陈墨他说的对吗?”
祁承泽嗓子动了动,没有作声,而是扭头望向明镜。
随着时间推移,妇人和雇工相继现身,果然和陈墨预测的一样,各自买了两张饼。
没过一会,一个衣服打着补丁的小丫头来到摊位前,小心翼翼的掏出了几枚铜钱,仔细数了半天,才伸手交给了摊贩。
拿到馅饼后,哪怕馋的直咽口水也没吃一口,而是将热气腾腾的饼子揣进怀里,朝着街边的小巷子走去。
结果一个没留神,绊到了石头,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怀中肉饼也飞了出去,还被路过的行人给踩了好几脚。
“我的饼!”
小丫头顾不得疼痛,爬过去将肉饼捡起。
不过饼脏了,馅也漏了,她心疼的啪嗒啪嗒直掉眼泪。
正蹲在路边吃午饭的工人看到这一幕,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吃的第二张肉饼。
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把自己的塞给那丫头,拿过那张饼皮,吹了吹灰尘,直接塞进了嘴里。
“……”
高台上空气安静。
祁承泽眼神茫然的看向陈墨。
不是,你真会啊?!
第354章 姻缘难测!娘娘の目前犯!
“怎么可能……”
祁承泽看向陈墨的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
本以为对方是当着长公主的面,不想跌份,所以才不懂装懂……
没想到这家伙是真懂啊!
能说出卖了几张饼并不稀奇,都不需要占卜,只要观察力稍微强点,基本都能猜的大差不差。
可陈墨不仅数字说对了,还算出了具体有哪几位顾客,甚至就连后续发展都预测的准确无误!
只能说明一点,他真的可以窥探因果!
“你是怎么做到的?”祁承泽声音干涩。
“看出来的。”陈墨指着那个小贩,侃侃而谈道:“此人气清而盛,耳垂发红,说明最近运气不错,头顶萦绕的气机与那三人纠缠,不难看出买主,再通过看相和察势,推演出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
“……”
祁承泽陷入了沉默。
陈墨所说的一切,他自然能听得明白。
《观世真解》作为卜道秘,穷理尽微,玄奥莫测,讲究“相为形,势为运,卦为机;三法合一,可窥天意。”
简单来说,可分为三重境界,分别是:观人、勘地、窥天。
陈墨所表现出来的,便是“观人境”的能力。
由于目标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时间跨度也只有一刻钟,其实难度并不算高,只要将卜道修至入门,基本都能做得到。
但问题是……
这人拿到功法不过才五六天的功夫!
当初祁承泽可是被称为五百年一遇的卜道天才,并且还有名师指点,也足足耗费了两个月方才入门!
差距之大,有如云泥!
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居然被一个后生无情碾压,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了。
“居然全都说对了,没想到你在占卜方面还挺有天赋?”楚焰璃神色有些惊讶,转而询问道:“老头,陈墨这水平,和你当年比起来如何?”
“……呃,差不多吧。”祁承泽尴尬道。
“下官哪敢和祁大人相提并论?”陈墨看在眼里,态度谦逊道:“只是此前有缘听天枢阁道尊传道,对于因果有了些粗浅理解,再修行这《观世真解》,颇有种事半功倍的感觉……”
“原来如此。”祁承泽恍然。
合着是道尊给他开小灶了?
作为最顶尖的几名至尊之一,道尊对于因果法则的领悟,整个九州无人能出其右。
既得玄门正法,再学这道家五术,无异于是降维打击,能达到如今这种程度也不奇怪。
想到这,祁承泽心里舒服了不少,颔首道:“即便如此,陈大人也算得上天资过人了……对了,此前你说修行遇到的问题,具体指的是什么?”
陈墨回答道:“下官准备启程去南疆剿灭蛊神教,想算算此行吉凶,可每次得到的结果都完全不同……”
这倒是实话,他算了好几次,卦象却似是而非,好像蒙着一层无法看透的迷雾。
“你要去南疆?”楚焰璃微微一愣。
“没错,是上头的安排。”陈墨点头道。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这么急?”
楚焰璃眉头蹙起。
祁承泽捋着胡子,沉吟道:“南疆距离京都太过遥远,其间牵扯变数极多,只是‘观人境’的话,看不透也很正常……罢了,既然如此,老夫来帮你瞧瞧。”
说罢,眉心裂开,银色华光绽放,将陈墨笼罩其中。
然而足足过去半刻种,祁承泽却犹疑不定,神色越发困惑。
“陈大人,这次和你同行之人都有谁?”
“除了土司千户叶紫萼之外,应该只有几个随行差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