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麟卫来白鹭城的事情,匡杰肯定会和他伯父通信,但蛊神教却不知道天麟卫的行踪……这个简单的信息差,很容易让人露出马脚。
叶紫萼明白了陈墨的用意,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
陈墨左右看了看,瞧见一旁挂着“梨云馆”牌子的院落,里面隐隐传来拖腔婉转的歌喉,眨了眨眼睛,“闲来无事,勾栏听曲,走,进去坐坐。”
“啊?”
叶紫萼还没反应过来,陈墨已经走进了大门,急忙抬腿跟了上去。
戏园内部面积颇大,分为上下两层,正中间是实木搭建的舞台,四周摆着茶桌,远处角落里则放着排椅。
相比于夜场,日场一般比较冷静,但一楼也坐满了八成,生意倒是不错。
舞台上的旦角嗓音清越,好似碎玉坠盘,观众席不时传来一阵叫好声。
堂倌快步迎了过来,笑着问道:“二位来听曲的?散座还是正座?”
柜台上方摆着价目表,廊下的排椅就是散座,只需要五十文入场费就能入园,而靠近舞台的茶桌则是正座,还需要额外二百文的茶水费。
“找个包厢,再泡壶好茶。”
陈墨抬手扔过去一锭银子。
堂倌伸手接住,掂量了一下,笑容越发灿烂,“得嘞,二位贵客楼上请。”
他引着两人来到楼上东侧厢房,嘴上说道:“二位今儿来的正好,下一场就是明先生,那可是咱梨云馆的台柱子,保证让您听的过瘾。”
推开房门,房间内装修素净淡雅,疏朗有致。
窗户正对着舞台中央,视野极为开阔,旁边放着两张梨花木椅和一张茶桌,靠墙处还有一张铺着床褥的软榻。
“稍坐片刻,茶水马上就送来。”
堂倌躬身退了出去。
陈墨走进厢房,坐在窗边。
听着那花旦婉转的戏腔,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
叶紫萼坐在对面,不解道:“陈大人,咱们不办案子了?”
“你自己也说了,白鹭城太大,无异于大海捞针。”陈墨笑眯眯道:“既然如此,只能想办法让鱼儿自己上钩了。”
咚咚咚
这时,房门敲响,提着茶壶的侍女身形款款的走了进来。
将二人面前的茶杯斟至七分满,沁人香气弥漫开来,柔声道:“这是碧潭飘雪,取自蒙山绿茶与茉莉花窨制,请二位慢用。”
“给,赏你的。”陈墨抽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五、五十两?!”
看到那银票的面值,侍女差点没站稳。
不过是送个茶水而已,就给这么多赏钱?她干几年都赚不到啊!
“客官,我、我们这没有那种服务……”侍女嗓子动了动,语气艰难道。
虽然很是眼热,但她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钱怕是没那么好拿。
“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这钱是你应得的,算是我给你的……精神损失费吧。”陈墨说道。
“精神损失费?”
侍女还没寻思过味来,只觉得眼前男人双眸好似旋涡一般,让人不自觉的沉沦其中。
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好似雕塑般呆站在原地。
陈墨取出了一个木盒,交给侍女,传音道:“你去把这个放进……”
“是。”
侍女木然的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包间。
叶紫萼好奇道:“陈大人,你给她的是什么?”
“蛊虫。”
“啥?”
看着她那茫然的样子,陈墨笑眯眯道:“饵已经布下了,就看鱼儿咬不咬钩了。”
……
……
后台。
明遇春正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妆容,一身刀马旦扮相,眉眼间英气十足。
“明先生,可以准备上台了。”催场师傅提醒道。
“好。”明遇春应了一声。
踏踏踏
这时,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明遇春扭头看去,疑惑道:“小月,你不在外面招呼客人,跑后台来干什么?”
月儿手中端着茶碗,轻声说道:“先生喝杯茶润润喉吧。”
“你这丫头,倒是还挺有心。”
明遇春笑了笑,接过瓷碗一饮而尽,揉了揉月儿的脑袋,然后起身朝着前台走去。
片刻后,月儿猛然惊醒,环顾四周,神情满是困惑。
“诶?我怎么在这?”
第372章 苍天已死?拿长公主打窝!
台上一曲结束,艺人们躬身行礼,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彩!”
“漂亮!”
“别看这小花旦年纪不大,水平倒是不凡,梨云馆不愧白鹭城第一戏园的名头啊。”
“垫戏都如此出彩,让人更加期待明先生的演出了!”
“当赏!”
正座的看客们纷纷往台上扔着铜钱和碎银,案目小厮一一拾起,放进了布袋里,“多谢诸位客官打彩!”
嗖
这时,金光闪过。
一块金锞子划过抛物线,落在了舞台上,“骨碌碌”的滚到小厮脚边。
紧接着,西边厢房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花夫人有赏。”
现场霎时一静。
小厮慌忙将金锞子捡起,朝着西厢拱手作揖,“多谢夫人厚赏!”
“我家夫人问,明先生何时登台?”那少女出声道。
“下一场,下一场就是。”小厮搓着手讪笑。
“好。”
西厢内再无动静。
陈墨抬眼看去,只见那边窗户半掩着,隐约能看到一抹倩影,白皙酥手把玩着茶杯,袖口处绣着金丝云纹,贵气十足。
“看这小厮的反应,来头好像不小啊。”
他没有贸然用神魂探查,扭头问道:“叶千户,你可听说过这位花夫人?”
叶紫萼点点头,说道:“她叫花映岚,在白鹭城名气不小,我也略有耳闻,据说本是出自书香门第,家道中落后嫁入了做漕商的李家。”
“结果没过几年,当家的就病逝了,所有担子都落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而这个花夫人也不简单,看似柔柔弱弱,实则手腕颇硬。”
“在她的操持下,李家不仅没有落魄,反而蒸蒸日上,把城里最大的几个码头都给包下来了,所有埠头都要看她脸色吃饭。”
白鹭城的港口码头统一归“市舶司”管理,除了盐铁漕运之外,其他贸易则采取官商分利的模式。
只要缴纳足够的“场务税”,就能承包码头泊位和仓储设施,过往贸易的商舶,承包商都会按重量收取“过闸钱”,也就是所谓的埠头。
“白鹭城是南北通商的必经之地,光是这几个码头就能让她赚的盆满钵满了,眼红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陈墨轻笑了一声,说道:“能吃下这么一大块肥肉,看来这个花夫人不仅手腕过硬,和州府也关系匪浅啊。”
咚
随着一声锣响,检场的收拾好舞台,高声道:“今夕良辰,幸得诸君雅赏,且看‘明先生’登台献艺凤将军大破南蛮!”
咚锵咚锵
戏台两侧的锣鼓炸响,幕布扯向两侧,一道高挑身影踩着鼓点从侧台旋身而出。
头戴亮银点翠的七星额子,额前垂着珍珠流苏,身穿一袭玫瑰紫软靠,背后插着四根绣有凤纹的靠旗。
右手提刀,左手按剑,靴底往台板上一跺。
哐!
锣鼓声戛然而止,只见她眼若铜铃,目露神光,端的是英气十足!
“好!”
观众席顿时响起热烈的叫好声。
这场戏其实就是长公主镇压南蛮的事迹改编,但由于楚焰璃身份特殊,为了避免有亵渎皇权的嫌疑,这才用“凤将军”来代替。
四击头响起,明先生足尖一点,身子如陀螺般旋转,靠旗在空中猎猎作响。
随后一个鹞子翻身,手中单刀顺势劈下,刀风扫得台前的烛火都晃了晃,声音高亢脆如裂帛:
“听一言怒火燃胸膛,满朝文武畏虎狼,我朝养兵千日在,岂容蛮夷逞凶狂!”
锣鼓声越发激烈,杯子里的茶水掀起阵阵波纹,看客们的情绪也全都被调动了起来。
白鹭城当年被南蛮侵占,是所有人心头抹不去的伤疤,如今恍若身临其境,脸颊涨红,目眦欲裂,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原来是个女子?”
陈墨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赞许道:“不愧是台柱子,还真有几分门道。”
他能看得出来,这个明遇春本身没有修为,只是戏曲功底极为深厚,唱、念、做、打样样精通,个人魅力与舞台完美融合,让人不知不觉就代入其中。
确实当得起“先生”二字。
咚咚咚
鼓点如骤雨般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