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红袖脸色十分难看。
若非这段时日她体力消耗太大,倒也不至于如此狼狈,起码接住这一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接住归接住,想要做到玉幽寒这般轻松写意、借力打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确实存在着巨大差距,并且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抹平的。
尽管心里十分不爽,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吭声。
毕竟若不是这女魔头出手,今天怕是真要栽在这了……
“舒服了。”
看着季红袖那吃瘪的模样,玉幽寒顿感神清气爽。
这女人仗着红绫庇护,三番五次挑衅于她,这回终于被她逮到机会装了波大的!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和本宫叫板!”
“咳咳……”飞身赶来的陈墨听到两人对话,神色略显古怪,小心翼翼道:“娘娘,您这说的好像都是卑职的词啊?”
不注明出处就拿来装逼,属于窃取他人知识产权,典型的学术不端……
玉幽寒表情微僵,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什么你的我的,谁先说就是谁的,怎么,你有意见?”
陈墨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连忙摆手道:“没,没意见,这话从娘娘嘴里说出来,果然显得更有气势了!”
“哼,这还差不多。”玉幽寒飘然落下,来到他面前,皱眉道:“本宫答应过你会在关键时刻出手,自然不会食言,你这么着急冲过来做什么?”
“属下见情况危急,一时没控制住情绪……”陈墨说道。
“少来,你当本宫不知你在想什么?”玉幽寒沉声道:“为了这姓季的,你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陈墨讪笑了一下,并没有出声辩解。
季红袖听到这话,不禁有些疑惑,“等会,既然你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应该早就发现情况不对,为何迟迟没有出手,非等到最后一刻……”
话还没说完,突然回过味来,脸色顿时一变,“原来你是想借刀杀人?!”
以玉幽寒的实力,那些妖族根本无法靠近校场就会尽数伏诛,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说明就是故意不出手,打算顺水推舟,看着她被灭魔弩镇杀!
心思被猜透,玉幽寒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然道:“一开始,本宫确实不知道那些妖族意欲何为,本想留几个活口搜搜魂,结果没想到它们只是用来引动灭魔弩的耗材而已。”
“既然弩箭已经激发,那本宫就更不着急了。”
“要是你能接住,自然不需要本宫出手,若是你横死当场,那就是你实力不济,和本宫又有什么关系?何来借刀杀人一说?”
“红绫只是限制本宫不能对你动杀心,却没要求本宫一定要救你性命,再说,本宫早就看你师徒不顺眼,死了倒也清净……”
见对方如此直白的承认,季红袖心头一阵发寒。
一直以来,因为陈墨的存在,她和玉幽寒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与其说是宿敌,倒更像是争风吃醋的情敌。
以至于她差点忘了,眼前这可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是整个九州最危险的人物之一!
一旦有机会杀她,对方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可惜,本宫终究还是心软了。”
玉幽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毕竟本宫事先有过承诺,要保证炼丹不受干扰,况且你若死了,陈墨肯定会很伤心,本宫可不想落下埋怨……”
其实玉幽寒想的很清楚。
她和陈墨之间有着特殊羁绊,只要红绫还存在,那季红袖在陈墨心中的地位永远也不可能比得上她,可一旦季红袖死了,反而会成为陈墨的心结,甚至可能影响两人的感情
毕竟活人是永远都争不过死人的。
这次出手救人,本质上还是权衡利弊、仔细考量过后的结果。
虽然她在陈墨面前百般痴缠,总是被情绪左右,但面对其他人,依旧只有深入骨髓的冷漠,更不会有爱屋及乌这种可笑的想法。
“谁曾想,这家伙担心本宫言而无信,竟然主动冲过来送死,想要以这种方式来强迫本宫出手。”玉幽寒凤眸盯着陈墨,眼底掠过一丝幽怨,“为了别的女人,对本宫以死相逼,你倒是好狠的心!”
陈墨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和娘娘对视。
季红袖想通其中关节,神色十分复杂。
难怪这些天来,陈墨始终镇守在校场门前,即便是妖族来袭也没有挪动半步。
因为只有他本人在场,玉幽寒才会老老实实的充当保镖,也唯有这样才能保证她的安全……换个角度想,如果玉幽寒刚才并不在场,岂不是他真要和自己一起死了?
“这个家伙……”
“确实是拿命在护着我……”
季红袖攥紧衣袖,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
校场上鸦雀无声。
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颀长的身影。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场面,让他们心神剧颤,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本以为在场所有人都难逃一死,没想到就被这女子三下五除二轻松化解,顺便还把刚刚成型的劫云给灭了!
放眼整个大元,有这般本事的也屈指可数,再结合那绝美的容貌和标志性的青瞳,其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末将参见贵妃娘娘!”
郭骁勇收起长刀,单膝跪地。
哗啦
其他人打了个激灵,顿时黑压压跪倒一片,躬身俯首,齐声呼喊。
“参见贵妃娘娘!”
“……”
凌忆山嗓子有些发干,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当初陈墨说会请玉贵妃出手相助,他以为也就是派几个高手过来护法而已,没想到竟然是娘娘鸾驾亲临!
“微臣多谢娘娘救命之恩!”凌忆山起身想要行礼,但由于身体太过虚弱,站立不稳,若不是凌凝脂搀扶着差点就摔倒在地。
“行了。”玉幽寒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本宫又不是冲着你来的,你应该庆幸自己有个好孙女。”
“……”
凌忆山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
娘娘是被陈墨请来的,而陈墨又是看在凌凝脂的份上,要不是有这层关系,恐怕他早就已经身死道消了!
“官人……”
凌凝脂悄悄望向陈墨,陈墨笑眯眯的朝她眨了眨眼睛,她脸颊泛起嫣红,心跳一阵加速,羞涩的低下了头。
呼
就在这时,风声骤起。
刚刚放晴的天空又有乌云汇聚,丝丝缕缕的黑色雷光在云层中蔓延,沉重至极的威压又一次弥漫开来。
“还来?这次是九幽玄雷?”季红袖眼睑跳了跳,脸色难看,“这已经远远超出丹劫的范畴了,看来此番炼丹远非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玉幽寒却好似早有预料,淡淡道:“凌忆山之所以衰弱至此,是他触碰了禁忌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而你炼制造化金丹为至尊重塑道基,无疑是在挑战天道的权威,自然会遭到百般阻挠。”
天道意志的最终目的,就是维持世界稳定运转,一切试图破坏法则的行为都被视为逆天之举,必须要进行“修正”,即便是为此搭上多少人命也在所不惜。
季红袖闻言眉头一皱,难怪她在生死之间会生出那般执念,原来是出于对抗规则的本能。
“一旦这金丹练成,就意味着天地意志并非不可战胜,接下来会有更多人尝试打破桎梏……”玉幽寒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九幽玄雷并不是结束,接下来还会有更强的雷劫,甚至涉及本源层次的力量降临。”
“不想死的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听到这话,凌忆山脸色霎时一白。
此前他就觉得奇怪,虽说造化金丹是圣品丹药,炼制难度极高,但也不至于接连落下雷劫,哪怕是当年证得至尊也没搞出这么大动静!
如今说来,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他咬了咬牙,拱手道:“不能因为老夫,就让诸位把命都搭上,即便这丹胚不能重塑道基,也能延续半个甲子寿元,老夫心满意足,便到此为止吧……”
季红袖摇头道:“现在已经不止是为了救你,若不能炼成此丹,本座念头怕是不通达。”
嗡
远处的观星台再度亮起金光,无形杀机将上空封锁。
祁承泽语气急促道:“坏了,灭魔弩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直至将目标消灭!照这样下去,整个北郊都会被夷为平地!”
那些妖族显然动用了某种秘法,将血液蒸腾融入了这片天地,导致妖气弥漫久久不散。
当下最明智的举动,就是立刻停止炼丹,离开此地!
季红袖抬眼看向玉幽寒,出声问道:“你怎么想?”
“你只管烧你的炉子,其他事情交给本宫就行了。”玉幽寒微眯着眸子,凝望着虚空某处,声音低沉道:“不过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真的很不爽啊。”
陈墨颔首道:“娘娘放心,属下等会就去把他们都杀了。”
对方此举无非是想把两位至尊拖住,然后趁机对他下手,不出所料的话,接下来还会千方百计的将他引走。
既然如此,那就顺他们心意。
猎物在被捕杀之前,总觉得自己才是猎人。
“可是……”
祁承泽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妖族悍不畏死,还懂得利用灭魔弩,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但问题是,这杀器是以龙气为矢,天生克制一切道法,再加上强大的破坏力,即便是至尊一不留神也要饮恨!
尽管贵妃娘娘方才接住了一箭,并且还借此破了劫云,可在他看来应该只是取巧而已。
灭魔弩能抽取龙气为己所用,能量近乎无穷无尽,接下来还会有第二箭、第三箭……
而人力有穷时,即便强如贵妃,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轰叱
半空中的劫雷轰然砸落!
玉幽寒抬手一挥,“道陨”迅速变大,形成了一个直径近百丈的巨大黑洞,横亘在校场上空。
雷霆落入其中,犹如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浪花。
随着黑洞旋转,强大的吸力将劫云撕扯成了碎絮,一道道电浆如同光带在四周盘旋飞舞!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观星台的龙气已经充能完毕,金色箭矢撕裂虚空,朝着玉幽寒激射而来!
作为在场气息最强的存在,她俨然成了灭魔弩的首要目标!
“所谓国之重器,如果只有这点本事的话,那就太让本宫失望了。”
玉幽寒双手捏印,上空的黑洞突然倒转,从吸力变成了斥力,仿佛打开了一道通往未知的门扉,无边无际的青色粒子奔涌而出,恍若滔天骇浪!
旋即,青色粒子化作一只大手,直接将那疾掠的箭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