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时间弹指即过。
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皇城的宫灯尚未熄灭。
寒霄宫中,身着大红嫁衣的玉幽寒坐在梳妆台前,许清仪站在身后,正帮她梳头挽髻。
“这妆会不会太浓了些?”
玉幽寒看着镜子中的烈焰红唇,感觉有些不自在,她素来不施粉黛,还是第一次打扮的这么艳丽。
“哪有,这样才显得喜庆嘛。”许清仪笑眯眯道:“今天可是您的大喜之日,自然不能和往常一样,再说,以您的样貌,就是再浓的妆也撑得起来呢。”
“好吧。”玉幽寒点点头,没再多言。
“陈大人还真有办法,居然能想到先撤销您的宫籍,然后再让储君赐婚,倒也是费心思了。”许清仪说道。
“这家伙自作主张,我让他一切从简,可他倒好,非要搞得满城皆知。”玉幽寒黛眉皱起,沉声道:“伪造先帝遗诏,这种歪主意也就他能想得出来了。”
许清仪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娘娘素来是口嫌体正,表面一副埋怨的样子,其实心里估计都快要乐开花了。
试问整个京都,谁人不知道玉贵妃的凶名?
旁人视之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可陈墨偏偏就要昭告天下,名正言顺的把她娶回家。
这番赤诚之心,又怎能不让人动容?
从皇榜发布的那天起,娘娘时不时就一个人发呆傻笑,好像中邪了似的,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梳妆完毕后,许清仪拿起一旁的凤冠为娘娘戴好,然后披上红盖头,静静等待着吉时到来。
咚
半个时辰后,铜锣声响起。
“娘娘,吉时已到,咱们可以动身了。”
“好。”
两人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一驾凤辇停靠在寒霄宫门前,朱红色的穹盖镶嵌珠玉宝石,檐柱上雕刻着繁复云纹,四周垂落的红绸绣有金凤展翅,端的是奢华无比。
左右还有数十名陪嫁的宫人,手中拿着曲柄伞、妆奁、宝瓶和符仗,阵仗大的吓人。
这些都是皇后安排的,说是陈墨娶老婆,不能搞得太寒碜,否则丢的是朝廷的脸面。
许清仪走上前去,掀开轿帘,“娘娘,请。”
玉幽寒抬腿登上凤辇后,辇车缓缓腾空,朝着皇宫大门平稳而去。
迎亲的队伍不能入宫,只能在皇城外等候。
嘎吱
随着大门缓缓洞开,一道挺拔身影映入眼帘。
陈墨一身织金麟纹吉服,腰系玉带,足蹬朱履,胸前带着红色花团,胯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整个人意气风发,好像得胜归来的将军。
后方跟着长长的仪仗队,一眼望不到头。
陈墨缓辔徐行,策马来到凤辇跟前,出声说道:“娘子,我来接你回家。”
“嗯。”玉幽寒轻轻应了一声,透着说不出的羞涩和甜蜜。
正当陈墨准备带队返程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去。
只见天边有一团祥云呼啸而至,短短片刻功夫就来到近前,等到云雾散去,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什么。
庞大奇伟的身躯长约数丈,面阔方口,额生双角,通体覆盖着五色鳞片,四蹄踩踏霜雪,缓缓落在了皇宫门前。
“这、这是什么?”
“妖兽?!”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皇城侍卫也紧张了起来,纷纷亮出兵刃。
“别害怕,这是我朋友。”陈墨摆了摆手,示意它没有威胁,看着那熟悉的面孔,有些疑惑道:“凌霄,你怎么来了?”
这巨兽正是武圣山的护道麒麟,也被称为凌霄长老。
“呜……”
麒麟凑到跟前,额头他身上蹭个不停。
陈墨胯下宝马浑身僵硬,眼神中满是惊恐,嘶鸣一声,直接瘫跪在了地上。
这宝马是镇魔司培育的异兽,十分神骏,并且开启了灵智,可也正因如此,才能感知到到麒麟的可怖之处。
毕竟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万兽之主,光是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让它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我知道了,你应该是跟着霍宗主一起来的吧?”陈墨回过味来,前段时间,他给武圣山送去了请帖,请霍无涯来京都观礼,估计是麒麟得知消息后,也跟着跑过来了。
麒麟张嘴叼住了陈墨的胳膊,用力扯了扯。
陈墨挑眉道:“你是说,让我骑你?”
“呜。”麒麟点了点头。
陈墨看着身下瘫软的马匹,估计是走不成了,想了想也就没有拒绝,“好吧。”
麒麟身形缩小了几分,恰好能让他坐在背部。
陈墨翻身而上,高声道:“走,返程!”
“吼”
麒麟仰天长啸,声震四方。
紧接着,风声骤起,祥云汇聚,将整个仪仗队连带着凤辇一并托了起来,飘飘荡荡的朝着城中而去。
玉幽寒坐在轿子里,虽然戴着盖头,但通过神识,依然能清晰感受到外界的景象。
当被祥云托起之后,整个天都城尽收眼底,她顿时愣住了
只见下方的城池中,每一座房子的屋檐、商铺的牌匾、街道两旁的树干,全都系着鲜红色的绫缎,放眼望去,绛绡连云,好似整个都城都披上了红妆!
可能在别人看来,这就是图个喜庆,只有玉幽寒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这红绫既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两人永生永世都无法分割的羁绊!
“这家伙,难道想要了我的命不成?”
“当真是我的心魔……”
玉幽寒手指攥着衣摆,曾经坚定如铁的道心,此刻都化作了绕指柔。
若不是还得把流程走完,她恨不得现在立刻扑到陈墨怀里,和他肆意的缱绻温存。
“吼”
“唳”
这时,天边传来嘹亮的龙鸣凤吟之声。
玉幽寒眉头微挑,神色有些意外,“居然连她也来了?看来我没猜错,这两个家伙果然有一腿……”
陈墨看着远处显露出原形的烛无间和朱雀,一时间也有点发懵。
“你俩怎么来了?”
“好歹是你大喜的日子,过来给你撑撑排场。”
烛无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好歹咱们也是出生入死过,连成亲这种事都瞒着我,看来娘亲说的没错,人族就是没良心。”
陈墨:“……”
这话语中的酸味都快要溢出来了。
搞出这么大动静,不知道还以为是来抢亲的呢!
朱雀瞥了后方的凤辇一眼,低声传音道:“主上,咱们这么做,真的不会被玉幽寒整死吗?”
“我们是来送喜的,又不是来找麻烦的。”烛无间沉声道:“而且想要促进妖族和人族共存,首先就要摆脱‘妖魔’的称谓,尽量和祥瑞挂钩,这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可我怎么感觉你这更像是来示威的?”
“你感觉错了。”
“……”
“行了,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记住,你现在是祥瑞,老百姓最喜欢凤凰了。”
“可我是朱雀,我俩都不是一个妈生的。”
“我说你是凤凰你就是凤凰,再多嘴我就送你去见你妈。”
“那没事了……”
……
……
今天是镇国公大喜的日子,京都百姓一大早就走出家门,来到了街上。
国丧期间,京都官府和衙门挂上了白幡素帷,长街尽素,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如今白幡全部撤去,换上了锦绣红绫,风过处翻涌如霞,恍若一片火红色的海洋,仿佛那场灾难已经离他们远去,整个都城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啧,不愧是镇国公,这排场未免也太大了吧?”
“话说回来,陈大人这种人物,为何会和那女魔头成婚?”
“明明是护国有功的英雄,却要被迫娶一个谋权篡位的逆党,真是没天理了!”
“小点声,你不要命了?况且万一人家是两情相悦呢?”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呵,依我看,十有八九是陈大人功高盖主,朝廷想要以此来制衡他,而玉贵妃十有八九也是有所图谋……”
如今陈墨在民间威望极重,说是精神图腾也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百姓们才会对这场赐婚格外排斥,认为陈墨肯定是迫于无奈,毕竟玉幽寒这些年来积攒的“口碑”实在是太坚挺了……
咚
咚咚
这时,远处传来了震天动地的锣鼓声,伴随着阵阵喜乐喧阗在上空回荡。
“来了!”
城中万人空巷,百姓们聚集在主街上,甚至还有人爬上了房顶,探头张望着,等待迎亲队伍经过,想要一睹镇国公的英姿。
然而过了半晌,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直到有人指着上空,惊呼道:“你们快看!他们在天上!”
众人抬头看去,顿时都呆住了
只见五色祥云恍若地毯般铺陈开来,托着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