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手中持着一面巴掌大小的六棱金色小镜,镜中浮现着黑色刀光的身影,随着他手轻轻一挥,黑色光刀无声无息崩裂消散。
阴泉老鬼本就阴沉的面色,更加难看了,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沈元平。”沙坨子又惊又喜,脱口而出。
“竟然是玄法宗的沈元平前辈,宋道友,你竟然是为沈前辈做事,失敬失敬。”魏尚也是脸色大变,惊喜交加地望着宋贤。
就连韩源也一脸惊疑地看着他,方才他那一番话,自然让三人以为,他是私下奉了对方之命,来对付阴泉老鬼的。
虽然这坏了规矩,但在此生死攸关之际,也没有人责怪,反而欣喜他有此靠山。
宋贤一言不发,面色仍然凝肃,他哪里认识什么沈元平,他连玄法宗都没听说过。
他只不过是通过真察之眼看到了对方隐匿的身形,急中生智,因此喊了这么一句。
之所以要这么喊,是想让阴泉老鬼产生误会,以为此人是来对付他的,从而激起双方的龙争虎斗,他好脱身逃离这里。
虽然这种误会,两三句话就能说清楚,但他已经别无他法,只能祈祷此人和阴泉有仇,或者对阴泉有所图谋。
这不是没有可能,要不然对方偷偷摸摸地来到此岛,又暗中观察着阴泉,是在干什么呢?
他方才在阵法禁制内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出现了什么异常情况。
这从三方面可以推测得出结论,其一是禁制空间内的异常波动,若没有那异常波动,让三人发现了弱点,也逃不出那禁制。
其二是阴泉老鬼自外而来,阴泉老鬼本来呆在溶洞内,一定是出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情况,他才会外出查探,而这极可能与此人有关。
其三是阴泉老鬼的那句话,说坏了他的大事。
可见这段时间内,一定发生了重要的事。
偏偏此人又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来到岛屿,所以致使阴泉老鬼气急败坏,面色阴沉的幕后黑手就是此人。
“原来是玄法宗沈掌教,老朽晋海阴泉,早闻沈掌教之大名,未想在此得见尊颜,幸会幸会。”阴泉老鬼转眼就收起了阴沉的面色,若无其事地和对方打起了招呼,仿佛是主人招待客人一般。
听他此言,宋贤心下一沉,看其这架势,似乎与对方并无矛盾。
由此看来,方才其外出,也不是因为对方。
这就糟了,他是假借对方名义,想要让其二人龙争虎斗,自己得渔翁之利脱身。
沈元平贵为一宗掌教,又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元婴修士,这点小伎俩岂能不知。
更兼之他点破了对方藏身,说不定还坏了对方的事情,对方焉能不记恨他?
本来面对一个阴泉老鬼就已经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了,现在再加个修为比其更高的玄法宗掌教,那是必死无疑了。
沈元平目光深深地看了宋贤一眼,察觉到对方目光的凝重,心慌意乱的宋贤完全不敢与对方眼神接触,连忙低下了头。
一旁的韩源、沙坨子、魏尚都以为他是因出于对沈万平的尊重,因此低头不敢与之对视,并不以为异,反而心中欢喜,自觉有了生路。
沈元平面色平静,目光很自然地从宋贤身上移向了阴泉老鬼,声音低沉,富有磁性:“阴泉道友不远万里来这无涯海,想必是为了参加天名宫夺宝大会。”
阴泉老鬼没有否认,面色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模样,声音沙哑地回应:“老朽不似沈道友年富力强,此来是想拿两颗增元丹,好让老朽再多活几十年。”
“恐怕阴泉道友目的不仅仅是为增元丹吧!道友为引清灵大鹏入瓮,如此大费周章布下此局,想来是为了它身上的三眼灵目,到天名宫捉那月华灵狐?”
宋贤听着两人对话,心中又惊又疑。
惊讶的是沈元平并没有立刻点破他的虚张声势,是压根不在意此事,还是另有图谋?
方才他从沈元平望来的目光中也察觉到了一丝意味深长,只是不知代表着什么意思。
疑惑的是,两人所谈的清灵大鹏、三眼灵目、月华灵狐是什么东西,这些似乎都与天名宫秘境有关。
阴泉老鬼面色一沉,声音也透出几分寒意:“老朽与道友无冤无仇,道友为何要坏老朽的谋划?”
这话无疑是承认了沈元平所说,他布下此局,正是为了清灵大鹏身上的三眼灵目,最终目的乃是在天名宫秘境捉那只月华灵狐。
韩源、沙坨子、魏尚三人听着对话,眼神相互交流,显然他们对这月华灵狐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两位元婴中期修士如此勾心斗角。
一个谋划多年,甚至连他们破阵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管不问。一个却暗中指使宋贤破坏。
三人中,对此最惊疑的是韩源,因为宋贤是他邀请来的。
没想到对方竟早就联系上了沈元平,为的是里应外合破坏这阴泉老鬼的谋划,这么看来,沈元平早就暗中盯上了他们,两人在坊市的偶遇也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算计。
宋贤低着头,察觉到三人惊疑和询问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却始终一言不发,连眼神回应也没有。
三人殊不知,此刻的他一颗小心脏已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三人靠近他一点,甚至能听到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他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知晓关乎自己生死的时刻来临了。
阴泉老鬼话里指责沈元平破坏其谋划,实际上是默认了宋贤受他指使。
沈元平一旦否认,那他就必死无疑了,且这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
因为沈元平如果默认,很容易引起两位元婴中期修士的火拼。
他和沈元平无亲无故,甚至可能因点破对方藏身,而坏了其计划。
按理,对方绝不会包庇他,尤其是因此可能与一名元婴中期修士发生冲突时。
但宋贤仍然抱有一丝希望,是因对方刚才那意味深长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本能地觉得对方看中了他,像是女子看中了情郎,男子看中了情人一般的感觉。
“我只知道有人在谋划,设计了一个圈套,引清灵大鹏入瓮,所以想看看是谁在幕后主使。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别人轻易得到那三眼灵目,这一点还需要解释吗?”沈元平淡淡回应,语气不急不缓。
宋贤心中大松了口气,吊到嗓子眼的心脏又重回了本来位置,竟有一种虚弱的感觉。
沈元平不仅没有否认,反而顺着阴泉的猜测承认了此事,这毫无疑问是在给他打掩护。
他的直觉没有错,沈元平果然是看中了他。只是不知对方到底看中了他什么,两人无亲无故,素昧平生。
沈元平宁愿得罪一名元婴中期修士,冒着和一位元婴中期修士火拼的后果,也要保下他,背后一定是有所图谋,总不可能是侠肝义胆吧!
宋贤松了口气之余又产生了些担忧,但不管怎么说,无论前面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阴谋诡计,总比现在就丢了命强,因此他心中更多是一种劫后余生、死里逃生的欢喜。
即使现在还没有彻底摆脱危局,但有沈元平的这句话,阴泉老鬼便不会把主要矛头对准他了。
有其相助,哪怕现在动起手来,他也有把握逃脱魔爪。
“这么说,沈道友也早就盯上了这清灵大鹏的三眼灵目了?”阴泉老鬼目光透着寒芒。
“我们都知道月华灵狐意味着什么,换了道友,想必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它被别人抓去。”
阴泉老鬼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这话倒是不错,只是可惜,让那清灵大鹏跑了,其实我们本来可以联手的。”
沈元平依旧面色平淡:“现在看来,就是没有沈某横插一脚,道友也得不到那三眼灵目,区区几个金丹小辈就能破了道友的法阵,还指望凭此阵诛杀清灵大鹏吗?”
阴泉老鬼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布置此阵花费了不少功夫,本来是将那只清灵大鹏引入窑洞内,用阵法困住,使其不能逃脱,在阵内将其诛杀。
因那元婴大鹏妖极擅逃遁,虽然他修为实力都稳压对方一头,但要留住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将其诱骗进阵法禁制内,才有机会取其天生自带的三眼灵目。
为了这个目的,他布局了十几年,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没想到临门一脚,却功亏一篑。
就是因为这几名金丹修士闯了进去,让清灵大鹏察觉到了异常,否则的话,那只大鹏妖已落入他的瓮中。
他方才就是追击那大鹏去了,结果自是没能如愿,让其逃了。
他一手布置的大阵禁制,本没那么容易被宋贤几人攻破,是因他急于追击察觉异常逃遁的大鹏妖,主动开启了一个缺口,这才使得禁制出现了破绽。
“好,这里是你沈道友的地盘,老夫这次认了。山不转水转,我们后会有期。”阴泉老鬼阴恻恻的目光瞥了宋贤:“小子,你够胆,老夫记住你了,你最好每天祈祷,别让老夫再遇到你。”
说罢,他周身黑雾涌动,整个人化作数道黑烟,如电光般朝不同方向激射而去,眨眼便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眼见阴泉老鬼离去,韩源、沙坨子、魏尚都松了口气,目光同时望向宋贤,眼神中明显带着些恳求的意味。
阴泉老鬼走了,不代表他们就彻底安全了,盖因这里还有个比阴泉老鬼更狠的家伙在。
通过方才的对话,现三人已对宋贤和沈元平的关系深信不疑。
他们自是希望宋贤开口替他们说几句好话,放任他们离去。
虽然他们和沈元平无仇无怨,然毕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况其与阴泉老鬼的对话,透露出了不少天名宫夺宝大会的隐秘,因此都有些担心沈元平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