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全修真界懒哭了 第398节

  目光落到把食盆啄得叮当作响的白羽身上,萧无咎声调拔高。

  “你这傻鹅,吃个饭跟抢似的,活像八辈子没吃过东西!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江意默默一边吃,一边安静地听着萧无咎絮絮叨叨地从村头说到村尾,听着他对白羽的调侃,听着白羽或不满的‘嘎嘎’声。

  这些平凡琐碎,甚至有些鸡毛蒜皮的人间烟火,此刻在她耳中,胜过世间最动听的仙乐。

  如果她不是修仙者,这样的山野生活,便是她最渴望的。

  晚饭后,萧无咎收拾好桌子,抱来他那张桐木琴。

  “昨日指法你已经熟练了,今日我教你弹曲。”

  他将琴置于矮几上,示意江意坐下,眉眼间是惯常的松散笑意。

  “总弹那几个音,别说白羽,连我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得换点有新意的,比如……”

  他的话尾音还悬在半空,江意的手指已落了下去。

  铮

  第一个音符便如清泉击石,空灵透澈。

  紧接着,江意指尖在七弦上翻飞,一串流畅清越的音流便汩汩而出,时而如鹤唳云端,清越高亢,时而似鹤影掠水,灵动飘逸,时而若云海翻腾,气象万千。

  整首曲子被她弹得洒脱不羁,仿佛那只仙鹤正挣脱了尘网束缚,翱翔于无垠青冥。

  最后一个音符悠悠消散在暮色里,小院一片寂静,连白羽都忘记了打嗝。

  “你……这曲子……”

  萧无咎脸上的笑容在第一个小节未完时就凝固了。

  教了江意一个多月,江意什么水平,萧无咎再清楚不过,就算是修仙者,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琴道大师吧?

  江意的指法精准圆融,气息贯穿始终,更难得的是琴曲中那份逍遥自在的意境,几乎超越了他这个创作者!

  对,创作者!

  萧无咎前日才谱完这首曲子,想要等江意学会弹琴之后,将这首曲子送给她。

  他还没送,她就已学会。

  江意按住琴弦,止住余韵。

  她抬起眼,那双眼深不见底,“萧无咎,你已经死了!”

  萧无咎瞳孔猛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仿佛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抽干了所有生气。

  他怔怔地看着江意,又低头看看自己摊开的手掌,那修长指腹上常年握锄抚琴留下的薄茧清晰可见。

  他已经死了?

  江意继续道,“如今这一切,都是我用秘法凝聚的一场梦。”

  几息之间,萧无咎眼中翻涌的惊林骇浪逐渐开始平息,他缓缓地扯动嘴角,勾起一个释然的弧度。

  “挺好,死后还能被前辈如此惦念,能这般鲜活的‘活’在前辈的梦里……是我萧无咎的幸事。”

  他顿了顿,看向江意。

  “前辈特意费这番心神,在梦中寻我,是有事相托?”

  江意沉默了片刻才道,“确实有两件事,在你走后,我查明了你家族的来历,还有那天道诅咒的根源,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不必了。”他声音低沉,“结局已定,黄土之下,我萧无咎不过一捧枯骨,知道再多前因后果,又能改变什么?况且这只是梦。”

  江意看着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墓碑上刻着‘种萝卜的萧先生’的人,看淡生死,只珍视眼前一刻。

  江意点了点头,“第二件事不急,既然是在我的梦中,那你想不想抛开这凡俗之躯,真正体验一次御剑凌霄的感觉?”

  萧无咎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那尘封在他家族血脉深处,被琴剑双绝的祖辈传说勾引了半生的执念与向往,在这一刻被完全点燃。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少年人般的希冀,“当……当真可以?”

  “梦中天地,有何不可?”

  江意唇角微扬,右手虚空一握。

  霎时间,小院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抽走,星光自九天垂落,在她掌中飞速凝聚一把流淌着淡淡星辉的长剑。

  她手腕轻翻,将长剑递给萧无咎。

  萧无咎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这柄剑,就在他手指触及剑柄的刹那,一股奇妙的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冲刷着他凡俗的经脉。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充斥全身,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沉重枷锁,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能‘听’到风拂过树叶细微的震颤,‘看’到夜色中尘埃飘落的轨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脚下大地深处蕴藏的磅礴生机!

  嘎!

  白羽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气息的剧变,激动地扑棱着翅膀。

  江意站起身,同样祭出一把剑,足尖轻点,身若流云,稳稳踏上了那丈许长的青色剑光之上。

  “跟我来。”

  话音一落,江意御剑疾空,向着晚霞而去。

第558章 赠君一曲

  萧无咎看得心潮澎湃,仿佛无师自通一般,将手中长剑抛起,他甚至还学着那些骗人道士的样子,装模作样的并指一引。

  “起!”

  剑身光华大放,形态暴涨,稳稳悬停在他面前,萧无咎纵身一跃,踏上宽阔的剑身,歪了两下才站稳。

  “傻鹅,你也上来!”

  萧无咎一把将白羽捞起放在脚下,两腿卡住白羽脖子。

  剑啸声如龙吟,瞬间刺破小院的宁静,直上云霄!

  罡风扑面,吹得萧无咎衣袍猎猎作响,长发狂舞。

  脚下的山川大地在飞速缩小后退,熟悉的泉水村变成了棋盘上的几粒棋子,蜿蜒的小溪化作银色丝线。

  从未有过的辽阔视野撞入眼帘,头顶是浩瀚无垠的天幕,仿佛触手可及。

  “痛快!!”

  嘎嘎!

  萧无咎胸中豪气激荡,剑与心意相通,立刻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流星,紧追着那道青色长虹,呼啸着冲入残阳如血的天穹。

  他御剑穿梭于翻涌的云海之间,时而如游鱼般灵活转折,时而如鹰隼般俯冲直下,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云气在身侧流淌。

  白羽在他脚下扑扇着翅膀,也跟着兴奋地嘎嘎大叫,鹅生无憾。

  “哈哈哈哈!快哉!!”

  萧无咎在云端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挣脱束缚的狂喜和对这壮丽天地的赞叹。

  萧无咎猛地挺直了脊梁,朝天怒吼。

  “去你大爷的天命”

  嘎嘎

  青锋敛芒,流光渐息。

  江意引着萧无咎与嘎嘎乱叫的白羽,落在一座孤绝的峰巅之上。

  云海匍匐脚下,远山衔着那一轮将熄未熄的残阳,金红色的余晖泼洒在嶙峋的怪石与两人一鹅身上。

  江意从虚空中抓出一只青皮葫芦,拔掉塞子,醇厚的酒香顿时逸散开来,她将葫芦递给萧无咎。

  “去吧,醉斩残阳,学你祖辈一剑开山,做一回逍遥剑仙。”

  萧无咎接过酒葫芦,仰头便灌,酒液顺着他脖颈流淌,沾湿了衣襟也毫不在意,辛辣与豪情在胸腔中翻涌激荡,他将饮尽的葫芦随手一抛,狠狠一抹嘴边的酒渍,走到山崖边。

  没有犹豫,没有蓄势,他将心中那积压了三十载,被硬生生吞下去消化和接受的不甘与渴望,尽数凝聚于手中长剑之上。

  藏锋一剑!

  铮!

  一声剑啸,不见惊天动地的光芒爆发,只有银光融入暮色。

  远处那巍峨的山脊,在残阳最后的光辉里,从中整齐地一分为二!

  巨大的豁口出现,山石崩裂的景象在遥远的距离下变得模糊,唯有那道贯穿山体的伤痕清晰可见。

  残阳彻底沉入远山的裂隙之中,将最后一丝金红也吞噬殆尽。

  天地骤然一暗,只余下清冷的月色与漫天的星斗,悄然点亮了夜空。

  山风呼啸,呜咽回响。

  萧无咎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杰作。

  “怪不得……”他低声喃喃,“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剑仙,挥手裂山,截江断流……确实痛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驾驭过的飞剑,又抬头望向无垠星空。

  “可这力量来得太轻易了,总觉得……没意思。”

  萧无咎没有任何留恋,随手一抛,将那把剑丢下山崖。

  剑光坠入黑暗,无声无息。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带着点懒散却又生机勃勃的笑容,“还是种萝卜有趣。”

  江意闻言扯了下嘴角,“你想要多少萝卜,随手便可得。青木催生,瞬息成熟。”

  萧无咎立刻摇头,“那不一样,不是自己一颗颗种子埋下去,看着它们顶着泥土冒头,不是自己除草、浇水、捉虫,等着霜打……吃起来,就没那个滋味了。”

  他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泥土,“萝卜的甜,是连带着日头晒在脊背上的暖,指缝里泥巴的腥,还有那份盼头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再多言语。

  江意眼中是了然,萧无咎眼中是坦然。

  他们都明白这所谓的‘滋味’,不在于力量的强弱,不在于结果的丰寡,而在于那个‘活’的过程本身,那份亲手参与,用心体味的真实。

  梦就是梦,假的,真不了,不过是一点徒劳的安慰罢了。

  江意正是因为早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她即便在梦中无所不能,也从不沉溺其中。

  萧无咎重新席地而坐,把白羽抱在怀里,比抱着那把给他力量的剑还踏实满足。

  “好了,前辈,”萧无咎望向江意,眼神认真,“您大费周章,在梦里把我找来,又让我御剑开山圆了这剑仙梦,总不会就为了逗我开心吧?说吧,到底为了什么事?今天我很快活,甭管什么事,只要是我萧无咎这梦中残影能办到的,定当竭尽全力!”

  江意不再多言,将清徽琴和潜鳞剑带入梦中。

  “这是你祖传葫芦里的琴,你萧家老祖宗的东西。”

  萧无咎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连我家那个破葫芦都知道了?我死之前把我家老底都揭给你了?”

  江意笑着点头,“你唯一带在身边的,只有你那张琴。”

  萧无咎脸色古怪,“说起来,我还真舍不得我那张琴,破葫芦我反正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我爹让我死之前送人,要不然就找个深山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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