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意的眼神示意下,众人各自取一滴眉心血滴入扳指之中,随后他们识海中立刻多了几个星点,呼吸般闪烁,代表其他扳指的位置。
扳指在滴入眉心血之后隐没不见,与他们各自的神魂绑定。
这一套法宝是沧漪星君拜托一位精通炼器的炼虚星君炼制,能够保证他们在魔潮中定位彼此,也能护持他们的神魂,一旦他们神魂有恙,扳指就会失去效果,这也能防止他们之中有人被魔族悄无声息的替换。
江意看向花罗刹,她点点头,将指尖那团黑色雾气分化成十缕,依次弹到每个人身上。
那黑色雾气让每个人都感觉很危险很不舒服,若是平时,即便花罗刹跟他们是同门,他们也不会同意花罗刹在他们身上做手脚。
但此刻,他们只能相信彼此,况且江意是第一个接受这缕黑气的,为所有人做出了表率。
黑气入体之后,直接缠在了所有人心脏上,他们身上的活人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没了心跳脉搏,浑身冰凉也没有半分温度。
在彼此的神识探查中,所有人都跟尸体一样。
“你小子是怎么回事?”
花罗刹盯着赵苍云打量,她的秘术在赵苍云身上失效了,而且失效的那一刹那,花罗刹在赵苍云身上感觉到一种让邪修胆寒的至阳至正的气息。
赵苍云心虚地看向江意,江意预料到这一点,之前没提是想试试看鬼帝的手段,现在看来,还是赵苍云这个金火麒麟更胜一筹,这对他们是好事。
江意主动道,“他纯阳童子身,功法特殊,我另有准备。”
众人恍然大悟,江意明面上拿出一叶障目给赵苍云,等他隐身时无缝衔接,将他塞进游仙渡中跟花姑他们暂时待在一起。
墨菱扫视了几次,不禁赞叹,“江师姐你这件隐身法宝的效果真好!”
做完该做的一切之后,众人明显感觉到魔潮对他们那种吞噬的欲望减弱不少,的确是将他们当成了死尸。
江意抛起渡魔梭,飞梭迎风见长。
这一个渡魔梭是特制的,内部空间很大,他们各自身上还有两个小的,以防万一。
江意仔细研究过沧漪星君给的留影石,北玄大陆四分五裂,却没有彻底沉没海底,仍有部分残留。
他们此刻的主要目标,就是找到这些破碎的大陆,再根据九帝的指引寻找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线索’。
“出发!”
经过三个月周密准备,面对这十死无生之局,十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有丝毫犹豫,十人陆续遁入其中。
渡魔梭犹如一枚投入浓墨的银针,一触及魔潮边缘,便被那翻涌粘稠的黑暗瞬间吞没。
梭外是绝对的黑暗,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唯有渡魔梭自身符阵流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黑暗无边无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与此同时。
江云野独自一人站在昆仑关望北楼上,目光穿透数万里海疆,满眼担忧。
“胆大包天的臭丫头……真是随了我啊!”
玄英岛,临海断崖。
江玉容一身素白衣衫,立于悬崖之巅,如万载玄冰,纹丝不动。
她的目光,同样凝望着北方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她已放下执念,视女儿为独立的修士,但血脉相连的担忧却无法断绝。
她周身萦绕着无形的寒意,脚下的岩石悄然覆盖上一层薄霜。
玄英岛在她无声的意志下,宛如一柄出鞘半寸的冰寒利剑,随时准备刺向任何胆敢从魔潮中追出的威胁。
苍灵宗中。
丹曦坐在椅子里,手中摩挲着那个被层层封印的玉盒。
她没有望向北方,目光落在窗外云海翻腾的天际,眼神空茫而悠远。
耳边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丹曦眉头一皱,“哭什么哭,烦死了!”
胧日用袖子抹眼泪,“我也不想的,可我控制不住啊,我从前不这样的,都怪你,非让我收徒弟,早知道我就不收了!”
素华悄然出现在两人面前,一看这氛围,也默默叹气。
“行了都别在这要死要活的了,幽荧也心神不宁颠三倒四的,要不我把她喊上,凑一桌?”
话音刚落,胧日蹭地站起来,两下抹干净眼泪,“走走走,人都说情场失意牌场得意,师徒情也是情,我今天要赢哭你们!”
第638章 到了
渡魔梭如同一粒微尘,在粘稠的黑暗中艰难前行。
最初只是纯粹的黑暗与刺骨的阴寒,但随着不断深入,魔潮给众人的感觉越发粘稠。
几人轮流操控渡魔梭时,神识反馈的阻力越来越大,像是陷入沼泽,每一次推动都需要消耗远超之前数倍的法力。
外部也不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一种半凝固的胶质状,暗红与墨黑交织,那些偶尔划过的血色闪电好似血管脉络。
轮到沈菩宁操控时,她才上手片刻,就开始胡思乱想。
“这……这感觉怎么越来越像……像在某种东西的……身体里穿行?黏糊糊的,还有这些……血管一样的东西……”
她的话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凝固。
晏空青的脸色变得更难看,墨菱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觉得不妥又咽下去。
白圣杰突然笑了下,说,“从医修的角度来看,有理,确实很像血肉和经脉,这魔气侵蚀万物,吞噬生灵,也许真的聚合成了一个难以想象的……‘血肉生灵’?”
沈菩宁闻言抖了一下,“那这个‘魔物’得有多大?!我们深入魔潮都快半个月了!”
一直闭目打坐,努力减少心绪波动的商时序也睁开了眼,眼神凝重。
江意相对镇定,她检查了一下渡魔梭核心阵法的灵石消耗,平静开口。
“目前为止我们的计划都很顺利,所以你们也不必过于惊慌,我们当初从北玄逃离,抵达先前那片海域用了少说半年。如今我们才深入十几天,距离核心地带还远得很。这魔潮吞噬了整个北玄大陆以及无数生灵,其广袤和诡异超乎想象,形态变化也不足为奇。”
道理大家都懂,可正是因为他们经历过北玄覆灭的惨状,深刻知道魔潮的恐怖之处,才会难以控制心中的担忧和紧张。
江意将众人的紧张尽收眼底,她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打坐入定也需要强大的心神控制力,对大家的消耗反而更大,尤其还要时刻抵抗魔气对神魂的侵蚀和随时可能出现的九帝低语诱惑。
江意忽然抬手,从储物腰带里取出两张小巧精致的玉石方桌,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同样用玉石雕刻的麻将。
“闲着也是闲着,来打牌吧!”江意语气轻松,“这是麻将,规则很简单……”
她迅速将规则讲解了一遍。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魔潮深处,生死未卜,打……麻将?
“阿意你认真的吗?这……这时候打牌?”沈菩宁瞪大了眼睛。
“不然呢?”江意挑眉,已经在其中一张桌子旁坐下,“我们封闭全身窍穴,无法修炼,干坐着胡思乱想更耗神。活动活动脑子,分散下注意力,保持一个相对活跃但不过分紧绷的状态,反而更安全。你先好好操控渡魔梭,其他人上桌!”
洛清思第一个响应,好奇地凑过去。
“听起来好玩!大师姐我跟你一桌!”
花罗刹笑了笑,也来到江意身边坐下,还拍了拍另外一个空位对辛无双道,“无双妹妹,你也来吧?我真怕你一直崩着,把背崩断了。”
辛无双按了按坐麻了的膝盖,起身到江意对面坐下。
江意开始带几人实战学习,都是元婴修士,脑瓜子灵光,一圈打下来连洛清思都明白了基本规则。
旁边围观的墨菱、白圣杰和晏空青也觉得挺有趣,立刻在旁边凑成一桌。
商时序无奈叹气,在宗中被师父拉着打牌,到了这里还要被拉着继续打牌,躲不过了。
起初,众人还带着几分生疏和不解,心思难以完全投入。
但随着几圈下来,牌桌上的交锋逐渐激烈。
“碰!”
“胡了!”
“哎呀,白师弟,你这牌打得也太精了!”
“墨师姐过奖了!”
“大师姐,我是不是少了一张牌啊?”
“是的清思,自摸!”
紧张的情绪在牌局的你来我往中渐渐舒缓。
牌局轮转,操控渡魔梭的人也在轮换,只不过……
“晏师弟你再坚持一下,等我坐完这庄就换你。”
“我法力要耗尽了!你快点!”
“明白明白,七条!”
晏空青惨白着一张脸,一边操控渡魔梭,一边看商时序打牌,见商时序打错了牌,不停发出恨不得自己上的啧声。
两张牌桌,打发了漫长的时间,也缓和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大家玩得上头,不知玩了多久,也许几十天,也许几个月。
当又一次轮到江意操控渡魔梭时,她刚接手没多久,整个梭体猛地一震。
到了后期,只有操控渡魔梭的人可以借助渡魔梭本身探查到外面方圆三里内的情况,其他人连神识都探不出去。
而此刻,江意是完全没有防备,先前那种泥沼中艰难前行的感觉突然之间消散,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情况,整个渡魔梭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撞上什么,让她的神识也被撞散。
沉闷的巨响在梭内回荡,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牌桌被震得移位,码好的牌哗啦散落一地。
“怎么回事?”
“撞上什么了?”
“到地方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跳了起来,瞬间从牌局的余韵中抽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警惕地看向操控位和梭外依然浓稠的黑暗。
江意稳住了渡魔梭,脸上没什么惊惶,她转头看向一脸紧张和茫然的同伴们。
“收拾一下,我们应该是……到了!”
“到了?!”沈菩宁第一个惊呼出声,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么快?我感觉……感觉才玩了没多久啊,我才上庄!”
“是啊,才打了十几圈而已。”白圣杰也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下意识地算了算。
墨菱更是瞪大眼睛,“不可能吧?感觉顶多……一两个月?不是说要半年才能到吗?”
洛清思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叨叨,乱七八糟。
江意看着他们又好气又好笑,“我们已经在魔潮里穿行了整整七个月!”
“七个月?!”
“什么?!”
“怎么可能?!”
惊呼声在渡魔梭内炸开,所有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