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这句话,江意就打散这个梦境。
丹院里,围观的人几乎将整个院子挤满,周围树上都站了几个人,不时看看月相,又看看第九个丹炉前盘坐不动的女修。
轰!
突然一声爆响从丹院深处传出。
“长老,您的丹炉炸了!”
“炸就炸了,别烦我!”
巨大的动静和火光丝毫没有影响在场所有人,他们都等着又一位炼丹天才的诞生。
模拟炼丹的空间里,江意心如止水,精准地复刻着红璃在梦中所展示的每一个步骤。
“凝!”
江意低喝一声,双手印诀一变,控火之力催动到极致,丹炉内的温度瞬间拔升到一个临界点,炽白的光芒从炉壁缝隙透出,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
光芒敛去,炉内中心,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且色泽温润如白玉的丹药静静悬浮。
通玄丹,成了!
江意松了口气,总算是赶上了,她任由空间的排斥力将她的意识送出去。
实际上,她并未在炼丹的过程中多做什么,但她之所以能成丹,是因为她这具分身体内有玄灵之气,玄灵之气会通过她提炼、融合以及控火的过程中一点点渗透进丹药之中。
成丹的关键点,就是玄灵之气。
丹院广场。
第九座丹炉前,江意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清澈的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丹成的余韵。
“成了吗?”
“时间!快看时间!”
“香灰要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柱代表十二个时辰极限的线香上,就在那点香灰即将坠落的最后一刹那,第九座丹炉光华大放,一道赤金色火苗猛地从丹炉顶部喷涌而出,瞬间融入了江意头顶盘旋的那八道火苗之中。
九火归一!
赤金色的火焰光团在江意头顶猛地一缩,随即轰然绽放,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烙印在她面前那座巨大的丹炉上。
光芒散去,炉壁上清晰地浮现出四个名字,最上方三个名字古朴沧桑,带着岁月的气息,而最下方,则是‘易羡鱼’三个字。
“成了!真的成了!”
“十二个时辰!九关全破!”
“第四个!三千年来的第四人!!”
“易羡鱼?这名字怎么怪怪的。”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多好的名字,你个蠢货!”
整个丹院广场瞬间沸腾,无数道目光汇聚在那个缓缓站起的年轻女修身上。
就在这时,一股浩瀚而温和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将所有的喧哗都压了下去。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直接站在了江意面前。
来人须发皆白,面色红润,修为比江意本体要高,无限接近于化神期,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丹袍,袍子上甚至还沾着些焦黑痕迹,他双目炯炯有神,一瞬不瞬地上下打量着江意,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探究。
“好!好!好!”
白发老者连道三声好,声音洪亮。
“老夫白霖,忝为玄都观丹院大长老!小丫头,易羡鱼是吧?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白霖的亲传弟子!跟我走!”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微微颤抖,不等江意有任何反应,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卷住了江意,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了原地。
……
混杂着泥土腥气和奇异药香的空气扑面而来,江意站定之后,发现她被白长老带到了玉竹林深处的药园中。
药田边缘,刻满符文的守园石傀正机械地撕扯着周围肆虐的藤蔓,跟她曾经在青帝宫秘境中见到的一样,但却未曾见到那群调皮的血参娃娃。
不过江意看到药田角落种着许多血参,想来这些血参也是后来青帝宫异变之后,才产生了变化,成了草木妖灵。
药田尽头,三层高的小楼静静矗立,楼前有一座巨大丹鼎。
与秘境中死寂荒凉不同,此刻的小楼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江意能清晰感知到里面忙碌的身影,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期,更有数道气息深沉磅礴,达到了元婴境界。
他们或是在处理药材,或是在操控丹火,或是在记录着什么,一派繁忙景象。
“喏,就是这儿了。”白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里面那些都是我丹院最拔尖的弟子和长老,先前已经有不少人通过了青帝的试炼,进入青帝宫中随帝君一起修行。帝君千年闭关,钻研无上丹道,能随侍在侧,哪怕只是在外围打打下手,也是天大的机缘!”
白霖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江意,“丫头,老夫观你方才破关的手段,根基扎实,丹感天成,绝非寻常野路子能教出来的。你方才筑基不久,竟能炼出通玄丹这等需要精妙火候与灵力掌控的丹药,说说看,你师承何人?家在何处?令师或家中长辈,想必也是丹道高人吧?”
江意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清冷的疏离,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平静道出。
“回长老,弟子易羡鱼,家中只有母亲,家母并非什么显赫人物,只是一位喜好云游四海的采药人。弟子自幼便随家母跋山涉水,辨认百草,耳濡目染,略通些药性药理。家母确实传授过一些粗浅法门,也指点过弟子控火提纯之法,但多为自保与疗伤之用,不成体系。”
“家母常说,丹道浩瀚,她所学也仅是皮毛。如今家母年岁渐长,已厌倦漂泊,于桃源城中开了间小书店,聊以度日。关于家母的过往,弟子……所知不多,她甚少提及。”
白霖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动。
他并未全信,但‘云游采药人’这种隐世高人在九州并不罕见,他暗暗记下了这件事,打算日后得空定要去桃源城拜访一下。
“原来如此。”白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你既已通过九关试炼,便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从今日起,你便搬来这药园居住。”
他指了指小楼旁几间看起来还算整洁的石屋,“那里有空置的屋子,你先跟着园中的师叔们学着照料这片药园,熟悉此间灵药的生长特性和药园禁制。闲暇时,多去楼里看看书,帮师叔师伯们处理些药材,打打下手。”
“你修为不够也要抓紧修行,多看、多听、多学、少言,这青帝宫药园里的学问,够你琢磨几年的。待你根基再稳固些,对药园诸事了然于心,老夫自会传授你玄都观正统丹法。”
江意心中稍定,知道自己初步过关了。
“弟子谨遵师命,定当用心学习。那个……师父,弟子是不是……不用再做那挑水砍柴的入门功课了?”
白霖闻言一愣,不由得失笑摇头,“哈哈,你这丫头心思倒活泛,看来你跑来参加丹院试炼就是为了这个吧,放心,亲传弟子都不必做这些粗浅的修行,你就安心在此处修习丹道吧!”
话音落下,白霖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药香。
江意长长地吁了口气,总算不用挑水了。
她抬头看向青帝宫方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努力提升修为,为进入青帝宫做准备,也不知道其他人的进展是否顺利。
第二更晚一点,勿等。
第648章 鱼儿上钩
墨菱没有像江意一样直接加入偃帝所在的监兵台,而是凭借墨家机关术的底子,低调地混入了监兵台附近的‘千机坊’,先从侧面接触和打探情况。
白圣杰抵达清虚山附近后,化做行医四处游走,治好了几例疑难杂症,名声渐起。
沈菩宁和辛无双假扮成流浪的体修姐妹,在靠近金钲原边缘的部族聚集地暂居,以猎杀低阶妖兽为生,同时不动声色地打听金钲原的消息。
赵苍云和商时序结伴而行,在谷外围一个以驯养低阶灵虫的小寨子落脚,商时序很快和寨子里的虫师混熟,低调地展示了一些驱使特殊虫类的技巧,被寨主看中,即将引荐他加入谷。
晏空青易容改名,极其低调地抵达仙游宫,奈何错过了仙游宫招收新弟子的时机,暂时在仙游宫下属的城池中售卖符为生,寻找其他机会。
花罗刹行事最为诡秘,她没有去任何城镇或聚集地,而是利用鬼道秘法和尸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在古战场边缘游荡,收集阴煞之气的孤僻散修,偶尔不经意地给鬼王冢的修士制造些意外,再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大家进度不一,但各有进展。
时间悄然而逝,桃源城中的集古斋一如往常的宁静。
洛清思不用再天天修炼,像一只撒欢的小鹿,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揣着江意给的几块玄石,混迹于市井之间,跟街边孩童玩弹珠斗草,或者蹲在小吃摊前眼巴巴地看着,天真烂漫。
花姑是书店最可靠的支柱,每日拂晓即起,仔细擦拭书架上的每一寸灰尘,将新收来的古籍分门别类归置整齐,记录着简单的账目,书店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江意掌控全局,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角落那张藤编摇椅里,身边堆满了从各处搜集来的古籍杂谈,还有她最近开始恶补的炼丹学说。
她看似慵懒闲适,实则只是身子没动,大脑时时刻刻都在飞速运转,试图从浩如烟海的文字中拼凑出这个诡异九州的真相。
红璃早已不耐烦待在无聊的书店里,只偶尔回来汇报消息,到游仙渡里取点吃的喝的,大部分时候她都待在山中当她的山大王,指挥手下小妖完成江意交代的任务。
这边一切安好,轻松闲适,玄都观药园里的江意分身却忙得像个陀螺。
实习生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谁都能指挥她干活。
“易师侄,这片灵植你去浇灌一下,注意手法,灵泉水一滴都不能多。”
“易师侄,你今晚辛苦一下,子时过一刻收一下‘月见幽昙’,记得要用玉锄头,麻利点。”
江意这边才浇完水,应下晚上的加班工作,这边又被一位师叔拉到库房。
“易师侄,你干活仔细,这些药材你帮忙炮制一下。”
江意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药材,头晕目眩。
药材还没处理完,外面又传来喊声。
“易师侄快快快,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炉火就交给你了,三炷香后转大火烧半刻钟再转文火,别忘了!”
江意都没答应呢,一把蒲扇就落到她手里,那位师伯已经消失不见。
见她面色不好,周围那些师叔师伯又开始给她上‘发条’。
“羡鱼这丫头,悟性是真高,教一遍就会!”
“手脚麻利,眼里有活,不愧是天才!”
“她控火是相当的稳,比有些入门几年的弟子都强!”
江意嘴唇无声的动了动,骂得很脏。
她是来探查青帝宫的,不是来当药田全能杂役和金牌烧火童子的!
果然会干活就有干不完的活,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时,江意猛地看向桃源城方向。
鱼儿咬钩了!
江意眼神一凛,操控火焰的灵气不着痕迹的一乱。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丹房内炸开,丹炉爆炸,江意被狠狠炸飞出去,受了看起来严重实则没事的伤。
丹房内顿时鸡飞狗跳。
“易师侄!”
“快快快,先救人!”
江意安心昏迷,意识彻底抽离,全部心神都回到桃源城中。
江意本体如一道轻烟般掠出集古斋,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城中某处街角,洛清思跟三个总角小童蹲在一起挑木棍玩,她背后突然出现一道裂痕,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那只苍老的手就按在她后颈上,阻止了断墟针的发动。
一声惊呼,洛清思瞬间被扯入裂痕之中消失不见,留下三个流鼻涕的小孩面面相觑。
江意也是此刻赶到,只差一线就能冲进那道裂痕中,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江意试图感应识海中留下与洛清思魂魄相连的追踪标记,但却没有任何反应,说明洛清思此刻的位置超出了感应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