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稷 第124节

  会玩得很。

  独孤清漓看不清两人的脸,可那轮椅还是让人心中一个咯噔。

  陆行舟应该不会在太学这种地方吧……应该是其他学子也瘸了。

  不管怎样还是近些看一眼。

  小白毛悄悄潜到近前,即将抵达轮椅后方,那埋首在男人脖颈亲吻的女子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凝滞。

  裴初韵瞪大了眼睛。

  独孤清漓看见了此生唯一大仇人,眼里全是杀机:“合欢妖女也敢潜入太学作案,受死!”

  “呛!”剑若惊雷,比此前刺向沙天豪齐退之的一剑不知狠绝了多少倍,整片区域的空气都变得严寒起来。

  裴初韵反应极快,立刻往后一退,同时伸手抓住轮椅一拉。

  轮椅翘了起来,独孤清漓一剑正戳在靠背上,“铛”地一声脆响。

  独孤清漓绕开轮椅,一剑再刺。

  裴初韵袖口滑出一柄短刃,轮椅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女人刹那之间便已“叮叮当当”交手十余合。

  “哟~被你找到啦?”陆行舟这些日子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初见时的裴初韵,妖娆的神情、妩媚的语气,说着漫不经心的言语:“是不是上次的媚术没吃够,要我再送天瑶圣女几个男人呀?”

  白毛不语,只是一味猛攻,杀气冲霄。

  你的媚术害我被男人亲了,还伸舌头,至今剑心不宁,简直不共戴天!

  其实裴初韵心中也在切齿,你害我被男人踢成了不毛之地,不共戴天!

  身后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清漓……”

  独孤清漓差点左脚勾右脚,踉跄了一下才骇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轮椅上的男人。

  “你被合欢妖女控制了?你放心,我必杀她救你!”

  “不是……”饶是陆行舟一肚子主意,这当口竟然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感觉周边脚步声大起,战斗把许多人引过来了,陆行舟无奈快速道:“这是裴家小姐,不是合欢妖女。”

  随着话音,裴初韵的姹女玄功气息尽数消敛,变成了一套裴家剑法在和独孤清漓叮叮当当,周围无数人涌了过来,看见的只是新秀第二与第三的对决。

  第三确实被压制了,正在后退,但第二似乎也再无追击之意,沉默地站在原地,冰剑垂下,有些颤抖。

  陆行舟适时道:“新秀榜二三位的对决果然精彩……本来以为裴小姐实战不多,想不到也是如此密不透风。独孤姑娘就更是冰封千里剑寒九州,佩服佩服。”

  围观者也有人听说了不久前齐退之被一剑秒了的事情,此刻被这节奏一带,很是赞叹:“看来裴小姐的第三也是名副其实,能接独孤姑娘这么多剑……”

  裴初韵优雅地向周边微微一礼:“是独孤姐姐和我切磋呢,大家散了吧,我和姐姐说几句话。”

  说完转身离开,独孤清漓默默回眸看着轮椅上的陆行舟,陆行舟简直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眸,低声道:“过去聊聊……”

  独孤清漓不语,大步跟上裴初韵。

  陆行舟苦闷地划着轮椅跟了过去。

  裴初韵选择的地方是陆行舟的洞府,三人默不作声地进了洞府,陆行舟把门一关,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再度兵刃出鞘,噼里啪啦打了个满室狼藉。

  裴初韵精准地招架着独孤清漓的每一剑,合欢媚术无声无息地开始侵袭:“刚才在外,不想被人发现姹女玄功,你还真当我怕你!”

  独孤清漓怒道:“解了陆行舟的心灵控制!”

  裴初韵愣了一下,咯咯直笑:“你居然到了现在还以为他是被我控制了呀?嗯嗯……是被我控制的,你看,他要对付你了哦……”

  洞府之中,阵法的气息开始蔓延。

  独孤清漓神色一僵,裴初韵的笑意也僵在脸上。

  陆行舟面无表情地驱动自己的护洞大阵,迟缓、凝固、定身、麻痹,然后“啪啪”两指,把两个女人都点在了原地。

  “现在能听我说几句了么……”

第162章 姹女玄功也不是好功法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都面无表情地听他说。

  可陆行舟张了张嘴,半天却不知道怎么说。

  迎着小白毛斜睨的目光,好久才憋出了一句:“初韵……初韵是自己人。”

  独孤清漓的目光变得不可思议,又有些落寞地垂眸。

  很难相信陆行舟会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陷入合欢妖女的美色,与自己的仇敌混在一起,为此还点了自己的穴道。

  枉自己还以为他受害,要解救他,却原来自作多情。

  裴初韵却没怎么买账,气鼓鼓道:“那你把我也封着穴干什么?”

  陆行舟小心道:“你……你以前就想抓她,我怕你又要对她出手。这事是你先惹的清漓,当时要不是我在,清漓都有废功的危险,她生你的气很正常。能否看在我的面上给清漓道个歉,把这事揭过去?”

  独孤清漓:“……”

  裴初韵大怒:“你当初放我的条件就是让我不针对她,我已经答应了,从来没打算针对她什么。现在是她找我麻烦,还要我道歉!在你心里我就比她差这么多吗?”

  独孤清漓怔了怔,抿起了嘴。

  这言语的意思,曾经陆行舟擒获了这女人,又释放了,释放的条件是让她从此不针对自己。

  刚刚落寞的心绪忽地就好了很多,小白毛很难弄清自己这忽上忽下的心境是怎么回事,那在外界始终霜天冻月之心仿佛在他面前瞬间破功,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这对修行很不利的,这种状态凭什么破三品……

  那边裴初韵还在发火:“是,是我先惹的她,但我也吃了大亏了啊,那对不起我的那个人道过歉吗?”

  陆行舟默默划着轮椅到了她身边,解开她的穴道,却依然封着修行:“刮吧。”

  独孤清漓:“?”

  裴初韵愣了愣,怒气都被整没了,有点好笑:“喂,你拿捏我这么久了,都没肯让我拔根毛。现在为了她,你让我刮?”

  陆行舟赔笑:“能消气就好,也是我不对……”

  “好好好。”裴初韵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笑的,一把揪住轮椅后背往洞里扯了进去,路过案台还顺手抄起了一把剪刀。

  独孤清漓瞪大着眼睛,眼睁睁看她拉着轮椅抄着剪刀消失在后面。

  过了片刻,陆行舟发出一声惨叫。

  裴初韵笑吟吟地转了出来,手上掂着一撮毛发在纤指上绕啊绕。

  独孤清漓木然看着她,没看懂他们在干什么:“你剃了他的头发?”

  “嗯嗯。”裴初韵把毛发凑到独孤清漓面前,如毛刷一样在她的红唇上刷来刷去:“男人的‘头发’,冰清玉洁的天瑶圣女亲了会吐么?”

  若是其他男人的头发在自己嘴唇上扫来扫去的,独孤清漓还真会觉得恶心想吐。可既然是陆行舟的,裴初韵打量半天都没看见这白毛有什么表情,好像接受度高得很。

  裴初韵原本还刷得挺乐呵的,结果越刷越怒:“好啊,我以为真是因为我先惹的,要我道歉。搞了半天真是姘头!”

  独孤清漓道:“陆行舟的姘头另有其人,姓沈。而如今看来,你不是外室女,你就是外室。”

  裴初韵磨牙:“你呢?你是什么室?”

  “他既然与你混在一起,我要与他绝交。”

  裴初韵简直气笑了,正想说什么,陆行舟提着裤子急匆匆跑了出来,一把拉住她:“我都给你剪了,别欺负清漓……”

  “哪能呢?”裴初韵眼珠子转了转,把手上的毛发编成一个小环,戴进了独孤清漓的中指上:“姐姐对不起啊,那时候不知是一家人……我看姐姐平日里孤独得很,送你个好戒指,以后用中指解决一些事的时候,等若有人参与着。”

  独孤清漓完全没听懂:“中指能做什么事?你怎么用的,用给我看看。”

  裴初韵:“……”

  看裴初韵憋得一脸快炸的样子,独孤清漓真没懂……不过这妖女竟然真的肯道歉,好奇怪啊……什么叫那时候不知是一家人,我们现在也不是一家人啊,陆行舟的姘头是沈棠。

  陆行舟也被这俩的对话弄得很是难绷,又不敢揭穿那些毛是什么,只得对独孤清漓赔笑:“那个,初韵没有坏心思……以前是她不对,她也道歉了,你看……”

  独孤清漓面无表情:“偷袭我的账,可以另说……但是陆行舟,你明明知道我最气的不是被偷袭。”

  裴初韵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忽地恍然:“哦……我说当时你中的合欢媚术怎么解的,原来……”

  目光在陆行舟和独孤清漓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幽幽一叹:“姐姐若是怪我这个,那就更不用责怪了,我早就把自己给赔了,可以原谅我么?”

  独孤清漓木然不答。

  “姐姐不信啊?”裴初韵转身又挨进了陆行舟怀里,吻得啧啧有声:“姐姐看见了么,我很惨的……”

  独孤清漓下意识捏紧了拳头,白发泛起雾气,隐然有了点绿色的光泽。

  “不是,姐姐怎么还更生气了呢?”裴初韵泫然欲泣:“姐姐要怎么才肯原谅我,要不我再投入一点?”

  说着就要去解陆行舟刚系好的腰带。

  “啪!”陆行舟忍无可忍地一指点了过去,乐极生悲的小妖女动不了了。

  陆行舟站起身来,把她放在轮椅上:“看来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

  裴初韵望天,就差没吹口哨了。

  独孤清漓道:“陆行舟,什么时候解我穴道?我不会杀她。”

  陆行舟忙帮她解了,低声道:“我怕你降妖除魔……初韵其实不坏,以前也是未知身世,现在被裴家认回去了,已经走向正道。要给人机会,给人机会……”

  独孤清漓压根没搭理这话,抬起手指看了看绕在中指上的毛,有些奇怪:“看你头发不卷啊。”

  陆行舟:“……”

  “扑哧……”裴初韵终于笑出声。

  独孤清漓也没摘了那毛,只是道:“她成了裴家小姐,在我看来是姹女合欢宗的阴谋,而不是什么改邪归正。”

  陆行舟道:“阴谋吧确实有,我在盯着这件事,你信我么?”

  独孤清漓面无表情:“你只是好色。”

  陆行舟闭上了嘴。

  独孤清漓沉默片刻:“既然你替她作保,我信你,暂且不会揭穿她。但陆行舟,古往今来多少试图与合欢妖女谋皮的,从来没有好下场,你就不怕自己一世英名毁于女色?”

  陆行舟还是没回答,其实裴初韵心中在帮他回答:他戒备着呢。

  只是这话不肯当她裴初韵的面说罢了。

  独孤清漓的怒气其实在他“释放妖女的条件是不针对她”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此时此刻相对而立,竟各自沉默,不知道继续说什么。

  沉默良久,陆行舟才低声道:“阔别这些时日,你还好么?”

  “还行。”独孤清漓淡淡道:“此来京师,是因为发现自己上了新秀榜,说明师父认为我不需要隐藏了,那我自然应该挑战同龄,以此磨剑。目前来看,新秀第一浪得虚名,我要另寻对手。”

  说了一长串,意思就一条:我不是来找你的。

  陆行舟当然听得出来,低声道:“京师强者多矣,你可以继续盘桓一些时日,或有所得……”

  “不必了。”独孤清漓淡淡道:“我去拜会一下师父,明日便走。”

  陆行舟脱口道:“为什么这么急?”

  独孤清漓嘴角微挑,似是讽刺:“你留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裴初韵坐在轮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俩,忽然感受到了盛元瑶的快乐。

  挺好玩的诶……天瑶圣女居然真的对他有点特殊情感的样子,不是仅仅因为被她的媚术坑了次亲密而已。虽然这情感还没多浓烈,可这一点点就已经让人很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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