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陈兄可看见什么了?”
“当时沙尘那么重,什么都看不见,不过似乎感觉有一个很强的剑客在场,不知是谁。是他的同伙开的二层门么?”
这回是镇魔司的人脸色都开始难看。
有外人提前潜入,镇魔司看守此地的守卫责任可不轻。
但换句话说,陈羽直接把这人卖了,说明他不是一伙,嫌疑基本洗清。
盛元瑶怒道:“你明明……”
陆行舟摆摆手制止了盛元瑶的发作,笑眯眯对陈羽伸出右手:“陈兄,以后可以交个朋友的。”
这握手礼不流行,但意味挺明显,陈羽看懂了,便笑呵呵地上前相握:“陆兄身赴二层,呆了好几个时辰毫发无损,这等实力着实让人敬佩,以后要多向陆兄请教。”
“哪里哪里。”陆行舟笑着握手:“陆某没什么家教,是个混不吝的,在学院里打架斗殴,陈兄可别怪我拖累就好。”
“陆兄说的哪里话,你何时打架斗殴过……”
“现在。”
陈羽心中一跳,已经察觉下方一腿无声无息地直踢裆部。
想要后退,那手却被陆行舟死死拉住,想退都退不开。
他反应极快地微一扭胯,变成大腿吃了这一踢,同时左手前切陆行舟的虎口,解救自己被握的右手。
一系列操作一气呵成,左手那一切狠辣绝伦,陆行舟也不得不暂且放开,宣告无往不利的撩阴偷袭失败。
陈羽急速向后飘退:“陆行舟你……”
刚出一个字,陆行舟一拍扶手,一个凌空飞踹。
陈羽勉强双手架在身前挡了一下,一股恐怖的爆发力砰然炸开,陈羽喷出一口鲜血,身后忽地烈焰大起,“轰”地一声,整个人陷在火海。
陆行舟这是要在秦致余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他秒掉!毒辣无比!
可惜秦致余一品丹师不是吃干饭的,下一刻陈羽腾云驾雾般被凌空拉出火海,摄到秦致余面前,仅仅受了点烧灼。
秦致余怒道:“陆行舟,你干什么?”
陆行舟微微一笑:“如院正所见,打架斗殴,愿受责罚。”
“你!”
陆行舟叹了口气:“院正实力高强,应该看得出我刚才的实力?”
秦致余不得不承认这陆行舟的强横,面上看着五品,可那一偷袭、一飞踹、以及算好提前量的破灭金火,全是没有四品不可能防得住的。
即使是四品,也得是那种极有战斗经验的人才能抵挡,普通学子被这么连环三板斧早死没了。
想到这里,看看身边仅受微伤的陈羽,心中一动。
这陈羽只是丹师新秀,都没入新秀正榜,他哪来这么强的实力?
陆行舟也是暗叫可惜。他知道没有揪出陈羽的证据,本想拼着受惩戒也要把这敌手直接宰了,至于暴露腿好早就无所谓。
可惜对方比想象中的更强,居然挡得住。要知道那撩阴一踢,连初出茅庐的裴初韵都没防住……这陈羽至少强于初见时的裴初韵!
这藏得真深啊……
不过应该成功在秦致余和孟礼心中种下了怀疑,这也足够。年轻人绝大部分都是喜欢出风头的,其宗门更是需要招牌,一个年轻人处心积虑隐藏如此强大的实力,是有什么图谋?
把他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至少他没那么容易暗谋。
陈羽也知道自己露馅,只好道:“陆兄,你太过莽撞!我只是不爱出风头而已,你……”
陆行舟拱手致歉:“抱歉啊,手痒。反正陈兄也没什么事,不会和我计较吧?”
陈羽一肚子话被憋了回去,脸色都涨得酱紫。
秦致余与孟礼对视一眼,明知有问题,便没有继续再问案情,连带着陆行舟的“打架斗殴”都不过问了。
孟礼直接转移了话题:“案件基本明晰,学院自会与镇魔司和圣地商议处理。尔等入降魔域,终究是为了试炼,可以出示所炼丹药,看看试炼成绩如何?”
绝大部分学子连带阿糯都老实递交了自己的丹药作业,只有浪费大量时间的陈羽刚刚找齐药材还不知道够不够,还有个陆行舟有药材没空炼。
陆行舟再度举手:“教谕,试炼是一天吧,如今时间没到?”
孟礼没好气道:“怎么,你要现场炼出高品丹药来交差?”
“没有没有。”陆行舟笑眯眯道:“大家都交差了,我怎么好意思浪费大家的时间等着?你说是吧,陈羽兄。”
陈羽差点吐血。
他本来还打算现场炼丹交差的,这陆行舟在二层收获一大堆,他在一层没什么收获啊!这个试炼既是顶尖宗师选弟子的参考,同时还有学院的资源奖励,他可想要的!
结果陆行舟一脸“高风亮节”不和别人争,他陈羽非要争的话,那就把所有同窗得罪完了。
陈羽气得磨牙,却不得不堆着笑脸:“是,我二人零分便是。”
“诶,可别。试炼也考核眼力和机缘的,找到的药材起码也能计点分。”陆行舟摸出一朵蘑菇:“三品熔岩菇,我做个倒二,没什么问题吧。”
陈羽:“……”
倒二当然没什么问题,因为所有人都只会记得谁是倒一。
这陆行舟怎么这么坏啊!
第178章 瘸子被罚站了
丹学院新一届学子试炼,带队先生暗害麾下学子,被圣地传人所杀。还有同窗跟踪暗谋,意外死于龟鳌之手。
这算是这些年来难得的恶性事件了,当天就轰传京师,京师震动。
秦致余还是谨慎地去找了夜听澜施展回溯之术,确认了独孤清漓的说法。
虽然很难证明玄冥草是霍家所有,也可能是别人贿赂。但至少玄清属于霍家培养,这是霍珩在酒楼上当众说的,那把王越深也视为霍家收买,逻辑上没问题。
秦致余勃然震怒,当晚就洋洋洒洒写了一本弹劾折,次日一早在朝堂公然炮轰霍家插手丹学院试炼、指使人暗害学子。
不过很可惜,没有直接证据是霍家指使,玄清可以说是因为个人的妒忌、王越深更是可以一推二五六。秦致余的炮轰终究变成了扯皮,气得老人胡子直翘。
拉扯了好几天纷纷扰扰,霍家终究没法定罪,可也足够头疼。
秦致余可是大乾少有的一品丹师,做了这么多年的丹学院院正,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还有不知道多少达官显贵受过他的医治,半个朝堂的人情。虽然学院本身没什么权势,但秦致余说话分量可是极重。
多了个这样的敌人,霍家也是头都大了好几圈。
若有能望气者,几乎可以看见霍家家宅上空弥漫的衰败和枯萎。
“霍家气衰而未绝。”观星台上,夜听澜静静看着霍家的方向,低声道:“区区五品之身入京,撬动一品家族衰败,陆行舟很有意思……”
独孤清漓站在身边,不服道:“什么他有意思啊,那不是我帮他的吗,不然三品敌人打死他,还有闲工夫和盛元瑶抱一块呢?”
夜听澜叹了口气:“如果没有你,此人未必会参与试炼。你看他明明可以当场炼丹拿第一,却甘愿倒二,就是压根没把试炼成绩放在眼里。若只为降魔域所得,就凭他和镇魔司的关系,让盛青峰开个后门给他独自试炼我看也不是多难。”
独孤清漓怔了怔:“师父的意思,他是故意进的降魔域,就是为了坑霍家?”
“显而易见。以他手头掌握的牌,日常已经没有对付霍家的角度了,这是以身入局,咬霍家一口。”夜听澜说着又摇了摇头:“他执念还是过重了,如果始终这样行险,早晚有一天会失手的。蚍蜉撼树,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失误呢?”
独孤清漓不语,心中盘算要不要劝一劝陆行舟,旋即又暗自摇头,这个感觉没法劝。
陆行舟和霍家的仇怨并没有和她说过详细,但她了解陆行舟,就比如叶无锋那种仇敌陆行舟都从没打算主动找麻烦,这家伙其实还挺有心胸。
只可能是血海深仇,才会让他如此执着。
夜听澜又道:“更何况能不能扳倒霍家,根子在于能不能让皇帝失去对霍家的信任,这些边边鼓鼓的玩意没什么用,最多出口气罢了……霍家多的是更恶劣的东西,真以为顾战庭不知道?谋杀个学子算得了什么。”
独孤清漓下意识道:“师父也不喜霍家,何不指点指点他怎么做?”
夜听澜奇怪地看了徒弟一眼。
独孤清漓忙补充:“也是借他这把刀完成师父自己的布局嘛。”
夜听澜没多怀疑徒弟,倒是忽然想起自己给陆行舟卜的一卦,即鹿无虞。
陆行舟对霍家的报复行动,看似一直都有成效,实则都只算敲边鼓。真正死了的只有霍瑜,霍重伤总还有救回来的机会,霍瑾也只是坐牢,三年就出来了,对霍家都不算伤筋动骨。
倒是给霍家树了几个大敌有点作用,浣花剑派现在在外成天针对霍家一系的人找麻烦,如今又让丹学院和霍家翻脸,都算颇有价值。
但这些不够。
他没有一个“虞官”指引真正的路径,只能把自己置于危机里火中取栗,早晚有可能出岔子的。
盛家裴家目前看来都做不了这个虞官,她夜听澜倒是足够资格,只是凭什么?凭他连试炼名次都不争,不把机会放眼里?
“为师虽然反感霍家……但霍家不是关键。这些事你不懂,就不要胡乱建议了。”夜听澜没有多说,直接转了话题:“你与三品强敌一战,可有所得?修行突破才是你现在唯一需要专注的事情。”
“原本激战之时颇有所悟,那会儿他想杀我,有生死警兆,能磨砺剑心。结果后来他不知怎么着,忽然想跑了,害得我感悟都没了……丹师果然不是什么好职业。”
“……为师也算个丹师。”
独孤清漓不说话了。
“既是如此,你且就在此地闭关消化所悟……这是回溯之镜,你回望战局,或有所得。”夜听澜举步离开观星台:“为师出去一趟。”
独孤清漓至今都不知道师父在丹学院上班去了,很是奇怪:“师父去哪?”
“与你无关,好好修行。”
“等等师父,有个事儿……”
“什么?”
“人体除了头发,还有什么长毛的地方吗?”
“腋毛。”虽说为了美观,女修们很早就开始自己除腋毛了。
“除此之外呢?”
倒把夜听澜问住了,想了半天:“没有。”
独孤清漓挠着白毛一脸困惑,既然师父和自己一样,可见正常人就这样吧,所以是陆行舟不正常?
也对,哪有什么正常人前一天还在轮椅上抱着裴初韵啃,后一天又在轮椅上抱着盛元瑶啃啊?出去打听打听哪个残疾人这样用轮椅的?
哦不对,他已经不装瘸了。
…………
夜听澜踏入课堂。
眼眸扫过教室,玄清的位置已经空了,陆行舟坐的也不是轮椅了,陈羽依然面不改色地坐在后面,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倒是被她眼眸扫过的人们下意识起了一阵头皮发麻的感觉,都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日常都是那样的淡漠,可今天就让人感到发寒,包括陆行舟阿糯都在头皮发麻。
“好恐怖的女人。”阿糯低声吐槽:“被她眼神扫过来,就像被单手捏着两边脸提起来一样,脖子都勒紧了……”
夜听澜看了她一眼,决定以后试试这姿势。
陆行舟低声回应:“我怎么感觉像被高跟鞋踩在胸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对了,还有一副眼镜。”
夜听澜:“……”
高跟鞋是什么?
“今天讲的依然是丹学药理,不过主要针对你们从降魔域炼制的丹药剖析。能用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各类特殊作物,自己分析搭配,成功炼制丹药,尔等确实都是年轻丹师中的佼佼者。但仍有缺憾,譬如鹤回所炼之丹……”
夜听澜开始讲课,众人倒也明白她今天气场冷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