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稷 第147节

  “哈……”陆行舟抱起阿糯出门:“走,去阎罗殿,让他们查探的事转个向。”

  “如果裴清言都盯过霍珩修祭坛的事,那霍珩肯定不敢在这里搞事吧,真的有用吗?”

  “实际上霍家真正的雷是那个丹炉,引爆此事也是我和他们的因果。但眼下不能乱用这个王炸,在顾战庭没有失去对霍家的信任之前,不可能因为你一说就去抄家,反倒要被咬成诬告。”

  “所以要先从其他方面动摇信任?可霍珩如果没干呢,栽赃?”

  “叶夫人既然会特意提这件事,说明霍珩八成是有在这里摸过油水,被叶夫人得知过信息。事实上,这些人捞油水习惯了,有些事做得习以为常,连自己都不觉得那是在贪,只觉得是共有规则,倒未必是故意的。裴家如果没盯出问题,多半也是觉得事情太小了,没什么意义。”

  “但对我们来说,只需要在顾战庭心里埋一个种子?”

  “对……一步一步撕裂信任的种子。”

  …………

  回到观中的夜听澜也在与一个白须老者议事。

  “她当年说我们缘木求鱼,愤而出走。本来我想着,她自幼也是被宗门重点培养着,少历人世之险,更没体验过独自为了资源拼搏的滋味,出去走走也好。”夜听澜叹息着:“本以为在外历练几年,终究还是知道宗门的好,真想达成一品,光靠自己可不行,总是会回来的……

  老者也叹了口气:“她出走可不仅是面上说的这么光鲜,她也不服你做宗主的……她谁都不服。当时我们想着,这刺头出去几年也好,当意识到资源艰难,那以后也能老实点……可谁知道她真就建立了一个庞大组织,自己就是宗门之主,资源尽有,突破自是不在话下。”

  “以她天分,我很怀疑她已经不止一品了。”夜听澜低声道:“九品之分,只是给俗人的。晖阳之限,对于天才来说甚至无需百年。她无疑是天才中的天才。”

  “以当年她那混不吝的性情,谁能想到真能发展出这样的组织呢?”老者叹息道:“其实真能做出事业,我们也乐见其成,可她走了魔道啊……”

  “她捡了个混账东西,谁知道捡到宝了。”夜听澜磨牙:“最可气的是她走魔道之举,是被那混账怂恿而成的。要是没人拱火,她不一定会走上这样的路。”

  老者:“……”

  夜听澜头疼地捏着脑袋:“现在她基业越大,话题回到当年,自家的吵架到了今日已经足够形成立场道争了,事情麻烦大了。”

  老者道:“应该还好吧,她本性又不坏……那次我们尝试抓她回去,她还能手下留情,只伤不杀。”

  夜听澜叹了口气:“她是有真正坚定想法的人……当真正有了实现当年想法的资本,我们就属于虽芝兰当道亦当除之的对象。等到那时候,这点香火情怕也不会再顾念了。”

  老者沉默。

  “归根结底,帮她建立势力的混账玩意真是罪魁祸首,她要是做不成,早乖乖回家了,哪有这事。”夜听澜切齿道:“你说那次尝试抓她回去,她手下留情了……后来证实连这一战都是判官设计。没这厮,前年我们就抓她回去了!”

  老者抽了抽嘴角:“这个,宗主,把事情怪在一个出出主意的低品残疾人身上,是不是有点……”

  “我不怪那狗头军师,难道怪我自家妹妹嘛?”

  “……那还是怪你妹妹正常点。”

  夜听澜:“?”

  老者干咳:“反正宗主口中的这个混账东西,现在是宗主所有。这胜负手不是已经夺过来了么,说不定还能把她气死。”

  夜听澜:“……我倒不是因为这个。”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会帮你,而不是慕鱼。”老者道:“稀奇的倒是她当时怎么会肯放他走,难道不知这会给自己带来多大后患?”

  夜听澜出神地想了一阵:“估计从他的出走,想起了当年自己的出走吧,有了共鸣,她的本性终究不坏……总不可能是因为舍不得?”

  “那必不可能!”

  “算了。”夜听澜捏着脑袋:“我终究不愿意和她真冲突,想要怀柔解决这件事,多半还得着落在陆行舟身上。这件事我亲自负责,你们日常对付阎罗殿的举措也暂缓,不要引发什么不可控的大冲突,以免覆水难收。”

  “是。”

  “帮我喊清漓过来。”

  老者领命去了,过不多时,独孤清漓入内:“师父找我?”

  “嗯。这边有个任务,原本我没想好让谁做,既然你已经突破三品,正好作为你的历练去一趟。”

  独孤清漓拱手道:“请师父吩咐。”

  “西方天霜国,目前有个魔道势力与阎罗殿勾连,正在密谋组织十殿阎罗之盟。你去调查一下,对方是哪个势力、十殿之盟目前已经到了哪一步。尤其是弄清与阎罗殿的会盟是怎么进行,看看我们是否可以设法插钉子……切切小心,安全为上。”

  独孤清漓领命:“是。”

  继而想起什么,有些犹豫:“现在就去?”

  “当然是现在。”夜听澜奇怪地问:“怎么,你还有事未完?”

  “也、也没什么。”独孤清漓挠头:“那我去与朋友道个别。”

  “朋友指陆行舟?”

  “是。”

  如此光明正大,夜听澜倒没多想:“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应当在西郊祭坛,你自去便是。”

  独孤清漓愕然。

  师父怎么会对陆行舟的行踪了如指掌?现在对阎罗殿的重视已经到了这个程度,连前判官都时刻监视了吗?

  夜听澜又补了一句:“西郊祭坛有点猫腻,不知道他能不能发现,如果发现不了,你可以稍作提示。”

  独孤清漓更奇怪了:“什么猫腻,我又不知,如何提示?”

  夜听澜丢过一面小镜子:“此镜能照出巫蛊之术的脉络,圣地传人有点宝物很正常吧。恰好,此去天霜国,这东西对你也有用。”

  您到底是觉得对我有用,还是觉得对陆行舟有用呢?

  独孤清漓心里闪过念头,当然也不可能想那些有的没的,老实收了镜子还道了谢:“多谢师父。”

  说完也不多留,平淡地转身离开。

  很明显在突破三品之后,哪怕有陆行舟的火元之丹打底,她依然是更冷冽了许多。

  目送徒弟离开,夜听澜有些出神地静立了好一阵子,才低声自语:“霍家从来不是关键……看你察觉关键所在之后,会是怎么想的。会是如你的老上司一样,觉得杀个人头滚滚,才是正途么?”

第190章 辞行

  陆行舟到了阎罗殿分舵,让刺客们去找关于西郊祭坛的账目。

  实际不抱太大指望,工部是朝廷重衙,这东西又不是霍珩随身带,哪能那么容易弄到。之前让他们去找霍珩贪污受贿的证据,也是到了现在没点谱。

  如今既有一个明确的工程指引,那不如自己去看看,说不定所得更多。

  到了西郊,很轻松地找到了那个所谓祭坛,占地倒也不算很大,也不是什么特别高的台,甚至连守卫都没几个,一些无所事事的老兵靠在门外打盹。

  单从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是什么全新建造的、为了皇帝祈福而用的祭坛,倒像是刚造好就被废弃了,既没用过,也不维护。

  师徒俩轻而易举地上了祭坛,光天化日的,守卫都不知道有人当着面就上去了。

  光是这点,就已经可以说这个祭坛劳民伤财,是纯浪费的玩意儿。

  修行之世,若说祭坛只是单纯的“祈福”之用,那显然不太可能,它必须是承载着一些真正能够对治疗起到帮助的作用。

  陆行舟在祭台正中央观察了半天,却都没找到有助于医疗或者修行相关的阵法痕迹,甚至连转移汇聚灵气之类的效果也没有。

  倒是有各类祥瑞性质的刻纹,在修行之世整出了一副纯迷信的价值。

  阿糯很是纳闷:“是因为建起来一点用都没有,所以弃置了么?”

  “修建之前必然是确认过图纸效果才会动工的,如果建起来之后没有作用,霍珩怕是要被追责的,但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估摸着问题出在别处。”陆行舟沉吟片刻:“找找机括,应该有祭台底部的门,看看内部啥样,按理不是实心。”

  祭台确实不是实心,两人很轻松地找到了机括,开启下方通道钻了进去。

  下方其实还挺正规的,还有给守坛人住的区域来着。其他位置也多为仓库之流,正儿八经的建筑设定。

  陆行舟东敲敲西敲敲,还真看不出有偷工减料的成分,很踏实。

  当然不排除从价格上捞一层,也符合裴家都认为事情太小的判断。

  “现在的问题是,这玩意儿到底有屁用啊?”陆行舟简直不可思议:“这祭坛造出来干嘛的啊?完全没用啊这。”

  阿糯摸着圆溜溜的下巴:“说不定是皇帝偷情用的。”

  “……人家皇帝为什么要建这种东西来偷情。”

  “谁知道呢,有人自己有屋子有洞府,不也还会跑去池塘边。”

  陆行舟:“……”

  正一无所获,身边气温都忽然变得冰寒起来。

  陆行舟正本能地凝起一个攻击架势,就看见独孤清漓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面前:“怎么,连我的气息都不认得了,想打我?”

  陆行舟吁了口气:“原来你突破了……原先可没这么凛冽啊。话说你这出现就自带降温气场,以后出去探查别的事情怎么办?”

  听出他关心的意思,独孤清漓面色稍缓:“因为是你,我才没什么遮掩。想要收敛气息还是很容易的。”

  陆行舟颔首:“你怎么来了这里?”

  “找你的。师父派我出任务,要去很远……来找你说一声。”

  “去哪?”

  独孤清漓摇摇头:“宗门任务,不便透露。只要知道很远就行,这次说不定真要很久不见。”

  陆行舟沉默下去。

  独孤清漓淡淡道:“反正你在京,乐不思夏州,一会儿裴初韵轮椅散步,一会儿盛元瑶火山孕吐。我去哪里应该你也不会在乎。”

  陆行舟脱口道:“谁说我不在乎!”

  独孤清漓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面对着她平静湛蓝的眼神,陆行舟终于有些撑不住脸皮,低声道:“我……”

  独孤清漓却忽然打断:“不在乎,不是挺好的么?你我的意外,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陆行舟想说的话被截断,抿嘴不知如何回应。

  和小白毛可真没谈过情说过爱,她从来是把那一次的亲吻当意外的,也一直是在拒绝更深入的关系。虽然口头这么说,内心未必是,可面上确实没有更深入过半点。

  她的角度上,“不在乎”当然是最好的,不管是哪一方。

  尤其现在和好几个姑娘的暧昧看在她心里,小白毛估计都鄙视坏了……恐怕越发没戏了。

  更悲剧的是还恰逢她突破,很明显步入上三品后的小白毛心里宁静得多了,再也没有之前稚嫩的心慌慌。

  没戏了……

  但话说回来,在他自己这里本身也就是见色起意,谁能不喜欢白毛蓝瞳呢?可若论感情,也确实没多少就是了。

  “你的丹药,我很感谢……你确实是我的朋友。”见陆行舟变幻的脸色,独孤清漓平静地道:“所以朋友临别,特意来和你说一声。”

  陆行舟终于笑了起来:“好,此去多多保重。”

  这态度反倒让以为他会死缠烂打的独孤清漓愣了一愣,数据库分析好像不是这样的……不由下意识问道:“就这样?”

  陆行舟笑道:“不然呢?想来个临别吻?”

  独孤清漓后退半步,眼含警告。

  陆行舟无奈地摇头笑:“所以你是指望我说什么呢?”

  独孤清漓沉默。

  好像说了过分的又不想听,不说却又有点小失望似的。

  小人机实在分不清这种心理到底是什么,比练剑可麻烦多了,一招一式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哪有这么嗦。

  陆行舟道:“什么时候走?”

  “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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