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澜道:“这一点和天瑶圣地没有区别,元慕鱼本来就是照搬我们的体系。这是用神念交流的东西,三品虽有了神识,但太过微薄,只有一品才能顺畅。你问这个是打算给自己也搞一个?不行,你用不了。”
“但三品至少可以接收了对么?”
“对。”
“我也快了,先生之前教我炼丹难道不是在锻炼我的神识能力?能不能也给我一个,试试能接收不?”
夜听澜有些犹豫。
这种万里通讯,并不是个人靠神念就能做到的,超品的神念范围都没有这么广,差得远了。达成这种效果,其实是通过宗门大阵运作的,每个人预留神识烙印在宗门大阵之中,通过大阵流转。
如果要给陆行舟搞一个,那就必须把陆行舟的神识烙印进宗门大阵,可那是天瑶圣地的核心人士才有的资格。
自己和他这种“师生关系”,可完全不是那个概念好吧……把他算进天瑶核心,并不合规,没法瞎搞。
除非真把他收入门下……夜听澜一念及此,倒真有点动心,陆行舟是绝对值得天瑶圣地吸纳的人才,还可以气死元慕鱼,更可以让他收起那点对师父动手动脚的坏心思。
可不知道为什么,夜听澜潜意识又有点抗拒。
马上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他不会愿意的。
夜听澜终于慢慢开口:“如果你要这个,必须入我门下,你可愿意?”
果然陆行舟立刻回应:“我才不。”
夜听澜垂着眼帘喝水:“怎么的,我天瑶圣地辱没了你?”
“那个,先生还有长辈在的吧,能不能让他们收我一下……”
这话一出,司马昭之心太明显不过,夜听澜水杯泼了出去:“滚。”
泼出的水到了陆行舟面前,被他法力一捞,没能泼上脸,反倒尽数进了陆行舟的杯子。
陆行舟悠然喝水:“多谢先生赏。”
夜听澜想起老早在丹学院的时候这厮就说要喝她的水,如今变相成了行。夜听澜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恶心不恶心呢你?”
“没有没有。”陆行舟讨好地夹了一筷子肉到夜听澜碗里:“先生刚才都在和人通话,没吃东西,来尝一口这个,挺不错的。”
“说了我没有进食的欲望。”
“可之前几次阿糯给先生吃东西的时候,先生也没拒绝不是吗,修行者本就是随心所欲,哪里有什么非要不吃的。”
“因为那是阿糯给的,这是你夹的。”
陆行舟:“……”
夜听澜自己夹了一筷子,美滋滋吃了:“你要通讯玉符,我可以给你私人做一个。只要让人提前烙印神识在你这里,日后便可以神念接通交流,但无法相距太远,具体距离需要看传念者的实力决定。”
陆行舟忙道:“这就很好了。”
夜听澜捏了个玉符,更改内部构造。斜睨着陆行舟眼巴巴的表情,忍不住道:“当年元慕鱼没给你私下做一个?”
陆行舟倒被问傻了:“不是,你刚刚才说至少三品才能接收,当年给我做这个有啥用。”
夜听澜顿觉失言,也不知道自己吃撑了问这个干什么。很快把玉符丢了过去:“我已烙印神识,以后我可以通过这个找你。”
莫名成了单向联络他的道具,真有点像私下豢养小奶狗了似的。看陆行舟研究玉符傻乐的样子,夜听澜没好气地吃着异兽肉,随口问:“之前有话想问你,你为何不让司寒直接把天瑶圣地列为天霜国圣地?”
“两个问题。”陆行舟收起玉符,笑道:“首先你还没到公然和顾战庭翻脸的时机。”
“其次呢?”
“其次,是不是圣地,是要司寒求着我们当的,而不是我们自己上赶着要名分。”
夜听澜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这事的后续,你怎么看?”
陆行舟道:“大局上,其实我也认同你说的,需要司寒来捏合天霜国的力量。一盘散沙的天霜国,很容易成为妖族肆虐的土壤,也很容易变成顾战庭培植额外势力的温床,对于天瑶圣地是不利的……但对于司寒这个人,我们不能只靠恩义,也不能仅凭掣肘,需要让他认识到跟着我们混是有好处的。”
“怎么做?”
“首先就是,把成为第二个大乾的目标吊在他面前。这种目标只有得到我们的全力支持,他才有可能实现。一旦失去支持,别说成为大乾了,便是内部的听雪阁就够他喝一壶。”
夜听澜沉默。
陆行舟奇道:“怎么了?”
“如果天霜国有望成为第二个大乾,是否有可能导致天霜国和大乾的冲突,永无宁日。”
陆行舟打量了她一眼。
夜听澜绷着脸道:“怎么?”
“会。”陆行舟淡淡道:“但这难道不就能更加凸显圣地的价值?如今顾战庭不敢和你们翻脸,是因为妖族……可妖族之患,早晚要解决,你有没有想过解决之后,天瑶圣地如何自处?我敢说,以现在顾战庭表现出来的迹象,当妖族倾颓之日,便是大乾向天瑶圣地磨刀霍霍之时。”
夜听澜沉默片刻,低声道:“扶持外敌……一个不好,便是血流成河。”
“负责任地说,不管操作得好不好,冲突都难免会诞生。”陆行舟依然平淡:“但我是在为你筹谋。别人流血,与我何干?”
夜听澜抬头看着他,心绪有些复杂。
明明有些违背三观,可必须承认,听着却有些爽。
像那些人间话本里意淫的,为了你,负尽天下又何妨。细思三观稀烂,可对当事人是真能把心都酥麻。他这还没到那种程度,但也可以理解到当初元慕鱼、现在的沈棠,心中会是怎样的触感。
“另外我觉得你应该转变一个思路,那就是何谓外敌。天瑶圣主又不是大乾臣子,不吃他一粒米的俸禄,相反一直是在护着大乾,孰为内外?天瑶圣地对你才是内,别的全是外。”
“那你呢,你不是大乾臣子?”
“我只知道,我一家血仇,是大乾太师所为。我的恋人,被大乾皇帝断腿。”
夜听澜:“……”
你说你的恋人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小点声?现在小二进门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我是小三吗?
陆行舟等了一下,等上菜的小二再度退出去,才道:“对于天瑶圣地而言,凌驾于诸国之上,手握风云,调解纷争,才是一位圣主该追求的结果。一天天的窝在大乾做个国师,考虑怎么掣肘乾皇,考虑怎么维护民生,心事重重,真不怕惹人笑。”
夜听澜怒目而视,陆行舟立刻举手投降:“啊抱歉我说错了,国师是你师姐,你只是做了个先生。反正意思一样,你回去和你师姐说,别犯蠢了。实在不够远景格局的话,那不如效法阎君,杀个人头滚滚说不定还更能实现些理想。”
夜听澜拍桌:“你那么怀念阎君,你倒是回阎罗殿去啊,凑在我身边死皮赖脸,是不是因为我跟她长得像!”
陆行舟手里的筷子都掉了,目瞪口呆。
第253章 抢人 抢男人
按理当这位先生第一次揭面的时候,她就该知道自己和阎君相似,而他陆行舟经常盯着出神是因为什么。
但她一直都装着不知道似的,毕竟直接去揭这种事太尴尬。
直到两人都因为蛟血淫毒有了亲密接触之后,她才勉强问过这么一句,“因为我像元慕鱼?”
陆行舟回答不知道长啥样的时候就起意了,算是把这个送命题带过去了,她也没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怎么今天又爆发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陆行舟CPU死命转,才憋出一句:“无论你信不信,我现在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与元慕鱼无关。”
夜听澜也知道自己的反应古怪,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事实上这是越发在乎,才会越发纠结这种事情。否则若不在乎,他怎么想,又与己何干?
夜听澜只得低头吃菜,努力淡化刚才的失态:“你……为什么离开阎罗殿?而元慕鱼又怎么舍得你这样的人才出走,还不斩草除根?”
“也没什么……她只把我当成附属品,可以随意安排人生。对于阎君的位置来说,这是合理的……如果对象是别人,我或许会认为阎君当如是,可惜对象是我。”陆行舟笑笑:“她没什么错,我也没错,那一别两宽便是。她能念着我这么多年的辛劳,让我自由在世间行走,是她的大度,也是她信我不会卖了阎罗殿。”
夜听澜出神地想了片刻,忽然问:“那么你期许的天瑶圣主,是不是也当如是?在你刚才描绘的蓝图中,我看见的就是无情俯瞰的冷漠。”
陆行舟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或许。
作为参谋或许应当描摹那样的方向,但这镖打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很难评。如果能定向穿越,大概可以采访一下商鞅。
见他愣怔,夜听澜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有堪不破的题。”
陆行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什么妖孽,只是一个普通人。便如修行难题,我岂不也是要找先生解惑的,岂能事事勘破?关于这问题,我只能说,人都希望自己是特殊的那个,得到偏爱吧。”
夜听澜暗道元慕鱼对你绝对偏爱,否则刚才那自取其辱的通讯又是何必?真是个合格“阎君”应有的表现,早该把你杀了,还会说“不许伤他一根汗毛”,还“别怪我不顾念姐妹情分”呢?
真搞笑。
只是历来看着聪明的陆行舟竟似乎没感觉到这份偏爱,反把放任他离开当成“大度”看待。
不知道这俩是怎么闹别扭闹成这样的,真有意思。
话说回来,你们要别扭,就别怪人趁虚而入了,这似乎是真的可以和元慕鱼抢人,把她气死。
夜听澜终于真正起了收人的念头:“再问你一次,你可愿入我门下,加入天瑶圣地?”
陆行舟这次连“有没有长辈”都不说了,直接道:“不入。”
夜听澜切齿:“你……”
陆行舟飞快截断:“现在我也会为你筹谋,你又何必非要我入天瑶圣地?”
现在筹谋,现在是什么关系?夜听澜心知肚明这不是丹学院的先生学子关系能带来的,完全是因为男女关系。
也就是说,要他继续筹谋,就要继续维持现在这种男女关系。
什么时候天瑶圣主要沦落到色相诱人啦?
却听陆行舟道:“先生之前也没这些想法,今日忽然几次三番想我加入天瑶圣地,莫非是因为元慕鱼?”
夜听澜道:“和元慕鱼抢人怎么了?”
“可先生觉得,元慕鱼在乎这种下属关系么?我加入天行剑宗,再怎么客卿那也是有着从属关系的,更别提当初加入丹霞帮还有正式职司呢,何尝见她在意过?”
夜听澜哽了一下,神色古怪至极。
是了,单纯抢人,是气不到元慕鱼的。
真正能让她暴跳如雷的,不是抢人,是抢男人。
至少刚才她通过玉符来发疯,就是质疑自己在抢男人,而自己的回应此刻回想起来好像已经坐实了……
意识到这点,夜听澜脑子一时有点空,木木地吃着碗里的肉,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之前陆行舟夹给她的肉已经被吃掉了。
陆行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很自然地又给她夹了几筷子,夜听澜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陆行舟倒是主动说起了其他话题:“眼下的情况,司寒只要不傻,都会主动接受我们的扶持,但需要我们稍微多呆几天,至少等苏原长老来了之后帮他稳一稳前期局面。所以短期内我们不能离开。”
夜听澜“嗯”了一声。
陆行舟道:“现在倒是要想一想,趁着我们远在天霜……顾战庭会有什么新的想法。”
夜听澜脑子都没转过来,木木地吃着肉:“他能有什么想法?”
“第一,你不在大乾,他会不会趁机在大乾做些什么?不知道等我们回去之后,会不会发现风云又变。”
夜听澜腮帮子蠕动蠕动,出神地没回答。
“第二,你除了与顾战庭的博弈、与妖皇的对立之外,是否还有能威胁到你的仇敌?你如今孤身在外,有没有可能被人盯上。”
夜听澜有些回魂,讶然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一般人对她的认知都是无敌的,不仗着她作威作福就不错了。这死男人不但几次三番觉得自己是个需要帮助的小女人,甚至在最不需要担心的实力上还多次表示担忧。夜听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心理,与大众认知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