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道:“有,其实我当时就暗中关注过阿糯的表现。当时阿糯是有些小脸煞白的样,但很快就摆脱了,反倒和龙倾凰挺亲近的样子。”
夜听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行舟又道:“另外,即使妖族的血脉压制,也没有听说过被沾了血就致病这种程度的。真要那样,低级的男妖还不敢和高级的女妖精行房了啊,初夜就是死期?”
夜听澜啐道:“都什么比喻?”
说着自顾自笑出声来:“倒也贴切。确实没有这种程度的。”
“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我倒觉得是反过来……阿糯的血脉等级更高,之前沾染妖血的那个妖怪等级更低,她这是被低级垃圾给污染了。当然一般情况是不会造成这种污染的,但有三个问题凑在一起,就可能导致如此……”
“三个……”
“嗯。我也只是这么分析,你一起判断一下。一是阿糯的本体恰恰是被当时那个妖物天克,二者是一种天敌。”
陆行舟回忆了一下,心中微动。
这个很有可能……因为当初那个妖怪的表现显然是有感知,能察觉阿糯大概是个什么东西,反倒是强大无比的龙倾凰没有这种感知。龙倾凰无论是血脉高贵程度还是修行,都爆杀那个妖怪一万条街,凭什么龙倾凰感知不到问题,那妖怪可以?
有了这组参照,就可以得出最可能的解释:有天敌克制的成分在,龙倾凰不具备这一属性,所以她感觉不出。
“还真是极有可能……不愧是先生。”陆行舟讨好地扶着夜听澜坐了,给她捏肩:“三个问题凑一起,这是一个,还有呢?”
夜听澜很是满意情郎的巴结,笑眯眯道:“二是当时那个妖怪的修行反高于阿糯,有了干扰的资格;三是阿糯自身有部分不圆满之处,比如当初化形之时就没长成?”
夜听澜说到这里,秀眉微蹙,倒也有少许不自信。植物有没有长成,按理不应该和能否被污染扯上关系,但从道理分析,阿糯自身若是没有问题也不应该被克成这样。
倒是陆行舟心领神会……如果阿糯是丹药,并且并未炼成,有少许不混融不和谐之处,而属于主药的那味药草又恰好遇上天敌秽气搅乱,那就确实有可能导致整个丹药出问题,这在低级炼丹时都常见,属于丹师基本判断。
一切都对上了。
“若是如此……”陆行舟沉吟片刻,问道:“阿糯长不高,是否有可能因为本体不圆满的缘故?”
夜听澜颔首:“是,两件事这就关联上了。因此阿糯想长大,只有两种办法,一是找到让本体圆满的物品。可能是某种可以用来浇水施肥的天材地宝,也可能是当初的年份不足,需要催生的时间之宝;二是修顶尖的妖修之法,自我补足。”
陆行舟仔细想了想,越发觉得夜听澜的分析全盘合理,最多就是一些细节还没摸清,方向应该是没错的了。
真是这个情况的话,之前那种忧虑倒是可以减轻大半,并不需要阿糯看见妖怪就退避三舍了,最多弄清天敌是什么,留意天敌就可以了。并且也有了解决的途径,只要把阿糯不圆满的事给解决了,这个“病”也就治好了,这解决途径还有两条呢。
陆行舟心中大松一口气,高兴地搂住夜听澜就亲:“夫人真棒。”
夜听澜拍了他一下:“去去,还得验证,你急着高兴什么?”
“如何验证?”
“当然是先拿其他妖血沾染阿糯试试,如果别的妖血都没事,那就真如判断,当初只是遇上天敌的特殊。如果有事,此乃天瑶圣地,我们自然会救回来,别紧张。”
陆行舟点了点头,飞快出门。
阿糯正和独孤清漓你眼望我眼,都在发懵。小白毛着实不是个能闲聊扯淡的人,阿糯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原本最接近二师娘现在变成路边一条的白毛姐姐对话,只得发愣。
下一刻陆行舟跑了出来,一把将她抱进了寝殿。
夜听澜面前的桌子摆着一溜血液,笑眯眯地道:“都试试?”
阿糯毛骨悚然,挣扎:“你们要干什么……”
陆行舟抓着小胖手,探进一个瓶子沾了点血:“什么感觉?”
阿糯吓得两眼发黑,就要昏过去。
脑袋一垂,却发现没晕,又睁开了眼睛,眨巴眨巴。
“没事?”
“没事。”阿糯壮了壮胆,又主动抹了一把到脸上。
毕竟当初被泼了,不是只沾手的。
一把抹上,不仅没事,反而还亮起了少许光芒,那是妖血之中的能量被阿糯吸收了的表现。
不但没事还有补益来着……
阿糯飞快地打开第二个瓶子,又捞了一把往身上抹。
没事,又补了。
陆行舟夜听澜就默不作声地看着阿糯自己抹,也在等待是否有哪一瓶会让她出事。
当初夏州那个妖怪,只是很低级的妖类,本体大致是一种类牛生物,按这么说是不是所有本体是食草类动物的都能克阿糯?
目前来看,这里的血瓶有不少是食草类妖物的,但阿糯都没事。
那就必须是牛么?
夜听澜默默指着其中一瓶:“试试这个。”
阿糯看了一眼,又抹了一把。
这回微微有些皱眉,显得不太舒服,陆行舟心提到了嗓子眼,把脉一看,阿糯的血液有一点点乱象,又自我平复了。
“这是牛妖?”陆行舟问夜听澜。
“嗯……而且是一品,很高的。”夜听澜看着阿糯的状态沉思:“应该和牛有关,但一般的牛类最多造成一点影响,倒是还好……会导致阿糯濒死的状况,应该不是普通牛。”
可惜当初那个妖物早都飞灰了,没法细究血脉根源。不过现在方向明确,当时那个妖怪身上应该是有着某个异种牛类血脉的基因,比如说夔牛之类的特殊种,这东西才是对阿糯天克的根源。
三个人都长长吁了口气。
牛类有点小克,也还好,没到退避三舍的地步,视对方实力还是可以决定能不能打的。真正需要担心的是某类异种牛类,这世上能有多少啊,忽然之间牵肠挂肚了这么久的事情就变得十分简单了。
“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很多时候我们打到最后都未必知道对方是个什么玩意,总体来说,阿糯对妖还是尽量谨慎,尤其疑似类牛生物依然采取退避三舍的态度。”夜听澜认真道:“等彻底解决了阿糯自身问题,才算真正安全。”
阿糯点头。
能躲就躲,谁爱顶牛啊。
夜听澜向陆行舟使了个眼色,陆行舟会意,又把阿糯拎出去了。
阿糯:“……”
见陆行舟关门回来,夜听澜道:“现在需要从牛类天敌的角度,反推阿糯本体是个什么植株。还是别让阿糯自己听,让她觉得自己是仙体挺好的,别陷入自己是妖类的质疑……像清漓那样,心情始终不好。”
陆行舟抱着她,把下巴抵在她肩头:“有你真好……”
夜听澜心中也柔软,玉指点着他的脑袋:“还装不装了,一天天的,你能帮我,一副大男人模样。”
陆行舟也不辩解你这不就马上需要我帮你参加大比,只是笑呵呵地问:“牛爱吃的东西很多,但异种的话就不好判断了,你见多识广,有什么主意么?”
“阿糯也必不可能是普通牛爱吃的普通植株。异种的话,我们的资料还真没有丰富到爱吃什么都记得事无巨细,这种事可能还得妖族比较清晰。”夜听澜皱眉思索片刻,低声道:“我会让在妖族的探子着意收集这方面的信息,以及大乾那边也让他们留意一下。”
陆行舟点点头,知道暂时只能告一段落,便道:“清漓的事,你怎么想?我觉得和阿糯有一定共同点的,要不要也抽她的血研究一下?”
“她的血我十几年前就抽过了,真的是人类。”
看来和阿糯还是有所不同……陆行舟也觉得有些头疼,不说话了。
夜听澜道:“好了,你也不用想太多别人的事情,你是清漓的师公,又不是她老公。”
“咳。”陆行舟遮掩道:“师娘都能帮阿糯,师公帮清漓怎么了,这叫礼尚往来。”
“那你自己的事呢?”夜听澜道:“我能察觉得出你身上的水之意开始浓郁,没之前那么偏科……但你为什么不要法宝?别告诉我是因为不想拿先辈随葬物这种理由,先辈是自愿给的。”
“只是因为我不想拿天瑶圣地的东西。”陆行舟咬着耳朵道:“法宝我当用自己的能力去向外取……比如这次的大比,难道优胜者没有奖赏?圣主大人若是想走走后门,那就帮忙定一份更适合我的奖励。”
夜听澜被他咬得有点发痒,喃喃道:“臭男人自尊心。”
“我要没有这种心,你看上我啥?”
夜听澜撇撇嘴,那倒是真的。自己喜欢他,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因为他这种总想扛起一切的心,让自己感受到了依靠和温暖,而不是索取。
口中依然道:“那你还不是让我帮了这么多,怎么感谢?”
陆行舟抱着她就往榻上倒:“伺候圣主大人舒服,聊表感谢……”
“去你的……”夜听澜骂着,手上却不自觉地用力,把他摁在胸前,低声呢喃:“用牙,别太重……”
第306章 海外仙门
数日后,海中仙门大比如期举行。
夜听澜乘鸾辇带着陆行舟阿糯和徒弟,身后各类飞行法宝跟随,大把天瑶圣地人士浩浩荡荡奔赴海中。
天瑶高层们都有点奇怪的,以往类似这种集体出行的时刻,宗主一般都是召集高层在她的銮驾里议事的,可这次就带那寥寥几个,一眼看上去像一家四口似的。
但倒也光风霁月,就在甲板上,没躲在舱里,大家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实则也确实没什么猫腻,夜听澜正在对“三个弟子”讲解海中大比的情况,包括独孤清漓也是第一次听这个玩意。
“名义上是个决出海中谁为王的比试……这个名义是不是有点怪?”夜听澜笑眯眯地沏着茶问。
陆行舟道:“在已知版图内,包括海外已知仙门之中,天瑶圣地都是公认的最强宗,谁敢扯着这种旗说要决出谁为王,那不是在明着挑衅天瑶圣地?”
夜听澜赞许地看了情郎一眼,又瞪了眼徒弟。
都是年轻人,你看看你师公脑子动得多快,你就只会发呆。
独孤清漓压根没看懂师父的眼神什么意思,继续发呆听讲。
夜听澜道:“很早以前,天瑶仙宗崛起之日,自然还没有什么天下第一宗、圣地之类名声的。那都是一代一代的先辈,在仙道之争中、在江湖风雨里、在各类大比时,一场又一场胜利积累下的威名。当你确实已经是天下第一时,你会怎么做?一家一家的收服,让天下只有你的声音?”
独孤清漓道:“难道不行吗?”
夜听澜笑笑,问陆行舟:“天行剑宗已经是夏州事实上的第一,它为什么不能把所有夏州宗门收归治下?”
“掣肘太多,反弹也大,做不到。重要的是维持威望,保持威慑力,那夏州自然就只有天行剑宗的声音。”陆行舟顿了顿:“天瑶圣地虽然不像天行剑宗那么怕这怕那,但掣肘显然也是有的,并且实际上所谓的天下第一和别人拉不开维度差,做不到完全的征服和统一。”
“不错……超品虽然碾压一品,但面对围攻也是有几率翻船的。所以哪怕只是一品宗门,多个联合的话也未尝不能给我们造成威胁,何况谁都不知道谁家是否藏了超品,这就拉不开维度之差,我们不可能真正做到碾压天下。”夜听澜淡淡道:“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依然是和天行剑宗对夏州一样,维持威望,保证震慑。”
陆行舟道:“而你们又不是魔道,不会莫名其妙去欺负人以震慑人心,那么维持这种万年来的大比,实际就是一种实力的宣示。”
“不错。每一次这类大比,都是天瑶圣地展示拳头的一个途径。我们所求不是赢,而是需要表现出超人一等的压迫力……比如我们的参赛者比别人都年轻,却比别人还强。无论是海中还是大乾,想要拜师求道者,心中最向往的圣地永远是天瑶仙宗,这便是了。”
听到这里,陆行舟和独孤清漓也知道夜听澜在表达什么了。
她依然是有点忧虑,这一届的天瑶弟子好像不太行,已经沦落到要拉陆行舟和阿糯来撑场面的程度了。
她们拥有天下最好的“生源”,可以挑选最好的人才收取,可依然不能保证代代都有天才,好像是有点尴尬的。其中夜听澜作为宗主,必须对此负一定的责任,毕竟她的大量心力耗费在大乾的博弈与妖族的对决,对于自家内部培养总归是落下了。
一般来说,别家宗门总会有个左膀右臂来专务这类事,很可能当初期许的是元慕鱼?
元慕鱼别的不提,教徒弟的本事挺厉害的,在不泄露天瑶圣地功法秘技、只用一些东拼西凑杂学的情况下,陆行舟和阿糯的实力都被培养得很不错,阎罗殿收罗来的强者也被指点得更进一步。就像纪文川的一品之路可完全是元慕鱼一手提携,叶无锋能成为新秀第一,靠的可不仅仅是他师父谈信鸿就能办到。
元慕鱼的出走,可能也影响了天瑶圣地的一些战略……说不定把叶无锋扶成新秀第一,都是元慕鱼在对天瑶圣地叫板的方式。
夜听澜道:“行舟把我的路拓宽了,以后我不会被大乾局限太多……等到一些事情解决,我今后会更加专注于内部的培养。这是后话,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大比,你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陆行舟沉吟道:“海中格局与大乾不同……大乾明面上的超品宗门只有天瑶圣地,加上皇室。海中未知,是否还有超品宗门?”
夜听澜简单回答:“有。不过海中仙门,多半不涉凡尘,与我们不同。”
“这种大比,会有变故么?”
“你指的什么?”
“嗯……古界来客涉足现世宗门、顾战庭压制天瑶圣地的欲望。以及,元慕鱼对天瑶圣地的打脸欲望。”
“前两项曾经就有过……不过那时候可不是顾战庭,是他的先人。”夜听澜笑笑:“大乾皇室对天瑶圣地的存在,从来就是心有不甘的,也不是从顾战庭才开始。至于最后这项,我不知道,或许你比我了解她?”
陆行舟绝对不能承认这一点:“说说而已……我哪懂元慕鱼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