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战庭或许会,龙倾凰真未必,即使是对别人。”陆行舟忽然道:“我对龙倾凰的观感是一步一步颠覆的,你想听吗?”
“嗯……你说。”
“第一次颠覆,是发现她的内宫基本没什么人,只有十几个宫女。这是否颠覆了龙皇喜欢金银财宝穷奢极欲的印象?”
夜听澜有些惊诧:“这倒是的。谁都以为她喜欢宝贝,必定奢华。”
“她虽喜欢宝物,却不盲目追求。此外这件事里还证明一点,她看不上太监那种生物……”
夜听澜笑了一下:“嗯,继续说。”
“第二次颠覆,是发现妖都人类生活得很好。嗯,这点你或许早就知道?对我而言,确实很颠覆。”
夜听澜点了点头:“我原先虽知道,却也以为只是故作姿态。”
“第三次颠覆,是她在寺庙之中发现了数十女子之后,居然让她们坐背上带回妖都。”
夜听澜原本是靠在他肩窝里闲聊的,听了这么一句居然一骨碌支撑起身子,极为惊诧地看着他。
“倒也不是因为她不在乎尊卑,平等啥的……事实上她有极为严重的唯我独尊之念,对于血统的高贵虽然面上不说,内心也是很自矜的。当时其实是因为事急从权,没有别的方式可以一口气带走这么多人……但这至少证明她不拘小节,只重实效。原先对她那种面子大过天的认知,是否颠覆?”
夜听澜神色凝重起来,陆行舟的好话并没有让她减弱多少对龙倾凰的敌意,倒是让她觉得这敌人比想象中的难对付多了。
因为原先认为的龙皇性格上的弱点,其实全是不存在的,颠覆至极。
陆行舟道:“我用你教的望气之法,看龙气贯于妖都。便是被圣山妖僧谋划成功,龙族气脉断绝,但龙倾凰本人的气却反而更盛,那是一种鲸吞之兆。反观大乾……”
说到这里没继续,夜听澜也沉默。
之前调情就在说大乾气脉快没了,语气虽玩笑,倒也不是瞎扯的。
大乾这气脉,都不用懂望气的,单是有识之士从局面都看得出问题。顾战庭做的事情很莫名其妙,又与如此重要的天瑶圣地渐行渐远,和那边励精图治的龙倾凰对比,哪怕人家刚刚内乱过,也不是一个气象。
龙倾凰说数年之内要挥军南下,那胜算还真不低的。
话题便极其自然地从龙倾凰过渡到了大乾,陆行舟直接问:“我来的时候,你在观星卜算?”
“嗯。”
“算出什么了?”
夜听澜也不去想龙倾凰的事了,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凶卦,大凶。”
“怪不得初见你时气氛凛冽着。”陆行舟奇道:“什么卦象?”
“地雷复,上六。”
夜听澜故意不说卦辞,也算小小考校曾经教了陆行舟的基础。
陆行舟没让她失望,很快道:“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这怎么听着像你在算之前那一战?”
夜听澜挺高兴他还记得自己教的东西,旋即摇头:“不必附会具体事件,十年什么的……此卦我算的是国运休咎。”
陆行舟道:“迷复之凶,反君道也……”
“是。复则合道,既迷于复,与道相反也,其凶可知。”夜听澜叹了口气:“君子迷失道,后顺得常,而终有庆,此迷途而返。他却是知错再错,反君道也。”
陆行舟皱着眉头,从这卦象看,在妖域猜测的顾战庭做的一些事要暴雷了,怕是真的快了。
夜听澜低声道:“你能帮妖域解决问题,能帮大乾考虑几分么?我知道你想说我不是大乾人,何必在意……但天下何辜。”
陆行舟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只有一些边角料,很难判断。另外,在整个大乾的广泛范畴,那还是个稳定强盛的国度,人心都还是认顾家皇室的,法统很稳,天下仙门也都听调。搞个不好,我们倒成了有异心的反派。”
“是,所以很烦恼。就算单从实力上,皇室也没那么简单。”夜听澜道:“你有什么切入点么?”
陆行舟思考了好一阵子,忽然笑道:“皇帝的事,霍家知道的多。我先搂搂草,看能打出什么兔子。”
夜听澜也被这话逗笑了:“公私两相宜了是吧?”
“不。”陆行舟低头轻吻她的额头:“要不是看不得你皱着眉头,我还真懒得管大乾如何。我自己的复仇是私,为你也是私,无公可言。”
夜听澜目光熠熠地看着他:“有沈棠在,你也不管大乾如何?”
“棠棠最初只想远离她家皇室之争,还是我让她支棱起来争一争的。最坏的情况,她就做个一宗之主,天下事与她何干?这也是她自己本来的想法。情况好的话……那也大概率是收拾山河,而不是什么皇室嫡争。”
“所以你从来没把大乾和沈棠视为一体,才会让我跳出大乾,而不是设法让我也扶她一把。”
“嗯。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什么夺嫡继位这种事情,我都不知道晋王齐王到底在想什么东西,他们的爹如果按常规起码还能活几百年呢,考虑个啥呀?哦,皇极惊世经在寿命方面不怎样是吧,那也有两三百年吧?我要是和他们一样,把帮棠棠夺嫡当个主要目标那就真和他们一样脑残了。当然,几手准备还是要做,帮棠棠争取一些政治资本还是必要的,比如这次设计让她驰援……即使以后收拾河山,这都有意义。”
夜听澜忽地大怒起来,一把掐住他腰间软肉:“枉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为我考虑得多些,超过为她考虑的!”
“卧槽?”陆行舟哪想得到顾战庭的雷还没爆,自己的雷先爆了……可他从来就没说过这样的话,这先生自己脑补成这样的关他啥事啊……
自信脑补这块,你们姐妹果然是亲的。
以及和自恋母龙也不愧为一生之敌,有些方面多像啊!
“快滚,三天之内不许碰我!”国师大人大发雷霆,把自己召见的县子赶出了观星台。
外面的道士们看着狼狈而出的陆行舟,个个目不斜视。
这位可是足足和国师在里面呆了一个多时辰,现在衣裳都是乱的。
当然,也可以说是被国师揍成这样的,愿意信哪个就信哪个……
“咳,县子留步。”
陆行舟转头一看,却是苏原:“呃,老苏你还在这啊,现在该怎么称呼?”
“副国师。”苏原捋须笑道:“其实本来就是,之前只是‘代’国师,本身就是以副手之名暂代。”
陆行舟道:“更早以前好像没设副国师之职?”
“当然是县子之功。”苏原笑眯眯道:“以前圣主亲自参与俗世政务,搞得疲惫不堪,现在她只坐镇修行,俗务全部交付给我了。”
那确实可以算是陆行舟之功,当让夜听澜视野跳出去之后,大乾的事就那么回事,幕后掌控关注就可以了,亲身下场属实没有必要。
无形之中等于给苏原让了个大位置,苏原对陆行舟的态度自然是好得无以复加。
“圣主对县子真是恩宠有加,让人盯着一散朝就喊你,简直迫不及待。便是刚才,还特意吩咐老夫来问县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这先生,一边赶人出门,一边让人来问要不要帮忙。
陆行舟哭笑不得:“暂时不用,有需要的话我不会客气的。”
苏原压低了声音:“圣主说了,县子若要对付霍家,不需要再像以前那般束手束脚,放开去干。便是把天捅个窟窿,她也帮你兜着。”
陆行舟笑道:“先生不像会说这话的人呀,你润色了吧。”
苏原摇头:“原话。她还说,陆行舟没事找事大闹妖族圣山,那条母龙都能兜底撑腰,活该她赚了……我夜听澜岂不如她!”
陆行舟瞪大了眼睛。
敢情夜听澜知道这事……不是,她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里心中微动,转头一看,阿糯抱着一只猪,从拐角滋溜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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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流水的新秀,铁打的牢齐
“我没有出卖师父,我不是小叛徒~”阿糯被盛怒的陆行舟拎着后领提走,一路挣扎。
陆行舟左手一只猪,右手一只糯,气鼓鼓地出门:“枉我还在她面前演,还一二三次颠覆,敢情她从头到尾啥都知道,看我表演。你让师父变成了小丑,还不是叛徒!”
“没有没有,我没有说你们什么关系,只是说了事件。”阿糯继续挣扎:“先生要咨询妖域之行,我们当弟子的怎么瞒得了嘛……”
“少来这套,你个黑心糯米想瞒会不能瞒?”陆行舟气不打一处来:“怪不得她最后忽然暴走,敢情也不完全因为棠棠,是早就在憋大了。”
阿糯小心道:“然后有什么不好嘛,先生做事顾虑那么多,没点刺激她会说让你把天捅了嘛?”
“你个小东西知道什么……她说不说重要嘛,就算没说,我真把天捅了,还真能不管我啊?”
阿糯耷拉着脑袋不吱声了。
你个老东西知道什么……这事说不说确实不重要,还有别的呀。
至少现在为止先生都没肯公开承认和你的关系,心有所碍。不加码刺激一下,你们得拉扯到猴年马月。
阿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还得被当猪拎,嘤嘤嘤。
师徒俩吵闹着回了新宅邸,裴初韵都不知道怎么开的门,已经带着她的人在里面了。
瞧小妖女叉着腰指挥佣仆干活安排工作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后院主母的态势,陆行舟看得颇为好笑。裴初韵转头看见陆行舟,又看见手上拎的阿糯和猪,笑得弯了眼:“哎哟不错,回家还懂得买菜。”
小白猪惊恐地挣扎,阿糯悬空骂:“你哪位啊,怎么跟个主母一样?”
裴初韵笑嘻嘻地凑过来,两手掐住阿糯的脸乱捏:“不好意思啊,这里现在归我管了。你敢不听话,就安排你住后面猪窝。”
阿糯被掐得说话都含糊不清:“小人得志,小人得志!”
陆行舟终于把她放了下来,阿糯挣脱束缚,战力狂飙:“作为师父收的第一个丫鬟,现在有资格当丫鬟头头了,瞧这管起事来还挺像样。”
裴初韵:“?”
阿和阿糯又打起来了。
直到此刻盛元瑶才急匆匆带了几个人来,一看里面早有佣仆,气得脸都绿了:“裴初韵,你堂堂裴家大小姐,不要脸吗?”
裴初韵和阿糯打架之中还不忘刺了一句:“叔叔且去斗鸡走马,家里的事,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盛元瑶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叔叔”指丈夫的兄弟。
“你算个什么内人?问过裴相了嘛?”盛元瑶气得捋起袖子,就要上前帮阿糯。
陆行舟忙从后面拉住:“都留用,都留用。”
盛元瑶这才气顺了点,斜眼看他:“你用得上这么多人?”
陆行舟干咳两声,没回这话。
现在来说是用不上,以后你们分别住一院,可不用得上自家带来的人嘛。
盛元瑶这次不瓜了,一看男人那表情就猜得到他在想什么,恨恨地踩了他一脚:“你想得美!”
不过好歹带来的人留下了,不会让陆宅被裴初韵的人一手遮天,此行总算没白费。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盛元瑶斜眼看着陆行舟抱脚跳的样子,心情好了点,“哼”了一声一甩马尾直接走人:“本事不大,胃口不小。”
离开门外才叹了口气。
自己终究是做不到合欢妖女那么不要脸,公然把自己当内人。奇怪,裴相怎么也不管呢?
可正因为家教太要脸,才处处吃瘪,还做了次无能的兄弟。如果早确定关系,那就公然和龙皇撕又怎么了,她才是后来的!
盛元瑶那被绑外面听一晚上的心理阴影至今没褪,想到就脸色发黑。
陆行舟却在此时追了出来:“你走什么……”
见他没管里面打架的裴初韵,先来追自己,盛元瑶心情又更好了不少,却依然板着脸道:“怎么,你家里有内人了,我们外人杵在那干什么?”
“什么内人外人的。”陆行舟道:“路上累了半死,回来又折腾了一天,饿不饿,一起去吃饭?”
盛元瑶道:“带你家绿茶不?”
陆行舟小心翼翼道:“那个,初韵也是好意……”
“呸,我有饭吃!”盛元瑶气鼓鼓地想走,忽地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