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只有顾战庭发话才能保。
可是……
“这回死了……你可不能再偏心……”霍璋最后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霍行远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滋味。
陆行舟目送霍行远蹒跚的步伐,露出一丝笑意。
才哪到哪呢……
家破人亡的滋味……现在才刚刚开始。
…………
审讯几乎没有悬念,霍琦这种公子哥哪里扛得住三堂会审的庞大压力,心理防线一崩,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前科都招了。
一时之间,京师舆论哗然。
堂堂侍郎,以兄弑弟,还不止一次!连上次霍都是他杀的!
霍已经是个活死人了,他连活死人都不放过,只为了栽赃陆行舟?
再往前推,坑了霍瑾,杀了霍殇,累累前科罄竹难书。
这种罪行按照正常审判绝对逃不过一个斩立决,也不知道匆匆出关的霍连城去找顾战庭能达成什么结果。
但不管什么结果,最轻也是流放,大乾法度在这,皇帝也不能随便乱来。
陆行舟就在霍家一片愁云惨雾的氛围里踏入了霍府,他是应邀来给霍璋继续治疗的。
在仙丹都没法作用的时刻,他这种有着天瑶圣地疗伤圣法的修士反倒是治疗霍璋的最后稻草,何况起初就是他救下的。
陆行舟倒没有要挟什么,很是干脆地进入了霍府。
“老太师和侯爷应该知道,如今只是尽人事,救活的可能性很低,几乎是可以说不存在。”陆行舟坐在霍璋床边施了一番术法,瞥了一眼许久未见的霍连城。
霍连城白发苍苍,但锐目如电,大致可以判断他或许真的突破超品了,这番打扰导致的提前出关好像对他的突破没造成太大影响,有些可惜。
不过精神却有些萎靡,显然这样难堪的家事让老太师也受不住。
霍连城摆了摆手:“尽人事即可……我们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陆行舟微微一笑,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办法,无非是把主意打到古界中人身上,看有没有更强的仙法而这件事还可以带来一个判断,如果他们没有找姜渡虚,就说明他们另外有人可以找。
兆恩在哪,从霍家的反应就可以略窥一二。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走出霍璋的屋子:“现在霍家能培养的,只剩霍珩了……你们可得看好了,别再让他出事。”
霍珩就站在边上,那脸上都掩不住喜色。
霍家这几个兄弟,如今霍璋眼见活不成,就算狗屎运能救活多半也是个半残废;霍琦说不定要斩首,就算活下来也是个流放;霍霍瑜死了,霍瑾也是坐过牢的黑历史。不管从哪看,这世子之位就要落自己身上了。
结果陆行舟瞥了他一眼,忽然补了一句:“霍琦没法救了,霍瑾却还可以。如果让霍琦把当初的锅全背下来,霍瑾说不定还可以搞个平反,这事儿需不需要我向岳父提提?”
霍行远喜道:“行舟愿意提?”
陆行舟淡淡道:“我还愿意治二哥呢。”
霍珩在边上脸色都变了。
从牢里捞出来也就罢了,你平反是什么意思,和我过不去是吧?
一旦平反了,所谓坐牢的黑历史就不是黑历史了,反而是需要补偿的一个。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到手了的世子又横生波澜?
陆行舟你有病吧,霍瑾根本不冤枉,当时买凶杀你就算是被霍琦指使,经办人也确实是他啊,你在这以德报怨干什么啊?
陆行舟斜睨着他变色龙一样的表情,似笑非笑:“只不过老太师和侯爷注意了,这兄弟阋墙之事看来是霍家的传统美德,别又再整一出,那可真真贻笑天下。”
霍连城和霍行远同样瞥见霍珩遮不住的脸色,同时色变,霍行远一巴掌就抽了上去:“跪到祠堂去,想明白了再出来!”
霍珩连句话都没说,就挨了顿揍还跪祠堂。
霍家此刻的风声鹤唳可见一斑。
陆行舟笑呵呵地离开了霍家,回到半条街外的陆府。
若说兄弟阋墙的传统美德,怕是从霍连城就开始了……他们屠杀陆行舟家,难道就不是兄弟相残?
回到陆府,家中已经有几人等在那里,却是陆行舟主客司的下属,之前齐退之帮忙招揽来的晋王门下士。
陆行舟招呼他们坐了,随意问:“你们跟晋王混的时候,谁熟悉大理寺牢里的手脚?”
有人躬身赔笑:“这个我内行……有时候得罪了晋王的人投进牢里,让他无声无息‘病死’在里面,这种事我操作过几回,牢子我熟。”
陆行舟微微一笑:“那就再做一次,记得对里面的人不小心漏这么一句霍三爷希望五爷永远出不来。”
第442章 以此兴,以此亡
霍璋没能活过当夜。
夜听澜躲在半条街之隔的陆府,暗自张开神念窥探,把霍家的情况看得明明白白。
所谓大供奉虽然身上黑袍罩得严严实实,还戴了人皮面具,可那救治霍璋时的佛光可太醒目了。
可惜还是救不回来,霍璋那种伤太致命了,能活到现在还是陆行舟的功劳,否则当场就该毙命的。
“是兆恩。”夜听澜直接下了定论。
美目瞥过身边的陆行舟,明知道小男人是个很靠谱的军师,这一刻心中都还是难免惊叹:“你……临时吊着霍璋的命,就是为了找出兆恩?”
“是,不然吊着命干什么呢,为了让他说句遗言?倒平白痛苦。”陆行舟神色平静:“霍二与我没有直接仇恨,但我也没打算让霍家有活口,死于霍大之手是最合适的,不需要我自己出手。”
“那若是被兆恩救回来了呢?”
“救不回的……霍二只是个武修,刚刚三品,阴神很弱,这种致命伤活不下来,何况兆恩的水平也就那样。”陆行舟没继续多谈这个,转而道:“现在霍家隐藏的实力已经尽数揭开,我也可以做下一步的事了。”
他的神情很冰冷,夜听澜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男人这种戾气四溢盘算着把人灭门绝户的态度。
认识至今他都是惯常笑呵呵的,而且还算是个大度豁达的人,比如杨德昌、司寒、齐退之,原先都是得罪着他的,最终他都没半点计较,还能收归己用,态度让人如沐春风。
但从中可以窥见以前的陆行舟是怎样阴着脸的。
夜听澜不太能够想象如果是自己见到以前的陆行舟,大家会是个怎样的交集,只是叹了口气,低声道:“十年,扶摇都没让你走出来……沈棠只用了一两个月么?”
“在她身边的前几年,我笑容可也不少,老纪他们也是笑呵呵的,可别以为阎罗殿都是阴森森的呀。后来一天比一天阴翳,反倒是她带给我的……”陆行舟笑笑,又道:“其实我现在的心情开朗,倒也不完全因为棠棠的。”
夜听澜歪头:“还有呢?”
“当然还有你。”陆行舟捏捏她的脸:“阿糯,初韵,元瑶,先生……哪个不是让我一天天的化去戾气呢?”
夜听澜微微一笑:“那化去了没?”
“当我复仇之事彻底做完,那就彻底去除心中块垒,念头通达,我怀疑修行都能因此而涨。”
“那就去做吧。”夜听澜轻抚他的脸:“我等着你枷锁尽去,翱翔九天。”
…………
霍璋一死,霍琦的判决也下来了。
霍璋不仅仅是霍琦的兄弟,同时他也是大乾的将军,为大乾征战北疆十年,不久前的战事还立了功。
以兄弑弟、谋杀朝廷大将,证据确凿。这种罪行是皇帝也无法脱罪的,如果朝廷大员能这样瞎搞,整个大乾的法治基础都要崩塌,就是做也要做出个严惩的样。
于是革职,挑穿琵琶骨,废除功力,流放万里,永不得回京。
虽然正常必斩,废功流放也算不得严惩,还是保了一命。可那不是网开一面,而是为了霍家留嗣的想法了……否则现在的霍家已经没有几个子嗣了,就剩一个牢里的老五。
但对霍琦而言,这种处罚还不如直接斩立决的舒服。
让他这样一个养尊处优三十年的公子哥功力尽废,流放万里……那就算霍家派人去流放之地暗中照拂,那也是生不如死,余生只剩煎熬。
实际上霍行远自己都放弃这个儿子了,或许保他存活的唯一价值就是留个种。
如果陆行舟要他的命,随便找个旧部就能轻松完事,死讯传到京师都不会有人叹口气。
陆行舟就在这种氛围里进了牢房探监。
“不是我,不是我~”霍琦被铁链锁在牢里,拖得叮当作响:“本公子是侍郎,我爹是镇远侯,我爷爷是太师,你们不能这样关着我!”
连牢头都在嗤笑:“什么玩意,这时候了还在跟咱们摆谱儿。”
“啪”地一声,一巴掌就抽了下去:“你还真以为和以前一样,就算坐牢也是好吃好喝供着你呐?革职流放是什么概念,你爷爷没教你,你家王爷爷教教你!”
继而“咚咚咚”连续几拳头捣在霍琦肚子上,霍琦闷声惨叫,鲜血溢出嘴角。
“哟呵那什么小眼神,去告啊?只要你体表没伤,就没人能说咱们虐待。你是不是以为霍太师还会为你出头啊?”牢头“呸”了一声:“杀自己亲弟弟,还不止杀一个,什么狗东西!”
“你……”霍琦奄奄一息地喘着气:“不过一下等人,竟敢如此……”
“哟呵?”牢头又拎起了醋钵大的拳头。
下一刻忽然变了脸色,鞠躬作揖:“陆郎中。”
霍琦猛抬头,就看见陆行舟似笑非笑地站在牢房门口。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霍琦切齿。
陆行舟咧嘴一笑:“这不是很明显吗……哎呀你总算判断对了一件事,可真不容易,是不是得意坏了?”
霍琦一肚子话哽在喉咙里,竟说不出来。
“其实在很早以前,我认为对付你会是比较难的一个,毕竟侍郎这个位置很重,如果我不打算用刺杀的手段,那就几乎没什么别的办法。”陆行舟笑眯眯地蹲在他面前,拍拍他的脸颊:“想不到你能蠢成这样……”
霍琦咬牙:“是你设计的……”
“话可别乱说啊,人难道不是你自己杀的?我可什么都没做。”陆行舟叹了口气:“也正因为什么都没做,才让我觉得你好废物啊……起码霍瑜还要我大费一番手脚,你这个当大哥的却不需要。”
霍琦挣扎起来,铁链哗哗作响:“果然是你杀的,你们听见了吗,去上报啊,你们愣着干什么!”
牢头牢子们抄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
“别白费劲了。”陆行舟叹气道:“大费一番手脚算个什么证供,难道你爹你爷爷不知道那些事和我有关?”
霍琦无能狂怒地扯着铁链:“霍殇,你不得好死!”
陆行舟忽地转为传音:“你亲手打死弟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你也要因为打死弟弟的罪名收场,这是我给霍殇的交待,也是你必须的死法。”
霍琦忽地睁大眼睛:“你不是……”
这一刻的霍琦难得灵醒,可惜没有意义。陆行舟笑眯眯道:“你可以大喊大叫,和任何人说陆行舟不是霍殇……一个弑弟恶徒的胡乱攀咬,你看谁信?”
“噗!”霍琦气得喷出一口血来。
就是因为陆行舟顶着霍殇的名目,才会让霍连城霍行远觉得他最多就是出气报复,没想过他存的会是灭门之心,判断全歪。如果早知道他不是霍殇,那整个家族的应对根本就不会是这样的,说不定陆行舟早就被弄死了,哪能等到现在!
可现在霍琦说话,还有谁听?你杀了几个弟弟,还要继续污蔑弟弟?
还是唯一一个成器的弟弟。
“你且安心。”陆行舟笑眯眯地继续传音:“我还会取得整个霍家,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一切都交给我……然后,去死。”
“啊啊啊啊!”霍琦疯狂地扭动起来。
陆行舟悠悠站起身子,忽地飞起一脚,正中霍琦两腿之间。
牢头牢子们仿佛都能听见蛋碎的声音,下意识都露出不忍目睹的表情,幻痛啊……
霍琦瞪大了眼睛,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喉头“嗬嗬”着,蜷缩在地。
“他们还想让你留种呢……嗤。想的倒美。”陆行舟悠悠转身:“帮他治一治,别因为这一脚直接死了。”
牢头点头哈腰:“大人放心,交给我们。嗯,霍琦因为自己乱扭乱撞,撞到了木杆,导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