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稷 第380节

  挫败终究化为怒火,顾战庭冲霄而起:“你证道乾元又如何!终究还需手底见真章!”

  “轰!”龙形气劲席卷而上,光耀千里,举世皆惊。

  无人怀疑,如果这一击落在地面,整座京师怕是都要化为废墟。

  这是仙人的力量!

  夜听澜神色平静,身形轻闪,直入九霄之外,空中回荡着她悠悠的传音:“那就随本座上天一战,印证乾元。”

  “嗖嗖!”两道身影瞬息不见。

  留下祭坛上的几个人傻了眼。

  虽然两个乾元者上天决战是必然的发展,双方都承受不起打得千里疮痍的代价。但眼下这场面可太幽默了……

  皇帝主导的局、在自己的主场、自己的布置,三四套的预案备着,还先突破了乾元,正是威压天下的时刻……最后还能变成留下他们几个助手被敌方团团包围,还被切割开来,各自为战。

  一时之间他们都分不清谁才是大魔王。

  姜渡虚一剑刺向兆恩,口中轻叹:“你押错宝了。”

  兆恩且战且退,默然以对。

  是押错了,可有什么办法呢?早在天霜国那会儿就已经和夜听澜结怨了,当然只能彻底靠向顾战庭。何况他的各种气脉掠夺啊、夺舍啊什么的,都是魔道之举,夜听澜是不会和这种对象合作的,唯一的选择只有顾战庭。

  原本还有一个选择是妖皇,但也已经和圣山合作搞鸠占鹊巢的套路了。

  可是按照应有的推演,夜听澜无论是势力上还是谋划上,都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完整的布局,能把顾战庭的几套备案都破解得干干净净,还能备下蒙蔽天机的渡劫之策,还先用顾战庭来趟雷。

  按道理应该是顾战庭全盘成功,把天瑶圣地彻底压服才对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好像顾战庭要做什么,对方全都心里有数似的,压根就是看着底牌在打。

  自己这边还合作着一个玄女,那也不是省油的灯,也是个伪乾元啊!可整场局里竟然连出现都没出现过,反倒是裴清言父女过来了。

  就因为一个陆行舟?区区二品,竟主导了这样的局。

  此刻的兆恩和顾战庭霍连城一样,都有着同样的念头:早知道此人这么重要,早就应该不计一切代价地暗杀他,现在悔之晚矣。

  有一个严重问题是,他现在打不过姜渡虚。

  以前姜渡虚压级的情况下兆恩还能打一打,可他此前在海上断臂求生,少了一只手还怎么和姜渡虚打?之前能撑这么久是阵法主场,现在阵法都破了,还打个锤子!

  区区几招之内就已险象环生,兆恩气急败坏:“姜渡虚,你真以为夜听澜能信任你!在她们眼里,你也是非其族类!”

  姜渡虚微微一笑:“如果她们的目标只是此界一亩三分地,我或许会怕他们鸟尽弓藏。然而她们的目标远着呢……兆恩,你知道你和顾战庭输在哪么?”

  兆恩神色难看,没有回答。

  “因为你们的眼界格局,都不如一个二品的年轻人……又证的什么乾元!”姜渡虚颇有些喟叹:“不久之前,老夫亦然。”

  随着话音,剑光暴涨,白虹贯日。

  兆恩勉强祭出一个铜钵,迎风而涨,挡在面前。

  那剑光却毫不停留地直破而入,“铛”地一声巨响,铜钵碎裂,鲜血喷溅。

  兆恩却不是为了抵挡攻击,只是想着借这一个阻隔闪身飞遁。

  然而身影刚动,身后影影绰绰围了一个阵法,天瑶圣地长老苏原的笑声传来:“大师哪里去?天瑶圣地追捕大师久矣,大家这么久的努力,总该给个终局吧?”

  “砰!”兆恩的扭曲空间被彻底破坏,无法遁逃,姜渡虚和苏原的剑光一前一后再度破入他的护体金钟罩内,前后贯胸而过。

  兆恩看着胸口突出的剑尖,嘴角淌出了血迹:“姜渡虚,你会后悔的……”

  姜渡虚理都没理他,剑气狂吐,废了兆恩的修行:“陆郎中说了,有很多话要问他,你们且先收监,我去帮别处战局。”

  苏原接过兆恩,拱手道:“谢过姜先生义助。”

  折腾了天瑶圣地这大半年的古界和尚,终于落网。

  姜渡虚摆摆手,想要去参与其他战局,却发现其他战局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本以为是自己这边最快结束,紧接着去帮别人,这一看才发现,别人好像已经用不着自己帮了。

  比如那个炎魔,姜渡虚自认就算自己去打也是非常头疼的一件事,那种幽篁之物性质极其特殊,他手头应备这类对手的法宝不足。

  那个长得跟个小姑娘一样的阎君,超品也没到顶呢,凭什么打?能支撑着等人救援就不错了。

  然而一看之下,这阎君竟然压着炎魔在打,那暴戾的幽冥死气让姜渡虚一时怀疑谁才是幽篁生命。

  而且你这么拼干什么啊,你老公被人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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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十年未晚

  事实上,当阵法还相对完整时,姜渡虚都只能和兆恩暂且相持,元慕鱼就已经压着炎魔在打了……

  这些日子以来,知道陆行舟要成亲的心痛、行尸走肉般替他议亲的锥心刺骨、看着陆行舟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蹲在青瑶园听日的千刀万剐、被沈棠她们各种讨伐的羞怒憋屈……桩桩件件早已经在元慕鱼心底憋足了爆炸般的怒火。

  没法对任何人宣泄,只能自我内耗,血都喷了不知道多少口了。

  再加上弥补与证明自己的心态,这一刻的全面爆发,排山倒海。

  元慕鱼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行舟和“家人们”在围攻霍连城,自己呢?

  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东西,过去帮行舟啊!

  炎魔没有多少类人情绪的,都被这女人的疯狂吓了一跳,一时都分不清谁特么才是魔物。

  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你要这样打我?

  更头痛的是,这女人对它简直天克。

  此世没有幽冥,若有,也只可能存于仙界或古界,不在此界。它这种幽冥鬼火是上古留存下来的,极具特异,按理此世就不会有对应的修行,更别提克制了,恐怕也只有姜渡虚稍微懂点要怎么和它打。

  可惜它遇上了元慕鱼,生生把天瑶玄月逆转成了幽冥忘川之意的盖世天才。

  阎君审判,生死轮转,阎罗殿与阎君之名不是起着装逼的,是适配她修行的根本印证。

  对于生死转换,元慕鱼的研究堪称此世第一当初能生剖妖丹徒手祭炼,变成一颗充满生命之力的果实,就是其功法顺逆的经典运用。别说当时修行才七品的陆行舟了,便是那时四品的沈棠也别想看得懂这里的门道,那是此世最顶尖的道行。

  此世没有阎王,元慕鱼就是阎王。

  没有人能针对的幽冥鬼火,在元慕鱼手中几乎是每一招都在把它的鬼火属性转换阳火,每一招都等于在普通人身上放血的效果一样。

  相反,炎魔对元慕鱼的攻势则几乎没有效果。

  它本身不具备实物烧灼的功效,烧灼的是灵魂,常人一旦接触,必定魂海尽焚而死。

  但不管它怎么烧,都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反倒是自己的意识之中总能浮现一张阎罗鬼脸,冰冷的眼眸如日月之悬。

  这是她的道则,身即六道,心即轮台,没有什么鬼火能烧灼她,那都只不过是她统治之下。

  炎魔根本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被降魔域关押了这些年,世界到底产生了什么变化?这阎王哪来的?

  眼见顾战庭这边大势不妙,魔物哪来盟军的忠诚,忽地传音:“我与乾皇不过合作,它借魔气乾元,天下魔焰自然升腾,我的力量也会更加膨胀,仅此而已,并不是一定要帮他。我看阁下也是魔道之属,何不与我合作?”

  元慕鱼原本压根不想和它扯淡,只想赶紧打完,却也知道一时半会也没有那么容易拿下,还很容易被逃走。

  心中微动,便冷笑道:“你能给本座什么?”

  “阎罗殿应该很缺我这样的顶尖战力,并且我幽冥鬼火的性质也很适配阁下阎罗殿的属性。我可以做个副殿主,为阁下打造阳间幽冥,不枉阎罗之称。甚至阎君的乾元道途都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去证,不知阎君意下如何?”

  这还真可能是元慕鱼的证道之路,炎魔相信只要有乾元之心的修行者就没有可能抗拒道途的诱惑。

  元慕鱼果然看着十分心动,放缓了攻击:“那你我之契应当如何订立?”

  人与妖魔之属,往往可以整一些契约,就像陆行舟把无天黑炎养成魂幡主魂,也是一种从属类的心灵契约。

  炎魔笑道:“你我神识对接,在我这里留下阁下的烙印,便可以一定程度控制我的举动。诚意如何?”

  元慕鱼颔首:“可以。”

  随着话音,果然分出一缕神念进入炎魔识海。

  炎魔的笑容变得狰狞:“蠢货。”

  她的整体识海强悍绝伦,但分出一缕神念自然要被吞噬,这同样是会导致她的受伤。

  人心贪婪,就容易受骗。

  果然一缕神念被炎魔吞噬,元慕鱼闷哼一声,口鼻溢血。

  但眼神却凶戾无匹,趁着炎魔消化吞噬的同时,双掌平推,重重拍在看似虚无的心口之处。

  战斗这么久,她始终在找炎魔的生命核心,却很难寻觅。如今可以确定,自己的神念被消化在哪,哪里就是对方的生命之源。

  炎魔骇然:“你故意的……你疯了!神魂受损,你知道对自己的道途会有多大拖累吗!”

  可神念交缠,却一时哪里闪得开?

  “砰”地一声,元慕鱼双掌重重拍在了炎魔心口,化虚为实,如中实体。

  炎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如同常人大小的虚无身躯被这一掌炼化,竟扭曲起来,挣扎压缩,慢慢被炼成了一枚巴掌大的晶核。

  空气中还残留着它不甘的怒吼:“元慕鱼,你就是个疯子!”

  “还敢拿道途来诱惑我,我再为了它我才是疯了!”元慕鱼七窍流血,神色看着越发狰狞:“你好歹也是个火种,行舟有用。”

  “你他妈……”炎魔彻底没了气息,只余一个黑色的小晶核散发着幽幽的光。

  本打算出手的姜渡虚看得目瞪口呆。

  妈的疯子,又强又疯。

  一定要告诫孙女,别和陆行舟搅和了,他的这些女人你搞不过,会死人的。

  下一刻元慕鱼身形电射,直奔陆行舟与霍连城激战之处,姜渡虚长剑转向,帮风自流打顾绍礼去了。

  …………

  霍连城已经被围攻得白发散乱,早就没有了超品老太师的气质。

  陆行舟的话语让他对自己的所谓超品产生了质疑,还让他对这辈子在做什么都陷入了困惑。全家死绝,道途错误,效忠了一辈子的皇帝,连道途都不愿意扶持一把,给的是一条歪路。

  如今白发苍苍,形如朽木,对手年轻蓬勃,意气风发。

  这一辈子都在做些什么!

  这种迷乱心态是战斗之中最大的忌讳。

  原本以他超品的实力,哪怕没有正常超品那么强,那至少要突围而逃总不是问题,毕竟陆行舟一方真的没有足够拦下他的超品。可霍连城打得迷茫,甚至连跑都忘记。

  直到顾战庭夜听澜双双登赴天外,其实霍连城心中已经产生了一种“大势已去”的潜意识判断。

  或许今日真要死在这里。

  陆行舟在外围施术,如莲烈火在脚底绽放,烧灼之中仿佛有很多过往在心中闪过。

  其实他杀的不仅仅是霍行天一家人。

  连霍行天的父亲、陆行舟的爷爷,他霍连城的亲兄弟,也可以算是死在他手里的,是年轻的时候争夺霍家家主之位的时候施加了暗算。

  从此弟弟缠绵病榻,没法再争家主,他继任大宗,把弟弟驱逐而成分支小宗。

  弟弟后来娶妻生了几个孩子,在山中过活。由于当年落下的病根,加上山中生活艰苦,十余年后再度病倒,撒手人寰。

  小孩们长大,在丹霞山做了猎户,娶妻生子,一大家子有十余口生活在一起,没有分家,虽然穷困倒也其乐融融。

  霍连城知道他们的生活处境,倒也没有想过斩尽杀绝,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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