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稷 第383节

  想要突破乾元,便要把这个考虑进去,并提前向姜渡虚学这一手压级方法。

  果然似有什么扫描之感从身上直接掠过去,恰恰顾战庭也被打得不再有乾元之力,那扫描没有发现什么,天上的神魔之眼再度关闭。

  夜听澜吁了口气,手上没停,一剑再度劈在顾战庭身上,差点把胸膛都劈开了。

  “砰!”顾战庭落在祭坛上,一道黑炎在半空中已经悄悄钻进了他的体内。

  顾战庭发出一声惨叫,在祭坛上打滚,再也找不到先前魔焰滔天的威势。

  人们默然看着,却没多少皇者落幕的慨叹,大家都觉得顾战庭皇者之气太少了……倒是有一种时代变迁的喟然。

  “住手!”远处传来数声厉喝,紫气东来,数道人影出现在场中,齐齐拦下了夜听澜的追击。

  夜听澜压着级短期内不敢再爆,面对数名超品齐攻也只能暂避锋芒,冷冷道:“诸位,仍要死死维护这昏君?”

  正是顾家潜修的老怪们。

  有一老者缓缓道:“我等潜修,不知战庭荒悖如此……如今知道了,自是不会维护于他。但国师当众弑君,是要谋反吗?”

  对付顾战庭,和推翻整个大乾皇朝,那是两个概念。

  老怪们能容忍对付顾战庭,甚至可能还希望自己的血脉后代能来继位,但绝对不会允许推翻了大乾。

  同理,此时观战的文武百官们,或许也觉得顾战庭不可为君,但希望改朝换代的能有几个可不好说强悍的世家宗门等等,可不仅仅是裴盛两家,还多了去了。

  即使此刻站在陆行舟一边的浣花剑派和凌天阁,那也是为霍家而来,造反他们愿意吗?至少此前没有这样的协定。

  夜听澜却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好像也不是不行。”

  老者倒被哽住了,国师的性情和她的道决定了很难这么激烈的说出“谋反”,本以为这一句话就能挤兑住夜听澜,让她表态“我只是除昏君”,可不料她居然会这么说。

  一旦她真要反,好像真可以。

  她是此刻唯一的乾元,虽然压级且受伤,依然场中最强。并且地面上姜渡虚风自流等人肯定还站她这边,只要能把所有皇家老怪清除,其他人同不同意又有什么要紧?

  无非就是把废昏君的面纱撕掉,变成赤裸裸的造反罢了,肯担这种名声就没什么不可以。

  老者放低了姿态,低声道:“国师,此事确属战庭之过。但国师既知上界追索,乾元之力不可妄动。此时你我两家真要大起冲突,百官也未必再如此前观望,可能导致血流成河。国师又不为世俗权柄,何苦如此?”

  夜听澜也知道想要直接改朝换代挺麻烦的,如果自己敢随便用乾元之力还好说,不敢的话那还真不太容易……但是自己想的东西和他们不是一个频道。

  而是觉得大乾气脉都被顾战庭败了,这个大乾已经扶不起了,就算继续存在也是苟延残喘,没多久都可能因为其他事覆灭。

  比如天灾人祸,妖皇南下,古界入侵之类的。

  听了老者的话,夜听澜不动声色:“那诸位之意是?”

  老者道:“当然是废立。”

  顿了顿,藏起了自己想扶持自家血脉的小念头,心都在滴血地说:“扶持以棠登基,当是皆大欢喜,国师以为如何?”

  夜听澜看向了沈棠,重点看着陆行舟,等他的意见。

  此时他们的交流已经是悬浮在祭坛之上,附近都已经听得见了。

  沈棠也转头看陆行舟,她自己一点都不想登基,觉得这种风头火势下登基会很难做事,整个皇族都不会把她视为自己人,反倒视为弑父谋逆者。朝野名声也会很怪异,都不知道有什么野史编排。

  加上自己修行不足以镇着这些皇族和重臣,到时候政令不行、阳奉阴违,这个皇帝做得还不如天行剑宗宗主舒服。

  但如果陆行舟希望她做,那就做呗,问题总是能解决的。

  却见陆行舟轻轻摇了摇头,传音道:“这皇帝做不得,完全是个泥潭。而且大乾国运已失,到时候乱七八糟的天灾人祸会非常多,全成了你背锅。另外……”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百官面前的齐王顾以恒身上:“之前是顾战庭帮先生趟乾元雷,如果你现在登基,则可能是帮另外一个人趟雷加聚运。我们不妨换个思路,换他在明。”

  沈棠秒懂他的意思:“你怀疑齐王在这些事背后是个推手?”

  “嗯,因为最早的时候,和妖勾结是齐王先行,顾战庭反而是发现了之后接盘的。这中间大有问题,我怀疑顾战庭从头到尾都在齐王的引导之下,他太过自负,没想过这一点。”

  沈棠心中泛起寒意:“可齐王才是个四品修行,尤其十年前,他才几岁?”

  陆行舟眼神幽幽:“十年前,我也才几岁,就能辅助建立阎罗殿了……修行之世,这种年岁不可为凭。”

  两人用的是传音,其中多传了一道给夜听澜,她全盘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有了数。夜听澜也同样觉得沈棠真不合适在此时登基,如果修行更强还好些,可她只有二品,这个皇帝会非常难做。

  既然陆行舟也这么认为,夜听澜心中有底,正要开口时,却听祭坛上的顾战庭虚弱地抢先:“哪有什么顾以棠!她早死了!”

  夜听澜:“……”

  皇室老者:“……”

  “只要朕不认她,她就一天没有名分……夜听澜,你的如意算盘打不响!”

  夜听澜有点想去戏台子上找个丑角面具给他戴上,这都什么和什么,被黑炎烧傻了是吧,笑死人了。

  口中却借着这个名目说道:“乾皇行事荒悖,不可为君,今皇族公议,百官共识,当废之。新君可从齐王楚王吴王等皇子之中择优而选,至于朝凰公主……”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俯身看着顾战庭:“朝凰公主的身份并不需要你来公布,任何一个新君公布就可以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东西……不过顾战庭,你难道没有想过?以棠登基,你还有一个晚年可享,换了别人啊,就不会有了……”

  顾战庭虚弱地“呸”了一口:“你放屁,落在你们手里,朕才是没有希望。”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夜听澜忽地出手点在顾战庭的眉心,废除了他的所有功力,继而站起身来:“皇室废立,本座就不参与了,你们自议。”

  老者问此前投降坐在一边的顾绍礼:“我等都潜修已久,不知近况,绍礼多次出关,心中更有数些,认为谁堪为君?”

  顾绍礼盘膝闭目:“齐王贤德,又是除去原先的晋王之外最年长的皇子,当然是他。”

  另有皇室老怪道:“老夫也认为齐王合适。”

  其他皇室老怪也都道:“那便齐王。”

  那老者又问群臣:“群臣公议如何?”

  裴清言犹豫片刻,道:“臣不了解几位皇子,但从嫡长而言,晋王已废为庶人,自然当属齐王。”

  其他重臣也众口一词:“臣附议齐王。”

  陆行舟眯起了眼睛。

  这是真有问题啊……群臣能这么齐心认可一个皇子本身就很奇怪,皇室那边更奇怪,要知道那些老怪自己都是有后代的,虽然旁支要继位很难,但眼下形势特殊,未尝不能争取一二。结果居然没有人替自家血脉争取,众口一词全是齐王。

  大家也没听见自己和沈棠的密语,按理也该有很多人会觉得沈棠在这种情况下更有上位资本的,结果还是全开口都是齐王。

  还好沈棠没争,一旦真登基了,这种泥沼足以把她拖垮。

  而夜听澜说是“不参与”,但谁都知道此刻真正镇场子的是谁,无论扶谁登基,夜听澜的人都必须得到应有的。

  大乾太平三十年冬末小年,乾皇顾战庭勾连妖魔、打造邪阵,以山河为祭、掠帝国气脉,铸就魔龙之躯、真龙之命,借以突破乾元。其恶行被国师夜听澜率众所阻,又因太师霍连城揭露乾皇历年荒悖之举,经皇室与百官公议,废其帝位,囚于京郊祭坛。

  看似接手烂摊子的齐王顾以恒在百官扶持之下登基,于新年改元“更始”。

  第一道谕命就是复天行剑宗宗主沈棠“顾以棠”之名,封为夏王,封地夏州。

  顾战庭的“不认”,纯粹就是个笑话。

  第二道谕命,太师霍连城蛊惑君王,妄行逆举,全家弃市。霍氏旁支霍青,即陆行舟,承袭霍氏侯爵之位,改爵号为定远侯,择日与长公主、夏王顾以棠在京结为连理。

第472章 阶下之君

  大年初一,新皇正在做祭典,新晋定远侯陆行舟却没有去参与,反倒站在自家楼上,静静地看雪。

  新晋夏王同样也没有参与,她甚至都没用回顾以棠的名字,依然叫沈棠。

  楼梯轻响,沈棠从身后走来,给看雪的陆行舟加披了一件貂裘,柔声问:“在想什么?”

  陆行舟握住她搭在肩头的手,笑道:“在想娶你那天。”

  “现在就会甜言蜜语。”沈棠哼哼道:“多半是在想,那天怎么迎娶三个,顺序怎么来吧?”

  陆行舟有点尴尬,如果打算一天同时迎娶三个进门,接亲的顺序确实很麻烦,就算沈棠第一别人没意见,那裴初韵和盛元瑶之间咋办?真要把她俩分个先后,不说老裴老盛以后绝对不可能给自己好果子吃,自家后院也得裂开。

  然后先生那边怎么办……

  先生可能暂时不想成亲,单论另三个,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三个都一起从皇宫中迎出来,又有面子,又没先后,只不过这个要和现任皇帝谈一下。

  虽然让现任皇帝卖这点小面子应该问题不大,可一想到此人,陆行舟心里就很沉。

  这皇帝有问题的,大有问题。

  顾战庭的实力很强,谋划老实说也还行,夜听澜这边就算有着陆行舟出谋划策勾连各方,可要是没有元慕鱼这几年布置的杀阵意外抵消,那可能还真被他成了事。

  何况战斗若是少了元慕鱼这么强的超品,也同样会麻烦很多。

  顾战庭恐怕至今在祭坛里复盘整件事也想不明白山河之祭是怎么失效的,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失败根子在一场女人追夫,知道的话说不定要在祭坛里活活气死。

  问题在于顾战庭强归强,性格上却有很大的缺陷。

  由于超品的自负,以及做了太多年皇帝高高在上的视角和思维模式,以至于他的谋划往往都不算太隐蔽的,留心观察那就很容易抓到漏洞。并且经常对于送到眼皮子底下的信息,自负地做出错误判断,比如对妖皇和圣主抢男人不予采信,比如以为陆行舟会吃他大饼,这就导致错过了很多扼杀对手于萌芽的时机。

  这种性格缺陷对于筹谋者而言是很致命的,这一次是有运气成分,可若是给陆行舟相同的起点一起谋划,陆行舟觉得自己可以玩死他。

  但这位新皇,陆行舟反而没把握。

  他似乎没有他的父皇这类性格缺陷,极度隐忍,且做事都在暗中。

  连顾战庭的很多事情,都感觉像是他一手引导而成的。包括勾连妖魔,也包括当年逐沈棠、废晋王,细思之下桩桩件件都有齐王的影子在背后,但他一点痕迹都不露。

  如果一切都如所料,那顾战庭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儿子利用的棋子,并且最终失败都是在齐王的规划内。

  他甚至知道沈棠登基的可能性不高且不论其他因素,单论沈棠在战斗中是出手了的,一旦上位就很难避免一个弑父篡位的名声,可他齐王袖手在外,反而是被公推而成。

  如今他顺理成章地上了位,名声、法理,赚个十足十,不露一丝烟火气。

  这个结论让陆行舟细思极恐。

  如果是一个能谋划能隐忍、却没有性格缺陷的顾战庭,那会带来多大的破坏?

  如今夜听澜正在审讯兆恩,希望能掏出点什么。除此之外,竟然没有角度去剖析这个齐王,犹如老鼠拉龟无处下手,他平时实在太低调了。

  沈棠见陆行舟连调侃都不接,心知他心事满腹,便道:“你……在想新皇?”

  “嗯……你这个弟弟,你了解多少?”

  沈棠道:“你知道的,我自幼更多时间是在宗门里,在京待得不多,和他们只能算是认识,实在谈不上熟悉。嗯……要不问问裴相?”

  陆行舟想了想,低声道:“我想去见见顾战庭,你一起去么?”

  沈棠怔了怔,旋即摇头:“我……我就不去了,其实见他成为阶下囚的样子,我也不好受。”

  “嗯……”

  “你去的话,要小心点,虽然国师废了他的功力,可乾元之能大家都不是很了解,万一还能藏着什么杀招呢?”

  “我会小心。”陆行舟顿了顿,又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道:“我觉着,他还真不一定有那么坏。”

  沈棠都听傻了:“啊?”

  陆行舟没多解释,只是不再看雪了,转过身来吻了吻沈棠的额头:“陆府迎亲要怎么个布置,就劳烦夫人操持了。”

  沈棠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布置,迎娶自己是吧。

  就像你让成熟的魂幡自己祭炼一样?

  正想嗔骂几句,眼睛忽地就亮了。

  陆行舟披着貂裘的样子好贵气啊……以前没见过他这样的打扮。

  其实这会儿陆行舟的眼睛也挺亮的。因为这一刻的沈棠穿的也不是之前那身白衣如雪的剑客模样,而是和京中贵女们一样华美的锦衣,虽然依旧是偏白的素色,可有了银线雕镂、珠玉点缀,还做了做发型,插上朱钗,那气质一下就变了样。

  两人突然都兴起一种重新认识般的错觉,旋即同时失笑。

  哪来什么重新认识,无非是因为大家相处得实在太少了,还真见不到太多形象变化。

首节上一节383/448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