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稷 第425节

  “还不是太够,所以需要出来历练。”

  两人却都同时想起当初那一句“你是我的军师,不需要你出去杀人”。

  时移世易,如今的军师修行,已经快要赶上当初说这句话时的阎君。

  陆行舟有些出神地补了一句:“我现在的修行和你当初相差无几,但我总感觉,我比你同修行时的实力差不少。那时候的你,站在别人面前就有极强的压迫感,我却不行。”

  元慕鱼微微一笑:“一则你我功法不同,我是生死之意,你是调和之功。二则时间短了,我终究……练了几十年的。”

  陆行舟看着她的笑靥,总是很难把这娇俏小鱼和一个老太太划上等号。

  口称姐姐,其实在很多时候,他都下意识地把她当妹妹看。尤其是她的性情就像长不大的任性少女,就更凸显了这一点。

  可现在的她却好像成熟了很多,很多事情藏在眼底,看不分明。

  那天光溜溜的献身甚至还嗦了,他都不要,可能是元慕鱼这辈子最大的羞辱和打击,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似的。

  也是因为那天的场面,现在两人对话的气氛始终尴尬。

  谁能当完全没发生呢?

  对比昨夜和纪文川的闲扯随性,明显现在这样的交流累得多。

  元慕鱼仿佛知道陆行舟的心绪,微微垂下眼眸,低声道:“昨天要了姹女玄功,说今天和你谈。”

  陆行舟“嗯”了一声。

  元慕鱼道:“姹女玄功是由阴阳极意的道经部分衍生而来,这点玄女已经与我明确。”

  陆行舟怔了怔,想到昨天问她联盟冰狱宗是为了冰魔,联盟姹女合欢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他的功法?

  元慕鱼道:“当初联盟姹女合欢宗,倒并不是奔着功法而去的,而是她们潜势力很大,对蓝图有益。何况那会儿……我也不太清楚你的功法。”

  陆行舟吁了口气:“那是后来有所发现?”

  “直到那一天……”元慕鱼微微偏头:“和你那个的那一天,我察觉了你的功法性质……然后觉得与姹女玄功有一定近似处。”

  “那个……我的功法里还有大欢喜极乐,也是这方向的。”

  “大欢喜极乐,同样可能是阴阳极意的衍生,和姹女玄功同源。只是一个走向佛家分支,一个走向道家分支。你有大欢喜极乐,如果再把姹女玄功摸清楚,结合二者就有可能推导出完整的阴阳极意。”

  陆行舟心中一跳:“所以你要姹女玄功,是为了……”

  “嗯,为了帮你推导出姹女玄功全本。”元慕鱼递过玉简:“除了应身之法没摸清,其他的核心之法应该都在这了……你有大欢喜极乐,结合起来看看。”

  陆行舟怔怔地看着她。

  “我说过,我会开始考虑……你要什么。”元慕鱼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道:“然后我发现,这与自己的修行一点都不冲突,甚至做着做着,心中更是宁和。所以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我真的喜欢你,不是怀念曾经的你。”

  陆行舟抿着嘴,无法回应这话。

  刚刚昨夜还在和纪文川说不信,今天她就直球又表白了。

  “你不需要信,也不需要回应。”元慕鱼划着轮椅直接转头出门:“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

  门外探出独孤清漓的白毛脑袋。

  元慕鱼:“……”

  刚刚觉得很正常的话,这会儿忽然就变得非常羞耻,感觉像个见缝插针来插足的小三。

第522章 白毛与师叔

  小白毛昨夜先是听了听陆行舟和纪文川闲聊,主要是以为有什么正事儿,竖起小耳朵听了两三句发现只是兄弟久别重逢喝点小酒,也就切断不听了。

  一晚上时间主要都在琢磨那块冰幻神玉。

  之所以说磕丹修行虚浮,并不是丹药本身不能磕,其实磕丹和用灵石也没差。但修行并不只有纯粹的能量堆叠,还有勘与悟。

  在很多领域,“理解”都往往要比纯数值重要很多。就像文人死背文章,和理解吃透了文法精髓的,那就不是一个档次,修行亦然。

  当有了新的勘破与领悟,就算不堆叠力量,修行也是会增长的,这种增长比嗑药可踏实太多。

  独孤清漓原本觉得自己对冰的理解很深,尤其当冰魔化的时候,简直就是法则的化身。

  但这块玉的出现提醒了她,对冰霜的理解掌握还是不足了。

  冰亦有幻。

  一旦吃透,必破超品无疑,都无须丹药。

  可惜她对此再是亲和一体,想要一夜之间就吃透倒也没那么容易。从入定之中醒来时,感悟朦朦胧胧基本没啥收获,倒是一眼看见天光,第一反应就是过去找陆行舟一起吃早餐。

  旋即自己都有点好笑,此刻终于能够解答自己曾经的疑惑他家亲亲听澜为什么会在提起他的时候,就笑得眉眼弯弯的不值钱样。

  原来当满心都是那个人的时候,确实是会这样的。醒来就想到他,想吃什么也想他陪着一起。

  至于影响修行……之前不能明确自己心意的时候,连疗伤都走火;当明确了心意,反倒一夜心中宁静平和,修行根本受不了任何影响。

  此即自然吧。

  其实教导自己这话的亲亲听澜反而没那么自然呢。

  小白毛内视了一下,发现虽然什么都没领悟出来,修行反倒增长了不少。

  少女嗅了嗅床头插着的冰凛花,心情很好地出了门,想找陆行舟吃饭。在门口就听见昨天格调巨高的师叔在表白:“我真的喜欢你,巴拉巴拉。”

  白毛探头。

  元慕鱼的俏脸憋成了猪肝色。

  昨天好不容易营造的高人形象轰然倾塌,关键是自己还心虚。

  说来这小白毛也不是他的妻子之一,只是个伴娘,还是偷吃师公的小烧货,按理在她面前应该很气壮才对。可昨天偷窥他们的夜间散步,太美好太安宁了,总让人有种这是他俩的恋爱剧场的感觉,谁插在这都像小三。

  其实元慕鱼会表这次白,也是有点跟独孤清漓学的。

  少女的真诚坦率、心若琉璃,很让她这在魔道浮沉了这么多年的老妖女心有触动。学着直球一点,看陆行舟难得呆滞的样子正觉得有点效果,转头就见到了正主。

  独孤清漓踱了进来,很是老实地喊了一声:“师叔。”

  先前还说元慕鱼没归宗,不算师叔,这回就懂得喊师叔了。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老女人别来和师侄女抢男人了,要不要脸。

  元慕鱼沉默了一下:“需要师叔帮你向宗门议亲么?”

  独孤清漓没意识到元慕鱼这话其实是在威胁,意思是你再跳我就告诉夜听澜去,你个和师父抢男人的小白毛怎么好意思跟师叔说这个。

  小白毛自己开始玩潜台词了,可惜分析不出别人的潜台词,反倒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我不需要议亲的,上次她们成亲,我觉得很傻。”

  元慕鱼愣了愣:“名分不要了?”

  独孤清漓又想了想,有些费解:“那东西有什么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们那么在乎,更不知道为什么师叔会因为这种事发癫,都要证乾元的仙家了……”

  元慕鱼:“我没有发癫。”

  独孤清漓打量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元慕鱼再一次感受到坐轮椅的悲剧,那就是被人用这种质疑的目光打量的时候,会分外多出居高临下的鄙视感,和看智障的态度。

  配合着独孤清漓那表情,滋味难言得很,简直让人如坐针毡。

  元慕鱼忍无可忍:“我说的是你的奸情就不怕我告诉夜听澜吗,就在我面前这么跳!”

  独孤清漓道:“我站着,没有跳。是因为师叔坐着所以觉得我高,但师叔明明可以站的。”

  元慕鱼:“?”

  陆行舟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修罗场的时候不想打圆场反而觉得很好玩的。

  独孤清漓道:“然后我和陆行舟没有奸情,我们是恋情。”

  元慕鱼:“”

  “再然后,师叔觉得师父防我还是防你。”

  元慕鱼:“”

  如果是裴初韵恶意嘲讽也就算了,可元慕鱼知道独孤清漓不是故意,她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分外难绷,无言以对。

  独孤清漓道:“师叔还有事吗?”

  元慕鱼深深吸了口气,打算从修行上找场子:“昨天给你的功法研习了没?”

  独孤清漓道:“师叔所赐功法已经掌握了,多谢师叔……诶对了师叔懂冰幻之道吗?这个清漓想请教……”

  元慕鱼忍无可忍:“让信任你的夜听澜教去吧!”

  说着轮椅都不划了,抬着轮椅飞出了院门。

  这小东西真只有夜听澜来撕,别人匹配不了一点。

  结果还要听见里面独孤清漓在问陆行舟:“那个轮椅好面熟,是不是你之前坐的那个?”

  陆行舟道:“是,本来就是姐姐给我打造的。”

  “送人的东西还能拿回去的吗?你可不许那么小气,找我把花拿回去。”

  这是小气吗?元慕鱼悲愤得差点坠椅。

  陆行舟摸了摸小白毛的头:“当然不会。”

  独孤清漓道:“冰狱宗这边基本没什么事了吧?”

  “嗯,不过我会先在这休整几天。刚刚姐姐给了我一套姹女玄功,我需要研究一下,如果真能推导出阴阳极意的完整版本,对我极为重要,其他事情暂且放放。”

  “需要我帮忙么?”

  陆行舟失笑:“阴阳方面你还是算了吧……你自己就是最需要调和的那个。”

  “哼。我也有东西要练,不管你。”

  “姐姐和你师父修行见识是高,但也不是全知,尤其这类极为特殊的物品方面反倒是姜缘更懂得多一些,你不妨和她交流交流。”

  “她人呢?”

  “不知道,估摸着还在研究那滴血,你可以去找她看看。”

  独孤清漓一点都不想去找那臭卖肉要饭的,鼻子微不可闻地哼哼了两声。

  陆行舟看得好笑,忍不住再度摸了摸她的头。

  独孤清漓气鼓鼓地抬头:“你现在怎么总爱摸我的头?”

  “因为可爱。”

  “那你都不摸阿糯的,反而爱捏她的脸。”

  陆行舟捏了捏她的脸。

  独孤清漓踢了他一下。

  两人一追一逃跑出了院子,独孤清漓举剑喊:“我忘了还没找你报一脸之仇的,你还又摸又捏。”

  元慕鱼躲一边看两人从面前追逃而过,笼着手半晌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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