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口莫辩。
“行了。”裴清言笼着手道:“既然都是自家人,那一起合计一下春山郡的安排。”
谁特么跟你们是自家人……但能说春山郡事宜别跟我合计吗?
姜渡虚堂堂乾元,差点被憋出了内伤,感觉多少修行都不够顶。
开完这三人小会,姜渡虚迫不及待地就和族人联络上了:“让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来和老夫说话!”
“呃,公主已经离山了。”
“又跑哪去野了?”
“跟陆侯爷走了。”
姜渡虚憋着喉头一口血,深深吸了口气。
族人又道:“族长联络得正是时候,本来我们也要找你的。”
“何事?”
“陆侯爷说想请你去诅咒之地帮个忙。”
姜渡虚脱口想说这天南地北的你当老子闲得慌?
话到喉咙就想起孙女现在在姓陆的身边,诅咒之地是什么好地方吗?
姜渡虚气都不知道怎么发:“行,让他们等着!”
姜缘不知道爷爷都快被气死了,自己窝在屋里吭哧吭哧做了一天小木人,躲避社死。
做木工做累了,出门晃悠的时候,春山阁里还驻留的血炼宗阎罗殿人士压根没人对她表示出什么奇怪的窃窃私语,反倒都挺尊敬地打招呼:“姜小姐。”
甚至都有人下意识躬身的。
开什么玩笑,据说这位是超品,能有人不尊敬嘛。
这等尊敬反馈在姜缘的感受上,昨天的社死就像不存在,姜缘直接就忘了:“陆行舟呢?”
“侯爷在前厅和您的族人们谈事呢。”
一听居然不是在和独孤清漓酱酱酿酿的,谈事对象居然还是自己的族人,姜缘心情都更舒畅了三分,悠悠然去了前厅探头看。
“……事情就是这样,除了郡丞等人会配合诸位之外,裴相还会另派干员来协助,此后春山郡就交给诸位费心了。”
“侯爷放心,这对我们姜家也是一等一的大事,我们必然全心做好。”
“那这样本侯就没了后顾之忧,这两天便即启程离开了。”
“侯爷不多歇息几天?”
“时不我待,谁也不知道寂先生的恢复能有多快。那种生命形态很是特别,恢复速度说不定远超我们的理解。嗯……如果方便的话,诸位能否帮忙给姜老先生递个话?”
“侯爷要提亲吗?包在我们身上……”
姜缘:“……”
陆行舟忙道:“不是,是寂先生的事打算请姜老先生出手。”
姜缘本来都没有恼火了,听陆行舟和自家族人相谈甚欢还挺开心的,结果听这一句话莫名其妙就心情不太好,板着脸出现:“别跟这混账说什么提亲的事了,我说过嫁猪嫁狗也不会嫁他。”
族人们都喝茶不语。
姜缘瞪了陆行舟一眼:“我爷爷那么远,你喊他干什么?你不是还有什么海龙王,不喊来帮忙了?”
“海龙王和我关系又不近,只是卖倾凰的面子,不好多求……何况它也只是晖阳,寂先生这边可是乾元之战。”
“我爷爷和你关系很近咯?”
陆行舟看了看姜氏族人,众人都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爷爷和他关系是不近,可你近啊……
“咳。”陆行舟感觉自己在哄小孩:“你爷爷和我是攻守同盟嘛。”
姜缘道:“那阎君呢,又和你那么好,又是乾元。”
“姐姐伤势都未必有寂先生好得快……另外姐姐那边,可能另有戏台。”
“行吧,看在攻守同盟的份上。”姜缘背着手一摇一晃地走了。
族人们捂着脸,感觉有点丢人。
陆行舟便也站起身来,笑道:“诸位且去忙,我也还有点事要安排。”
安排个锤子,一看就知道要去泡我们公主。姜氏族人心中吐槽,脸上却都是亲切的笑:“侯爷日理万机,是我们叨扰了才是。”
陆行舟转出厅后拦住了姜缘,赔笑道:“小公主还生气呐?”
姜缘板着脸道:“别喊我小公主,我不是,而且和你不熟。”
“马上就是了。”
姜缘都忘了板脸:“啊?”
“这春山郡,马上就是新的姜国。就当给公主的清誉赔罪了。”
姜缘有点恍惚。
放弃古界基业,举族跑路偷渡,最深的念想当然是重新立国。
可谁曾想在谈笑之间就快实现了……无怪乎族人们对陆行舟的态度简直有点谄媚,说到提亲简直和卖公主差不多,恨不得陆行舟赶紧要。
你们卖个啥呀,别说这程度距离立国还有十万八千里,就算是真立国,瞧司寒对陆行舟那态度,和下属又有什么区别?
第548章 哪有什么好人
但与姜渡虚一样,姜缘心中再多吐槽,也不可能放弃这把托举,声音反倒老实了七八分:“谢了。”
“你我之间何必客气。”
一句话又把老实下去的姜缘点炸了:“什么你我之间,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不熟,不熟!”
“好好好,不熟,那小公主,能说说古界姜国的情况么?是灭国了还是怎么?看你们并不像是背负深仇的逃难,更像主动放弃的。”
姜缘有些犹豫。
这是之前陆行舟就问过的话题,她们的具体背景情况。
当时自己拒绝回答,让他去和爷爷交流。
如今呢……整个家族都开始在他手底下要饭,就算自己不说,他随便问个族人也会有人告诉他的。
“行吧。”姜缘走向边上的山间亭子:“你家白毛呢?”
“清漓在修行,勘你所言的冰之幻呢,如今晖阳了,认知可以更深。为了下一场战斗做充分准备嘛。”
“还以为你们要黏在一起呢。”听说独孤清漓不在,姜缘有点自己都未知的小欣喜,却又有些小忐忑。左右看看附近没人,便又松了口气似的,坐在亭中看着山外茫茫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行舟随意坐在身边,转头看了眼她的神情。
憨货此刻看着云海追思的样子,桃花眼有些惆怅,无端有了那么几分知性美。
姜缘叹了口气:“上古八族早就没落了,其中有好几族都已经没有堂号,泯然众人了。你也看见了,我们姜氏也就剩这些人,还都不怎么成器,爷爷是最后一个顶梁柱。”
“最后一个顶梁倒也不至于,你年纪轻轻都晖阳了,岂不是比你爷爷还靠谱的下一代顶梁?要我说,把你放出去联姻才是见鬼。”
“都说了我们的联姻不是拿我换资源立足,而是希望我夺取顾氏或者霍家的权柄成为主导者。这概念中,我才是被寄予厚望的核心。”
所以不再和陆行舟议亲,就是觉得他后院太复杂了,水太深把握不住……
不仅是后院复杂,其实姜渡虚也担心陆行舟与那些糟老头子不一样,万一孙女真看上了可就纯白给了。
陆行舟斟酌着道:“嗯,要不你改个姓?姜作为名。”
姜缘莫名其妙:“啊?”
“改姓宋吧。”
“?”
陆行舟无语道:“让你干这活,姜渡虚对自家孙女有什么错误认知?那不是纯纯去白给的?”
姜缘踹了他一脚:“我经过严格的训练!”
“嗤……”
姜缘怒目而视。
“好好好,不说此界了,说之前。”
“上古八族太依赖血脉了。没落也主要是因为代代血脉稀释,只有极个别的能继承到更纯粹的血脉返祖,我和爷爷都属于此类,血脉纯度比别人都高,所以我们更强。但这种返祖也有限,至少没有你送我的那滴血纯度高,其他族人就更是索性与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陆行舟想了想:“那这就有个问题,当年强盛的时候你们无人敢惹,当衰败之后,这样的特殊血脉必然成为一些人觊觎研究的对象,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反而比一般家族更难熬。”
“是,爷爷说连堂号都没了的那几族,可能背地里是被人整了。他们也曾有一些强者,无端销声匿迹,渐渐的也就举族无声无息了。爷爷觉得继续这样下去,灭族的就是我们姜家,才筹划举族迁移。”
陆行舟道:“无声无息,没有明确的敌人吗?不太合理,至少你爷爷应该能感受到敌意来自于谁。”
“爷爷说,这种无声无息其实就已经证明了敌人是谁。”
陆行舟断然道:“天巡。”
姜缘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真有掩不住的佩服之意。旋即压低了声音:“都说了,尽量不要直呼其名,代号也不行。”
陆行舟点点头:“他应该也是八族之一吧?”
“是,妫姓。他们一族长期是古界秩序维护者。”
“那就叫他龟龟吧。”
姜缘:“……”
“之前不肯跟我说,是怕敌人太强,我反而会把你们卖了?”
姜缘有些难堪地偏过脑袋,半晌才咕哝:“你已经与摩诃为敌了,如果再与妫……龟龟为敌,那你就得罪了天上地下最强的两个势力。爷爷说,以你和摩诃的对立关系,你更大概率会和……龟龟合作。”
“我很伤心啊,原来老姜骨子里一直防着我。”
“不该吗?”姜缘撇撇嘴:“我和你说这些才是我傻,说不定明天睡醒就发现被五花大绑送到龟龟面前了。”
陆行舟打量了她一眼,咕哝:“真要五花大绑也是自己用的。”
姜缘没听清:“啥?”
“没什么。”陆行舟干咳一声:“所以这龟龟是个伪君子啊,看似秩序维护者,实则暗戳戳搞死其他古族,面上不动声色的做个好人。按这么看,摩诃反倒是个反抗者咯?”
“摩诃具体要干什么,我们是不知道,但确实知道摩诃与龟龟不对付。所以爷爷找上了摩诃,希望合作,摩诃恰好在筹划大规模的一场偷渡,就是金风岛那个,我们也是那时候跟着一起来的。后来爷爷发现摩诃下界也是化身,本体来不了,就连化身也得压制修行,爷爷就有了单干的意思……”
陆行舟哑然失笑:“顾战庭说得不错,老姜两面三刀还真不让人意外。摩诃怕是恨死老姜了。”
姜缘怒目而视,半晌又有些难堪地偏过头:“爷爷是没有办法,他要为我们举族负责,该背的骂名也得背。本身他对摩诃那种阴暗的行事,夺舍之类的手段,都是很看不起的。你……你又不是摩诃那种人,爷爷不会……你别对他有看法……”
“我对他能有什么看法?该说感谢他这系列操作,才让你我结缘,这对于我认知古界非常重要。”
姜缘心中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说是说认知古界什么的,可这“你我结缘”的言辞是不是有点暧昧了,他故意的吗……
陆行舟也在沉思。之前就考虑过,如果天巡是正义方,那天劫动手脚的事就不太对劲,天巡是个伪君子的话,一切反而豁然开朗。摩诃说是个反抗者,不如说是个真小人,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说回来,实际上摩诃在古界的形象应该还是个大德高僧,也是个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