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神……小神有消息想禀告大人。”
朱信抬起头来，直直看着游鸣。
他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等着游鸣的答复。
“在长宁县，我交友甚少，唯独与夜游神大人一见如故。您不必如此多礼，站着说话就行。”
游鸣笑了笑，落在朱信的眼中，却仿佛春风化雨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大人，这件事您也不能怪城隍爷。”
“实在是阻力甚大，这也是迫不得已为之。”
朱信一咬牙，开口说道。
第168章 大道之争
朱信身为【纠风司】的神灵，各种小道消息是非常灵通的。
其实他也一直等着城隍爷宣布将所有的人口都交给元灵山辖管，毕竟元灵山仅凭二十三个村庄的两万多人口，便实现了八年间增长了七千人。
这个数字太耀眼了。
能够有这么夸张的数字，一方面是【元灵山】的赐子的确灵验，另一方面，在接生、保育等方面，元灵山也培育了专业的稳婆队伍，最大限度降低了婴儿死亡率。
甚至元灵山鼓励稳婆们到元灵山以外的村子去接生，让那些在他神力无法普照地方的妇人也能顺利生产。
正是因为如此，倒是为这些稳婆积攒了好大一笔功德。
近八年来，也有几位稳婆因年迈而去世，却都因为功德颇高，因此也进入了神道的候选序列。
一旦哪里有空缺，就会让她们填补。
按理来说，元灵山的赐子保育工作如此出色，与之合作百利而无一害。
但如果天底下的事情都能如此简单反倒好了。
要知道，这送子领域向来是最卷的，事关人口，几乎所有神灵都想插一脚。
故而有人竟然盯上了长宁县的赐子信仰。
按理来说，游鸣背后的神灵是碧霞元君，正常神灵都会给些面子，毕竟只是一个县城的职司，不值得得罪碧霞元君。
但偏偏，有好几拨的人连番给城隍施压。
这也是城隍爷迟迟无法把全部的赐子保育的权责交给游鸣的原因。
不过，朱信隐约也打听到，这些势力似乎让度了一些利益，在背后支持长宁升县为府，这才是压在城隍决策天平上最重的一块砝码。
朱信神位比较低，捕风捉影得到的一些消息有真有假，但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全部告诉了游鸣。
这也是他选择了彻底倒向游鸣这一边。
“另外几波势力……”
游鸣听得朱信说到的消息，眼睛微微一变。
他自然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跳出来跟自己打擂台了，还不是因为碧霞元君刚刚得了产钳，此物的作用已经得到真实验真，一旦彻底推广开来，稳婆们几乎人手一件神器，接生的难度大幅度下降。
此事几乎是影响整个送子神系的根基，甚至可能整个神系被碧霞元君彻底统一，让其晋升成为人类的母神。
碧霞元君地位是高，但在天界，与之地位差不多的神灵也有不下于十指之数。
而与之有信仰冲突的神灵也有几位。
更别说一些地位次一等，但数量众多的与姻缘、生育有关的各类神灵，这背后的关系非常之复杂。
众人自然不想见到碧霞元君一人通吃。
“不过，若是想要跟我打擂台，那咱们就正面碰一碰。”
游鸣心中明白了些前因后果，对城隍爷的怨气也消减了不少。
此事的确不是地方神能够决定的。
不过，既然有人来搞事情，那他身为娘娘在人间的代行者之一，自然要替娘娘分忧。
咱不惹事，但也从来不怕事。
“谢过夜游神大人的信息，这些都很有用。”
游鸣冲着朱信拱了拱手，言辞十分热络。
而朱信赶忙推辞，表示不敢，不过他的心里一松，也知道自己这番表态是对的。
既然自己选择了押注在元灵山这边，那就只有一条路走下去，赢了则大发利市，输了则可能被一撸到底。
朱信的性格中是有几分赌性在的，他愿意搏一搏未来的富贵。
……
“我闭关这么多年，一直都低调行事，反倒被人欺负上门来了。”
“既然要打擂台，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游鸣站在元灵山的一方青石之上，小白龙半蹲在他的旁边，有些欢快地吐着舌头。
八年的时间过去，这条小白龙除却饭量增长了许多，体型几乎没什么变化，境界也只有修行一重的水准，游鸣看得直皱眉。
不过训了几次没啥效果，他也懒得管了，就当养条狗了。
在元灵山的后山处，青极神木郁郁葱葱，几乎与元灵山等高了，只是因为其本体都被仙府隐藏了起来，故而凡人是看不见的。
“我这山胎也种下去许久了，今日便彻底催发了，也好闹出些动静，让那帮人还以为我元灵山好欺负。”
游鸣如今的心态与之前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他只是一条后台没那么硬的小鲤鱼，说是天官序列，本质上就是被放养的小神，被欺负了也没地方找人说理去。
但现在他是碧霞一脉的嫡传，他代表着就是碧霞元君在人间的脸面。
他既然享受着碧霞元君赠与的诸般好处，关键时刻，就得站出来维护自家的上神。
说罢之间，他便双手捏动法印，刹那间，整个元灵山的灵气都被调动了起来。
整个元灵山，严格意义上就游鸣这么一个修士，大部分灵气都无人使用，便一直储备在这里。
如今，这储备了八年的浓郁灵气，纷纷扬扬凝聚到一起，竟然化作了一道烟气一般的长河，陡然间向着山体深处沉去，没入到山脉的根基。
浓郁至极的灵气，此刻却仿佛化作了某种最补的大药，令得山峰根基处的根须犹如虬龙一般向着深处扎根。
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嚓”响声，也适时从元灵山最深处的山脉骨骼中悄然传出。
紧接着，整座山体微微一震，像是沉睡中的人忽然翻了个身，山上的树叶簌簌落下，一些飞鸟也惊起，但却没有遁逃，而是有些慌张的在原地扑腾翅膀。
元灵山裸露在外的岩石上，浮现出无数天然生成的山纹灵阵，但很快隐没在山体深处。
而后，游鸣感觉到整座山都在动。
那不是不是崩塌或隆起那般粗暴的力量，而是一种骨骼在舒展、肌理在舒张、呼吸在苏醒的生命节奏。
仿佛一尊活着的蹲在那里的巨人，此刻……
缓缓站起来了。
而游鸣的脑海之中，也浮现整座山体的构造。
那是一副复杂得几乎与大道规则重合的线图，山石、灵脉、水脊、风线、磁场……一层层纠缠着，构成了一个浩大的巨型生命。
第169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元灵山的山体表层缓缓隆起，犹如水下巨兽缓缓探背，草木随之浮动，尘土轻轻扬起，一寸寸腾空。
山腰处的原生岩脊在灵气的润养下长出青玉色的晶石，宛如一层层护鳞般缓缓覆盖在山体上。
某些老树根系从地缝中裂开，自动攀附新生的山皮，重新扎根。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剧烈，反倒有种和谐的呼吸感。
山体在如竹笋一般生长着，外层的山石一层层的开裂退去，而内里更高、更结实的山石顶了上来。
原本略显平和的山形被拉高、拉直、拱圆，逐渐形成藏锋聚势、脊骨峥嵘的主峰之姿；而在山巅之下，几块原本横生旁逸的石头也继续生长，形成了几座或是连绵、或是险峻的次峰。
浓郁的灵气则在山头盘旋不散，形成一道道灵流缓带，形成“灵带绕山”的奇异天象。
游鸣仰望那一整座山。
风从山下卷起，灵泉从山心喷出，一声仿佛来自亿万年地层深处的长鸣隐隐响起。
一道拙笨但是强大的灵性自山中缓缓萌发。
山体，即将生灵了。
普通山脉与神山仙山最大的区别就是山体是否存在灵性，山脉生灵，哪怕只是微弱的灵性，也能自动调节地脉、灵气，本能继续成长，而普通的山脉也只是死物罢了。
游鸣的神念笼罩着整个神山，他觉得此时此刻的神山，仿佛一个正在孕育中的胎儿。
那被撑成的嶙峋断崖，似是骨节怒生，代表着山之脊椎与肋骨。
山体深处的寒潭忽然喷出一股碧泉，泉水蜿蜒而出，穿石破沙，汇成溪流，从山腰斜斜流入人间，就仿佛是这座神山的丹田，也将是孕灵、育火、养神的中枢。
山体表层浮现一道道肉眼难辨的微光裂痕，如同细小血管浮现皮肤表面。这些灵光组成天然山纹，是血络与神经，是山魂与天地交流的回路。
这是一座活着的山。
游鸣忽然有了些更深的领悟，既然这座山如今正在孕育灵性，那便等若胎儿。
自己执掌那先天神职【胎光神契】，是否对其有些效用？
若是能够以神职照耀，使得这山胎的资质更上一筹，岂不是潜力更甚？
想到这里，游鸣双指并拢，轻轻一点山巅。
轰。
浩大光轮高悬于天际，犹如一轮新升的大日。一缕神光，如灯芯吐芒，在空中化为一道道极细极柔的光纹，如丝线轻轻洒落，穿过云雾，没入山体之中。
游鸣分明感受到，那藏于山心的山胎竟开始微微脉动，向外传递出舒适的情绪。
“有门！”
他的眼睛一亮，而后瞬间调度整整一千道神力，神力在虚空中燃烧，化作金红色的火焰，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味。
而随着如此多神力的燃烧，那浩大光轮越发璀璨，散发出更多更浓郁的力量，不断加持道山胎之中。
凡俗之中，出一个天才都能让游鸣得到一定数值的反馈。
若是自己这山胎能够资质蜕变，那是不是同样会有什么反馈呢？
游鸣的心中不由期待了起来。
不过山胎孕育，哪也不是这一时半刻就能出世的。
游鸣便盘坐在元灵山的顶部，不断将诸多神力化作资粮，融入到【胎光神契】之中，持续照耀山胎。
这八年以来，他每月都能盈余数千道神力，如今积蓄无比雄厚。
……
游鸣在元灵山巅静坐了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