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感慨之际，忽然之间，眼前一阵恍惚，隐约间，她仿佛看到了一片恢弘阔气的宴席，宴席之上，一道道身影在酩酊大醉，还有无数的奴仆婢女往来传说。
“终于……要醒了……”
不仅仅是她，几乎所有的异人，都看到了宴席。
因为他们还未完全脱离梦境，故而在瞧着宴席的第一眼还觉得陌生，但稍一思量，便想起他们在进入黄粱梦境之前，他们一个个都在参与江神的宴席，饮酒作乐。
“嗯……不对……”
“不对，怎么回事……”
“太微在上……小龙知晓错误，不敢冒犯命运了。”
就在众人准备从梦中世界醒来的时候，忽然间，他们只觉得一切都恍惚了一下，原本逐渐消退的梦境，竟然重新变得稳固了起来。
而那女子，则却仿佛受了极大刺激一样，口中不断发出惊恐的声音，甚至还跪地求饶不已。
“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而不仅仅是她，其他人此刻也惊恐地发现，他们好像被困在这个世界了！
这怎么可能！
如果永远无法出去，那他们将变成活死人一般的存在。
这对于一个个好不容易修炼到【历劫】层次的修士来说，这根本无法接受。
……
天地茫茫，孤舟独行。
游鸣坐在舟头，白雪飘摇，天地无声，唯有江水缓缓拍击舟身。
这样的场景，游鸣已经看了数百年了。
在最后的几百年里，他是孤独的，他已经对与普通人的交流提不起任何兴趣。
一切权势、财富，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他都唯恐避之不及。
相反，一些他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触摸到的东西，反倒让他全身心的投入。
比如长生，比如这方世界背后的秘密。
这一日，游鸣正如往常一般在垂钓，同时也开启了灵性，准备到天道之中再“下载”一些信息。
这种日子，他已经经历过无数遍了。
但今天，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一样。
在他灵性开启的那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道幻象。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丝竹悠扬。那是现实中的宴席，人影摇曳，笑语回荡，却像隔着千重水幕，模糊又清晰。
他甚至一时之间都分不清，到底是这些记忆出现在眼前，还是直接出现在大脑里。
他只觉脑海深处，那一块宛如顽石般沉睡的记忆，忽然被敲开了一道裂口。石皮剥落，尘封已久的光自缝隙中渗出。
“江神宴饮……黄粱一梦。”
游鸣那被封闭了整整一千年的记忆，立刻便有了几分复苏。
黄粱一梦快结束了，他被封禁的记忆开始解封，但这却让他的思绪有些错乱。
毕竟，他前世和这一世的全部年纪加起来，也才五十多岁，但在黄粱一梦中，他却以另一个人格和另一种心态，整整活了一千年。
这自然在游鸣的大脑里，形成了两种强烈的力量冲突。
游鸣的思维开始混乱，他分不清哪个是自己，那个是幻象，也不知道那一边才是真实，哪一边是虚假。
这个时候，他的灵性依然在萌发状态，依然在黄粱世界中扩张，在光与影交织的瞬间，他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一缕灰色的气体。
它游曳不定，如烟如雾，若有若无。
而此时，游鸣才豁然开朗。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一抹力量如此熟悉了，这不就是蜃龙的力量吗？自己那大道图景【蜃楼】，据说便是蜃龙的力量残留。
第405章 真假无执
雪仍在飘落，江仍在静静流淌。
在梦与真交叠的片刻，游鸣心神则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静坐舟头，眼中却已经失去了神色。
一面，他记得自己真实的人生，五十余年的岁月。
另一面，他在这黄粱世界中，已渡过千年时光。千年的祭祀、千年的修行，厚重得如山岳，将五十余年的真实记忆彻底压在最深处。
真与幻在他心中不断碰撞，交替，像是两条互相撕咬的巨蛇。
“我……究竟是谁？此为真？抑或梦为真？”
他的精神在崩解的边缘摇摆。
与此同时，因为他的作弊码【等量调元】启动，使得他的灵性暴涨，达到15点之高。
本身将灵性调到这么高，就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如今他的心神恍惚，几乎毫不设限，灵光如潮，识海轰鸣，他的意识直接连入了【黄粱世界】的天道，这更是自取死路。
无数隐秘、无数规则、无数法则碎片，如星海洪流般涌入他的心神。
天地循环，因果流转，蜃气虚实，万象幻灭……
他的身体，在不断地被这方天地同化。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身形也变得虚幻，仿佛要彻底成为梦中之人。
而他恐怖的精神力量，也随着他心神的失守，而肆无忌惮向着整个世界弥漫。
凡是他精神覆盖之处，一切的事物都随着被黄粱世界同化。
这可苦了那些试炼的修士，他们本来千年期满，都要准备脱离梦境的，但随着游鸣的身体变化，他们也一同被拖了回来，要一起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永远也无法离开。
“我……到底是谁呢？”
游鸣仿佛伫立在真实与梦境的分界线，皆如两面铜镜，对映成空。
他看到自己同时在梦境中老去，又在现实中意气风发。
他甚至看到更多的“自己”，或为孩童，或为尸骨散落在无数幻象之间。
一切意识像被拉扯至万千碎片，又像升华到一片无边的澄海。
混乱与清明交织，虚幻与真实叠合。
“谁才是我？”
在无意识之中，游鸣的灵性竟然在继续提高，从一开始的15点，竟然暴涨到了20点，旋即又变成了27点。
27点的灵性，是何等的可怕。
如果说15点的灵性，是在从天道下载信息，那27点的灵性，则仿佛要如渊如海，反过来吞没天道。
如果是真实世界，别说是27点灵性，就算是270点灵性自然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但这个【黄粱世界】只是龙女利用蜃龙的力量构筑出来的梦境世界。
其位格距离真实世界却还差得太多了。
“27点灵性？”
“我怎么会有27点数值？等量调元，我的数值不是一共就是15点灵性？”
在恍惚之间，游鸣的大脑中闪过了一丝念头。
他记得在黄粱世界中的自己，他的灵性、意志和悟性的数值都是5点，而容貌和福运则是0点。
但此刻再看来，他却发现他的容貌和福运一个是5点，一个是7点。
“原来如此。”
“我终于知道了。”
游鸣的眼神瞬间清明了过来，就仿佛一个昏昏欲睡的人从瞌睡的挣扎中醒来。
作弊码可以向下兼容，不可能向下兼容，也就是说，他的五项属性的总点数是27，就可以兼容梦境世界中的15点总点数。
但如果他的总点数是15点，那哪怕是在梦境之中，也不可能出现总点数超过15点的情况。
他只需要以作弊码为锚点，便可以分辨真实虚假。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是游鸣，无论真假虚实，皆是我。”
鸣的意识已不再挣扎。五十载的真实，千年的梦境，此刻在他心中同时存在，却再不相互排斥。
游鸣此刻的灵性混合着他在梦境中一千年来锻炼出来的强横精神，瞬间覆盖了整个黄粱世界。
他的灵性强横，直接化作了一道屏障，阻挠在黄粱世界的天道与凡人之间。
或者说，他要以自己的力量，反过来取代黄粱世界的天道，成为新的道。
在这一刻，游鸣的少年之身与千岁天师的身影重叠，虚与实交错，真假难分。
真，未必真。假，未必假。
梦，亦是梦。梦，亦是真。
有很多困惑，其实并不需要答案。
正如那座蜃楼，虚而能实，实而能虚。
正如蜃龙，生于幻象，却能显化于世。
或许，真假之间，本无界限。
他的心境在这一瞬骤然拔高，彻底消化了黄粱世界的本质，也与蜃龙之力暗暗相合。
“真假已破，对错无执，我即蜃龙，我即黄粱。”
游鸣忽而笑了起来，刹那间虚空轰鸣，黄粱世界的天道在这一刻为之震颤。
在天地之间，一抹灰色的影子陡然浮现，虽然看不见面目，却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欣喜之意。
而游鸣的身后，则浮现出一座座幻化不定的楼宇，明灭不定，却恒常不灭。
那道灰色的影子，陡然朝着楼宇之中一跃，刹那间，那一座座楼宇便化作辉煌之景，楼阙万千，金碧辉煌，忽真忽幻，随波而生，随心而灭。
游鸣的身体仿佛在不断放大，而整个世界则好似在不断缩小。
刹那间，他睁开了眼睛，双目犹如两颗烈日一般的璀璨。
整个龙宫宴席之上，仿佛瞬间白茫茫一片，但这一切似乎又好似是错觉，什么也没有发生。
游鸣并未起身，整个宴席显得一片死寂。
所有的修士，都陷入在昏迷之中，只有一个白衣道人，因为其自身乃是真仙实力，故而并未进入黄粱世界。
在游鸣睁开眼睛的瞬间，他也将眼睛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