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每当金龙游走过一个周天,就会衔回一缕浊气投入雍州鼎。
鼎中阴阳鱼立刻将浊气碾碎重组,返本还源成纯净灵气,又随着新一轮灵雨落下。
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当真已是发挥出了轮回道韵的一些威力。
“十龙戏凤!”
赵无羁见好就收,突然一声低喝。
“啊!”
严岚突然绷直腰肢,火红肚兜系带应声而断。
花青霜则像被抽去筋骨般软倒,青丝如瀑散开浮在水面。
她们周身穴位亮起金银光点,竟在雾气中连成北斗七星的阵势。
当最后一针落在尾闾穴时,严岚忽然从酒意朦胧中探出玉臂。
她红袖一甩,赤绫如灵蛇般缠上赵无羁腰间,眼尾那抹飞红灼灼,竟是醉得火热:“师侄.长夜漫漫,你也进来泡泡.”
玉指骤然发力,那力道竟似蛟龙翻浪,硬生生将人拽入温泉。
“哗啦!”
水花四溅间,赵无羁摇头失笑。
“师伯,你醉了!”
他正欲掐诀腾空,忽然后颈一凉,身旁水花荡漾,一阵香风裹挟着酒雾袭来。
雾中倩影朦胧,背后温暖柔和。
花青霜竟是不知何时也已贴在他身后,带着酒香的吐息拂过他耳垂:“.别走。”
这二字,轻若飞雪,偏生让她自己的指尖都是一颤。
那双常年执剑结印的纤纤素手,此刻正摩挲着赵无羁的后颈。
手心的温度,却是比池水还要烫上三分。
“噗”!
一个酒盏撞在了严岚的肩头,琥珀琼浆顺着锁骨积成盈盈浅洼。
赵无羁转首望进花青霜映着月色的眸子。
那里常年不化的冰霜,此刻竟化成了潋滟春水,清清楚楚映着他怔忡的眉眼。
“峰主!”
他突然想起寒月峰那些风雪夜。
殿门外冰棱垂挂,殿内却永远亮着一盏暖玉灯,灯下那人霜发逶迤,化开满榻春冰
雾气吞没了酒盏倾覆的轻响。
花青霜向来清冷自持,若非今日借着酒意,只怕这汪寒潭,永远都不会有水到渠成的那一日。
烈酒如岩浆,融化了这座冰山,终也让其沸腾了一次。
赵无羁望着眼前晃动的温泉之水,也终究是并未退却。
时至今日,也算是一切都顺其自然。
三日之后。
壶天空间的阁楼内琴音袅袅,如清泉漱石,又似春水破冰,潺潺不绝间,隐有暗潮汹涌。
素来只闻剑鸣的花峰主,这日却竟是纤指拨弦,仿佛要将百年霜雪都化入这缠绵的音律中。
赵无羁斜倚在玉案旁,眸底映着不远处那道抚琴的雪影。
花峰主青丝半挽,素白道袍随指节翻飞,这倒是他头回见这位霜雪峰主抚琴。
琴声初如幽泉漱玉,渐似昆山凤鸣,倒与她平日清冷剑诀截然不同,更添了三分鲜活气。
他不由失笑。
这三日间发生的种种“首次”,倒是比过去数十年间加起来还要多。
就包括二位峰主如今身上的那抹艳红守宫砂,也是首次都早已无踪。
以至于翌日酒醒,反倒是素来恣意的严师伯先乱了方寸。
竟是径直撞出了阁楼,只丢下一句要闭关修行,便逃也似地遁去了灵山上的洞府之内。
如今倒是昔日最重礼法的花峰主,此刻竟从容抚琴,霜雪眉目间春水暗生,却是比向来大大咧咧的严岚更从容坦然的接受了一切。
一曲终罢,随着琴弦余韵在阁楼内缓缓消散。
赵无羁抚掌微笑赞道:“《广陵散》末章‘飞虹贯日’的凛冽,竟已被峰主化入宫商五音,不曾想峰主你的琴艺竟已是达到了此等造诣”
花青霜如玉的俏脸上不由飞起一抹红霞。
“我也是许久不曾弹了,无羁你喜欢就好。”
她一对素手轻按琴弦,止住余震,起身行至赵无羁身前,素手为他整了整衣襟,柔声劝道:“修行之路急不得,那九重天更是凶险万分。历代多少化神道君都折戟其中”
她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忧色:“纵使两百年后末法降临,凭我们如今积攒的资源,也能守住几处灵脉。
大不了.境界跌落些,总能苦熬到下一次灵气复苏之时。”
赵无羁微微颔首,宽厚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柔荑:“放心,我自会做好万全准备。”
说罢,他突然伸手,将花青霜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梅香。
花青霜登时霜雪般的脖颈霎时漫上薄红,连耳尖都透出胭脂色,却并未挣脱。
三日前,在那酒池温泉内发生的一幕幕荒唐景象,而今回想起来都令她感到羞涩。
更遑论,当时严岚也是在场。
二人共同于酒池温泉内伴赵无羁泉水荡漾的景象,将她百年清修刻出的冰壳都冲击出裂隙,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欢喜。
以至于当时,她的反应和主动,竟是比严揽还要大。
到如今,竟都有些不舍赵无羁离去。
二人温存片刻后,赵无羁便松开了怀抱,走出阁楼。
阁楼外,药童小慌忙佯装在玉兰树下练剑。
见二人出来,她匆忙扯出笑容,嘴角强牵的弧度却压不住泛红的眼眶。
“大人!”她立即见礼。
赵无羁脚步一顿,上前拂开小额前沾着花瓣的碎发,指尖青光流转间,一缕精纯的远古玄妙地的灵气渡入她眉心,“和小丫好生修行,希望我下次出关之时,你已是突破了金丹!”
“好,定不让大人失望!”
小闻言,立即重重颔首,送赵无羁踏入挪移阵内,目视着大人的身影消失在阵法光华中。
她悄悄看了眼不远处清冷伫立的花青霜,心中暗叹。
曾经她追随大人一起步入琳琅洞天修行之时。
还是仰仗了峰主高抬一手,方才以杂役之身进了洞天之内。
求的不过是为了能陪伴在大人的身旁,多陪伴一些岁月。
如今她都已是凝神后期的修为,未来金丹在望,能陪伴大人这么多年,见证其元婴大成,这已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仙缘。
又还有什么是需要继续奢求的呢?
“小啊小”她掐灭心底那点涟漪,“你太贪心了!”
离开壶天空间后,赵无羁便又去了一趟无上洞天,见了南知夏和李诗雨一番,随后便前往仙圣宗。
此番修行,他准备闭死关,不破元婴圆满誓不出,而后便是叩问化神天道之时!
时间如白驹过隙,修仙无甲子,仙圣宗内。
转瞬已是六十三载春秋。
这一日,仙圣宗山门外,青云坊市人声鼎沸。
青玉铺就的街道上修士摩肩接踵,各色法袍映着朝阳泛起灵光。
叫卖声此起彼伏:“五百年份的赤精参,只换雷属性功法!”
“北海寒铁打造的飞剑,金丹真人见了都要心动!”
不时有腾空的凝神修士化作流光掠过,衣袂带起的罡风惊起流云飞散。
房室外,十余艘灵舟在云层间穿梭。
最大的那艘通体玄玉打造,船首雕刻着咆哮麒麟,赫然正是麒麟剑宗的标志。
忽然,一道百丈长的紫气自东而来,却是玄天宗的镇宗灵舟‘星槎’破开云海。
舟身镶嵌的九十九颗星髓石映得半空银河倒悬。
如今正值灵气复苏的百年之期。
九州大地灵脉喷涌如龙,连凡俗城池都弥漫着淡淡灵雾。
那些顶级洞天福地更不得了。
尤其仙圣宗后山的那道七级灵脉,每日寅时喷薄的紫气都能凝成实质的灵芝模样。
“快看.是玄天宗的灵舟!”
坊市的茶楼内,一个凝神修士突然起身指道。
但见星槎甲板上负手卓立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月白道袍绣着周天星斗。
有见识的散修惊道,“是星河道人!这位可是上个时代就成名的元婴老祖,如今少说也有千岁了吧?”
坊市角落,两个练气修士咬耳朵:“听说这位能延寿至今,全因是当年与荡魔显圣真君交好。”
“不错。”
年长那个神秘兮兮道:“听闻是得了荡魔显圣真君赐下的禹鼎生机。
那真君在仙圣宗广场上,以扬州鼎化作灵雨之时,老夫就曾远远亲眼见过一些显圣的景象”
“不错,我当时就是仙圣宗广场上的一块地砖,我可以作证。”
“没毛病,我是广场上的那颗老松树,我亲眼所见。”
几个修士起哄打趣,顿时将那老道逗得一脸臊红。
灵舟之上,星河道人不由流露出一丝笑意。
这些碎语非但未惹他生恼,反似陈年灵酿般熨帖他的肺腑。
自末法时代苟延残喘至今,能与荡魔显圣真君赵无羁结下善缘,实乃此生最大的机缘。
若非如此,自己恐怕早已在末法之劫中耗尽了寿元,哪还能像今日这般逍遥自在?
“当年老夫那一次夺舍,其实现在回想,也算是成功的!”
星河道人微笑拂过衣袖,心中不免有些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