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源,我见你,如见清风明月。”
魏源就张着眼睛,红着脸蛋,完全听呆了,听醉了。
它结结巴巴,真有千言万语想要回应陈叙,却没奈何自己嘴笨,此刻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道友……我我我我……”
它想说自己哪里有那样好,又想说陈叙讲话如此动听,他才是真正的清风明月。
不,陈叙是清风明月,可不是因为他说话动听。
而是他本来就是!
他就是不对小刺猬说那么动听的话,在小刺猬心里,他也永远是那个月光下、小窗里,点灯的书生。
那一夜,他在房间里点起了一盏灯,就如同是在小刺猬茫茫的妖生中,点亮了一颗星。
这星星的光芒原来如此持久,从万丈红尘的喧嚣中,亮在从前,亮在如今,亦将亮在长长远远。
魏源眼眶里不由得便又蓄起了泪。
它满腔激动,想了半晌说不出话,忽然便连忙抓过自己的书箱,从里面掏啊掏,又掏出一堆书来。
第225章 如有风起,神龙见首
山峰上,小刺猬急急忙忙掏书。
陈叙手掌在红泥小火炉边拂过,一边施展灵炙八法,控制火力激发陶瓮中翠针草的药性。
此时夕阳正是半斜,云崖之下那座被大火烧过的小村寂静无声。
东侧的密林却绵延苍翠,风拂松林,如有碧浪之声。
间或鸟鸣啾啾,虫声隐隐。
魏源掏出一堆书放到身旁大石头上,怀揣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小心脏,期待地呼喊陈叙:
“陈道友,你看我这些书,我修为突破了,又能从书箱里多取两本书出来呢。
你来瞧瞧,有没有你想要看的?”
陈叙单手控火,掐了一个诀,使得火炉中的红焰渐渐低微,从武火转为了文火。
他取出一个盖子,将陶瓮盖上。
这瓮中的翠针草再以文火煮上半刻钟,药性便能被完全煮出。
服用此汤,治疗内伤外伤都有上好的效果。
陈叙起身走到小刺猬身边,他随意席地而坐。
小刺猬身下的那块石头恰好一尺多高,陈叙坐在地上便正好与它相对说话,不至于需要过分地弯腰低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一部分正正好笼罩了魏源。
小刺猬仰头看他,忽然觉得哪怕是这影子,也叫小妖十分安心。
魏源心中鼓鼓胀胀,忙将两本新书推出来,献宝似的说:“陈道友,你看!这是我新取出来的书,与从前的不一样。
老师给我的书箱下过禁制,我每逢修为进阶,都能取出新书来。
以后我只要有了新书,就都给你看好不好?”
它的语气欢欢喜喜。
虽然口中说的是要拿书给陈叙看,是一种付出,但很显然,对于此刻的小刺猬而言,付出竟比收获更叫它喜悦。
陈叙眼中含笑,取了那两本新书过来。
说是新书,这两本书上其实都有着翻动过的痕迹,透着一股岁月的书香。
或许,这是不知多少年前那位大儒读过的书,后又留给了魏源这位小妖弟子。
那位大儒人虽杳杳难见其踪,但从他留给魏源的所有东西来看,却着实是一番爱护,心意拳拳。
两本新书里,一本是《素问》,另一本竟是《山海志怪录》。
见到《素问》时,陈叙尚且没有太过明显的反应,可是见到那本《山海志怪录》时,他却忽而心惊了一下。
书籍并未被翻开,可单只是那一个封面
只见封面之上云海铺展,山崖耸峙,滔滔浊浪间隐隐能见一鳞一爪。
画面的笔触是写意而潇洒的,带着汪洋恣肆的淋漓酣畅。
陈叙甚至未能一眼见到那海中之物的全貌,可单只是这一鳞一爪的相见,便自有一种说不出气势铺面而来。
如同无涯山海,浩荡无际。
陈叙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震撼,当时心中便跳出了一个词:龙!
这封面所绘虽然仅有龙之一爪,但陈叙一见之下,脑海里冒出的这个念头却是清晰无比。
神龙见首不见尾。
龙行如云,神龙出海,龙飞青冥。
万般姿态,无一不潇洒神异,如长河滔滔,如天地莫测。
陈叙甚至立刻生出了一种冲动,他总感觉自己只要再多看这神龙几眼,或许便将领悟对方些微神异。
是什么神异?
是飞龙入海,又徜徉青天;
是山海波林,星汉灿烂;
是日月轮转,长河不朽……
见到这山海神龙的瞬间,陈叙脑中有无数灵光直如流星飞闪。
若真要形容陈叙此刻的真实感受。
那便是:说一句此时此刻,灵感迸发如同火山喷薄也不为过。
然而这一切灵光却又都委实是太过短暂了。
等山风再吹,松林回转时,陈叙定睛再看,却发现方才一切异象都宛然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看到了什么?
他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山海志怪录》的书册封面上,那云海危崖仍在,一鳞一爪也依旧笔墨淋漓。
可是方才陈叙体悟到的种种神奇异力,却莫名消失了。
陈叙不由得怔了片刻,又见眼前山峰高崖,夕阳斜挂,云霞如海。
忽然便轻轻叹息了一声,不知怎么,怅然若失。
小刺猬见他只是拿了这本书,脸上神情就忽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不由问他:“陈道友,这本书有什么不对吗?”
陈叙手拿着那本《山海志怪录》,正要回答魏源问话,忽然却又心中一动。
原来方才眼前异象消失,他正惆怅间,身侧食鼎天书却无声翻开了。
陈叙原本沉浸在先前的神异感应中,也未曾注意到食鼎天书的异样提示。
可此时再看,他却看到了几行了不起的文字出现:
【呼风二级(756/1000)】
【引水二级(239/1000)】
【御灵一级(99/100)】
要知道就在一刻钟前,他的呼风经验还是【二级(532/1000)】。
引水则是【引水二级(135/1000)】。
至于御灵术,陈叙一直也有勤修苦练,但由于御灵术过于玄妙,一直进展缓慢。
在此之前,御灵术还只是【一级(69/100)】。
结果,仅仅只是观看了《山海志怪录》的封面神龙,他的三种法术就都自然生出了跳跃式的进步。
难道说,这就是顿悟?
不,陈叙认为,这其实够不上顿悟。
因为此刻的他其实并没有生出什么大彻大悟的通畅感,更甚至,他还有种灵感未能完全迸发,以至于某种奇妙感应被堵在心中,不上不下的难受感觉。
这是……悟到了什么,却又未能完全悟到。
但好在陈叙很会自我调节。
他心知小刺猬此刻取出的这本《山海志怪录》就相当于某种一闪即逝的机缘。
而机缘这种东西,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陈叙方才一眼之间能够得到这许多,其实就已经是一种莫大收获了。
他若是过于执着,心生贪念,只想着自己未曾得到的,而不去感念获得,只怕便有入魔之虞。
陈叙静默地摩挲了手中书封片刻,此时再回忆先前,方才的奇妙感悟已经难再现。
可是三种法术的经验却毕竟是有了长足进步,这是真真切切的。
他反复咀嚼方才得到的那些经验,渐渐地身周似有风起。
对面石头上,小刺猬睁大眼睛,用一种神奇的目光看着他。
第226章 朝廷的赈灾粮
陈叙在反复洗练心中所得。
龙行云海,浩荡无际。
可见天地广阔,四海无涯。
他此刻虽然是身处在某一处山巅,似乎已经站得够高,看得够远,就比如西侧云崖下的小山村,此刻在陈叙眼中便已是小如蚁穴。
但实际上,山外一定还有无穷高的山峰,云外也一定还有无边无际的汪洋。
他盘坐在地上,面对着小刺猬,忽然开始讲述先前毁掉那块“河神庙”牌匾时,自己惊鸿一瞥间,见到的旧时一幕幕。
“阿源。”陈叙说,“你的老师在你书箱里留下这本《山海志怪录》,一定是期盼你走向无穷浩阔天地的。”
魏源睁着一双晶莹透亮的小眼睛,语气却带着怀念与不自信道:“可是老师常说我愚笨。”
陈叙轻轻笑了声,只说:“你哪里是愚笨啊,你只是太小了,做先生的说学生愚笨,那只是老师害怕学生骄傲轻浮,不够勤勉,因而有意压制三分罢了。
其实会这样说,全是因为老师对学生尚且抱有极大期望。
若是对这学生已然无望,那老师才不会说对方愚笨。”
小刺猬就“啊”了声:“是这样吗?不抱希望反而不说愚笨,那说什么?”
陈叙笑道:“若是当真不抱希望,那就什么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