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便陡地有一巨大黑影拔地而起。
那黑影之高,竟是超过三丈。
锋锐的寒光以神鬼莫测之姿,径直击中了那巨大黑影的左边胸膛。
若非是对方实在足够高大,身长体阔宛如巨人,方才的寒光一击便能直接将对方胸膛刺穿!
然而这天下间,许多的攻击都及不上一个“大”字。
只要足够大,致命的伤害也可以变成蚂蚁穿针。
那黑影太高太大了,它闷哼声中,愤然怒吼。
轰隆隆!
它迈开了自己巨树一般的长腿,砰砰砰撞倒身侧一棵棵大树,就在那一棵棵大树倒伏间,魏源终于看清楚了它的形貌。
原来,原来这竟是一只巨人般的黑猿!
陈叙身高不矮,他身量颀长,在普通人中算得上是十足的高个子。
可是再怎样的高个子,面对三丈高……不,更直观些说,面对十米身高、宛如三层小楼那般巨大的黑猿,也必然要显得十分渺小。
当是时,魏源坐在陈叙肩上,浑身软刺都尖利得倒竖了起来。
它紧张到几乎忘了反应。
只听那黑猿怒吼:“人族,你多管闲事,倒与本王称什么豪杰?
小小书生,竟行偷袭之举,你也敢称豪杰?啊……”
黑猿话音未落,这厢陈叙动了。
还是那道寒光,还是那柄吴钩。
只不过,这一次陈叙亲手握持了吴钩。
他身形一闪,明明不见他有什么起势,可是下一个瞬间,他却径直出现在了黑猿头顶前方。
手持吴钩,吴钩扬起。
电光火石,霹雳惊电。
那柄吴钩一劈而下,面对如此巨大的黑猿,亦仿佛不过是劈柴而已。
这一劈,雄浑真气轰然爆发。
滚滚气血如同岩浆,更自天空劈落,携带了此时的月光,汲取了千古绝唱之威能。
黑猿这等庞然大物,往日里根本就不需要有什么特异的战斗技巧,它只需要不停壮大自身,使自身体魄强悍到如山如岳,便自然可以一力降十会。
什么法术法宝,奇巧妙技,寻常甚至破不开它皮毛的防御。
而它只往往只要在瞬息间做出冲撞,便足够使得前方一切阻碍都化作泥尘。
它便无所畏惧,张狂无忌。
即便是灰猴族的老猴王,它忌惮的其实也并非是对方的底牌,而是怕这老猴子当真被自己杀死了,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哪个能够酿出千珍酿。
那千珍酿,黑猿也不敢轻饮。
它虽然粗狂,对付灰猴族却自有一番规划。
黑猿想得很好,它要先将灰猴族的脊梁骨打断,再步步紧逼,使其慌乱,使其惶恐,使其走投无路,唯有俯首称臣。
如此这般,即便是灰猴王,也要低下它苍老的头颅。
从此乖乖成为它手底下的酿酒匠,直到它有足够的把握饮下千珍酿。
又或是,直到那老猴子改良千珍酿,使这灵酒不再具有恐怖危险。
至于此时此刻,黑猿出现在此处
或许不该称它为黑猿,而该直接称呼它的名字,黑天裂。
黑天裂出现在此处,目的也只有一个。
它要警告这个突然闯入山中的人族,告诉他,灰猴族乃是它黑天裂看中的禁脔,人族若敢轻易相助灰猴,那便要等候承接黑猴王的怒火。
不,黑天裂已经怒极。
它哪里耐烦什么警告?它要直接将这个人族撕碎,向整个万丘山脉的无数生灵宣告,世上但凡有敢于忤逆它黑天裂者,都必死无疑!
可是,黑天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人族竟然比它还要狂暴。
一言不合,对方便径直下了死手。
下死手还不够,对方那石破天惊般的一击,竟是携带着破天一般的气势。
那浩荡气机滚滚而下,如同一柄劈山破岳般的巨刃,将它牢牢锁定,一劈而下。
黑天裂心中霎时间生起了从未有过的巨大危机。
可是当此时刻,哪怕它脑海中有万千念头如同流光一线,顷刻滚过,现实中它巨人般的身躯却竟然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它动弹不得,只能嘶声怒吼:“人族尔敢,啊!!!”
轰!
那一刀,终究劈落了下来。
摧枯拉朽,酣畅淋漓。
那是黑天裂从未见过的刀。
持刀之人仿佛如此渺小,但此时此刻,他月光下的身影却偏又如此巍峨。
咔嚓咔嚓
“啊啊啊!”
砰!
轰隆隆,刀落时,从头到脚。
三丈高,庞然如小山一般的黑天裂,就这般山摧神塌,轰然间被劈成了两半。
一向来唯有它以力压敌,可是今时今日,它却反而被敌人以力击倒。
黑天裂甚至都没来得及表达它的不可置信。
砰砰!
又只听两声巨响,黑天裂的身躯一左一右,倒向了密林两侧。
第242章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黑天裂倒下时,整个密林都似乎颤了三颤。
魏源坐在陈叙肩上,更是激动到浑身颤抖,几乎坐立不稳,就要一头栽下。
山风拂过,这片深沉的密林一时寂静。
不论是夜间的虫鸣,还是远处的兽吼。
不,还有更远处,似乎有个浑厚的声音在惊呼:“道友手下留……”
手下留情的那个“情”字,却没有来得及真正吐露出来。
因为就在黑天裂被劈成两半,倒在地上的同一时刻,陈叙的吴钩之上同时还有炽烈火光迸射。
那是业火!
被劈成两半的黑天裂一时未曾死绝,它的左半边头颅还在嘶声怒吼:“啊”
浓郁的精血喷射而出,眼看便要在另一个侧边重新生成血肉,吴钩上的业火却忽如神火天降。
正所谓干柴烈火,一见生发。
黑天裂纵然根基再厚,此时也抵挡不得这熊熊业火的燃烧。
更何况,黑天裂似乎还不如祝仙婆强悍诡异。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陈叙的修为又一次跳跃式地进步了,所以他才感觉黑天裂似乎不过如此而已。
堂堂黑猴王,雄霸一方山林。
此时却被陈叙一刀劈成两半,更如干柴般,被他一把火焰点燃,三两下烧成了灰烬。
直到灰烬在空中扬起,被陈叙拂袖收走,那远处的一句“手下留……”才刚刚戛然而止。
远处的浑厚声音消失了,也不知对方是个什么妖。
总之,那声音悠长、洪亮到仿佛能响彻整片山林的妖,就此沉寂到再不见分毫影踪。
【魔化黑猴王死后劫灰,三两九钱,魔气已尽,蕴含浑厚精血,加子时无根水炒制成血魄泥精,拥有强健体魄、增长气血,以及疗伤功效。
功效卓著,内服效果最佳,能治疗凝丹境以上伤势。】
好东西!
黑猴王夤夜来送,真是盛情难却。
陈叙淡淡一笑,曼声长吟:“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取出腰间一葫芦醉灵酒,陈叙又饮一口,酒香灵韵,飘然风中。
小刺猬坐在陈叙肩上,牢牢揪住他的一片衣领,只觉今夜经历,又是一个如梦似幻。
它语气尚且有些恍惚道:“陈兄,那是黑猴王罢?”
是了,从黑天裂埋伏,到被陈叙发现并先下手为强,再到黑天裂被焚烧成灰烬,整个过程实如行云流水一般,又似星火电射,朝露华光。
一切转瞬即逝,黑天裂实际上只来得及自称了一句“本王”,甚至都没有机会完整地自报姓名。
它便死得如此彻彻底底。
以至于魏源都恍惚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它甚至怀疑自己的判断。
只听陈叙道:“应是黑猴王无疑,不过无论是谁,我本都无意招惹。
没奈何此妖蓄意伏击,我便唯有反杀。”
魏源这下子清醒了,它连忙道:“是该如此,这些山林中的争斗本来与咱们无关,可谁叫这家伙自己要来伏击陈兄你呢。
它可真是太坏了!它出手在先,陈兄反杀,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吱吱!”
便在此时,陈叙袖中的小鼠也探出头来,吱吱叫嚷出声,表示对魏源话语的同仇敌忾。
嘿,两只原来还有些不对付的小妖,此刻倒是和谐起来。
当然,事实上一直都只是小鼠看魏源不顺眼,魏源的表现从来都是谦和有礼的。
此刻小鼠发出“吱吱”的应和声,魏源一下子就惊喜道:“阿实,你也认同我说的话对不对?”
阿实“哼”了一声,却又终归小声回了一句:“我不是认同你说的话,我是觉得书生好厉害!”
“对,陈道友可厉害了,他能杀鬼王,也能杀邪道,还能杀魔妖。更能诗成青烟,天下传唱,文章惊世,笔墨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