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忙问:“凝丹境,那是什么境界?”
是啊,凝丹境到底是什么境界?市井中,许多人其实是弄不明白这些修行等级区分的。
便有那好为人师者微微昂起头颅,解答说:“这凝丹境啊,嘿,道门里头可以称一声真人了,便是在丹田中凝聚一颗金丹!
你们想想,人的腹中居然有真气可以聚集成金丹,这该有多么强大。啧啧啧……”
围观听众越发惊叹,客栈大堂里顿时传出“哇”声一片。
却有人冷不丁道:“呵,什么凝丹等于金丹?我说这位兄台,你可别误导大家,凝丹境可不一定就是金丹。
凝丹如果就等于金丹,那为什么这境界不叫做金丹境,偏还叫凝丹境呢?”
这话也很有道理。
听众纷纷点头,最开始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个络腮胡子难免涨红脸,顿时瓮声瓮气反问:
“那你说,凝丹跟金丹有什么区别?”
人群中,那个一脸傲气的中年人就道:“各位今日也是运气好,遇见我,呵,既如此在下便与诸位说一说这凝丹与金丹的区别。
其实也很好理解,所谓凝丹,便是养气达到一定程度,四肢百脉俱都通畅,丹田内那一口真气浑厚饱满,直至充满丹田,再也无处增长。
嘿,这些真气可不就得凝实到一处,结成一颗内丹么?”
围观众人这一听,便不由得一边点头,一边说:“是该如此,原来凝丹是这样来的,可真神奇。”
“呵,更神奇的还在后头呢。”傲气中年道,“所谓凝丹,只是将普通的真气聚集成内丹。
这内丹一成,便相当于凡胎蜕化,这人呐,就有了仙骨。
既有仙骨,丹田中那浑厚真气更是聚集成为实质,可想而知此人的法力将会深厚到何种程度。
自然便是呼风唤雨,缩地成寸,种种神奇法术信手拈来。
道门中若有这凝丹境高人,咱们凡人见了,不就得尊称一声真人么?”
围观众人忙说:“是极是极,这便是真人!咱们城外的清虚观中便有一位真人。
那位真人极为了不起,曾有数年未有生育的信女前去求子,那位真人只拿拂尘扫了一下信众的肚腹,这信女回去以后,不到半月就有了喜讯,怀了孩儿哩。”
“这求子又算得了什么?我可是听说了,清虚观那位真人曾经在咱们县城大旱时开坛求雨。
而后不到一时三刻,那雨就落了下来,这才是真了不起,真呼风唤雨呢!”
“呼风唤雨还不止,青霜真人还曾杀过虎妖。据闻那虎妖在山林中一声呼啸,甚至能够震塌半边山崖。
虎妖奔行时,妖风数十里,那妖风中不知道捆绑着多少个伥鬼。妖风滚滚,方圆百里谁不心惊胆寒?
嘿,结果青霜真人只是乘着云头,远远挥出一剑。
哗,那虎妖便被从天而降的一剑给直接劈成了两半。好生威风了得啊……”
众人纷纷说起了青霜真人的传说,一时间群情激越,竟然忘记了再继续谈论陈叙之事。
陈叙旁听着这些市井闲言,不由得便渐渐放松了下来。
说实话,众人谈论他的时候,虽然是追捧惊叹居多,可陈叙听在耳中还是颇觉尴尬。
如果不是此处无人识得他,他必然是要转身就走的。
好在此刻众人的焦点换成了青霜真人,陈叙听在耳中倒是颇觉有趣,听这个,就当是增长见识,了解名人时事了。
只可惜他这口气放松得太早,不过片刻,话题却又被转了回来。
还是那个捧着《大黎风华录》的络腮胡子说:“青霜真人十分了不起,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是凝丹与金丹的区别呢?
喂,那个容长眼,你不是要讨论凝丹与金丹吗?”
原来神情傲慢的中年人生了一双狭长的眼睛,这般眼型,更显得他分外骄矜。
络腮胡子叫他容长眼,可真是再贴切不过。
容长眼哼道:“青霜真人十分了不起,便因为他老人家实际是金丹!
所谓金丹,便是在凝丹以前将一身真气转化为先天一。
也唯有以先天一凝结成丹,才能被称作金丹。
那丹丸据说是一团清气,倘若释放出来,甚至能在阳光下闪烁金光。”
接着,不等众人追问,他又道:“这先天一啊,据说是能够与天地沟通的一种真气,人若是能与天地相合,你们想想,那举手投足要有多么强大的威能?
如此,各位还能说金丹与普通凝丹一般无二吗?”
这番解释可以说是简明清晰,在场众人中即便还有那听不明白的,此刻也不敢再直言。
反倒是随着旁人声声惊叹,便有那听不懂的,也慌忙附和说:“原来如此啊,那凝丹与金丹还真是有极大区别。”
容长眼道:“正是,金丹与凝丹虽然大致算是同一境界,可实际上却相差十万八千里呐。
咱们这位陈公子,他能在未成举人时便诛杀凝丹境邪修,那自然是极为厉害。
但诸位也不必将他神化太过,毕竟只是玄榜二十五。
咱们天南道,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身在玄榜。”
第252章 天下文华,天南道独得六分
“咱们天南道,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身在玄榜!”
容长眼话音落下时,满场竟是寂静了片刻。
毕竟这位的口气实在是傲慢得可怕,但奇怪的是,他的这种傲慢又莫名叫人感觉到一种十分强烈的情绪迸发。
以至于众人心绪激荡,一时竟无人反驳他。
唯有陈叙身侧,一个柳条编织的小筐里,小刺猬悄悄探出头来,气愤地盯住了正在大放厥词的容长眼。
魏源被气坏了,要不是不想给陈叙惹麻烦,它当场就要反驳那容长眼!
好在它虽未反驳,手拿着《大黎风华录》的络腮胡却道:“咱们天南道,虽然不是只有他一个身在玄榜,但未成举人便在玄榜的,却只有他一个。
甚至别说是咱们天南道,就是整个大黎,未成举人便入玄榜的,也只有他一个!
同为天南道人,我便是为陈相公感到与有荣焉又如何?难不成这还有什么不对吗?”
对啊,这可太对了!
魏源攀着小筐,顿时连连点头。
容长眼却半点不急说:“这位兄台,你却是理解错了在下的意思了。
我是说,这位陈公子啊,他当然十分了不起。
但他杀鬼诛邪,诸位难不成还以为他是凭借自己的秀才之身吗?纵使他文采飞扬,写得锦绣华章,又能提前开辟文海。
可身为秀才,终究战力有限,又怎么可能似这摧枯拉朽般,轻易便将一个凝丹境的邪道诛杀在其大本营?
杀凝丹境邪道,又杀天赋异禀的黑猴王,这等实力,呵,说他只是个秀才,我却不信。”
“不是秀才,那是什么?”络腮胡鼓着眼睛,瓮声反问。
容长眼道:“我猜,他一定还修炼有养气之法,说不定也到了凝丹境!只是他才名太盛,我等才忽略了这一点。”
络腮胡立刻反驳:“可他若真是凝丹境,大黎风华录中又怎会没有记载?毕竟其余天骄,若有凝丹境,可是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嘿,这一句却是说到了重点。
容长眼一时语塞,竟难以反驳。
络腮胡便终于像是出了一口气般,得意笑道:“怎样?我说这位兄台,承认旁人十分了不起,对你而言就那般艰难么?”
容长眼顿时就有些涨红了脸,他哼道:“我哪里有不承认陈公子了不起?
我只是想说,他战斗能力这般强横,等到了科举场上,今年秋闱却未必能够取得佳绩!”
小刺猬一下子瞪大眼,眼睛都要冒火。
络腮胡也恼怒起来道:“你这人,装模作样偏要显得你与众不同,这也就罢了,可你竟还空口说白话,竟说陈相公今年秋闱未必能得佳绩。
你、你……你简直无知、愚蠢,可恨!”
他指着容长眼,连骂三声。
容长眼却斜起眼睛说:“你才无知,愚蠢,可恨!怎么,恼羞成怒了是么?
你别急,有本事你听我将话说完。”
眼看络腮胡捏起拳头似乎是要打人了,容长眼手掌在桌上忽地重重一按。
咔嚓
随着他手掌按下,那方桌一角,竟就这般硬生生地裂开了一片。
这等力量顿时就叫旁边围观的所有人都激灵灵头脑一静,不曾料想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容长眼中年人竟有这般本事。
这下谁还敢不听他说话?
唯有他对面的络腮胡捏着拳头,鼓起眼睛瞪着他。
容长眼笑起来说:“我又不曾说陈公子才华不惊艳、不超卓。
只可惜,呵呵呵,诗才是诗才,文才是文才。
诸位啊,诗才纵横可不代表文章就一定能够写得好。府试院试的文章写得好,又不代表乡试的文章就一定能写好。
科举考的,可不仅是诗词,文章占比才更为重要哩。
科举考试,也不比谁的拳头大,法力强,能诛杀凝丹境邪道,便一定可以在秋闱场上取得佳绩?
呵,我倒不是说陈公子会落榜,可是对他们这等人物而言,若不能名列前茅,那便委实成不得佳绩罢。”
络腮胡不服道:“你凭什么说陈公子不能名列前茅?”
“唉。”容长眼却是一叹,“兄台啊,你要知晓,今年秋闱咱们整个天南道面对的是怎样一群考生。
云江府陈叙且不提,便说咱们青林府,莫怀璋,这位是不是一等一的才子?
十二岁便能编写《蒙韵十歌》,为天下蒙童探寻最为简明易懂的启蒙之路。
现如今,咱们青林府的启蒙孩童,又有几个不会《蒙韵十歌》?
便是不求进学,也要背一背《蒙韵十歌》,总好过做睁眼瞎是吧?
莫怀璋自从得中秀才,又沉淀十年,今年才终于准备去参加乡试,诸位,你们会觉得莫怀璋考不过陈叙吗?”
这……
一时间现场再度寂静,竟无人敢斩钉截铁地回复一句说:莫怀璋就是考不过陈叙。
唯有魏源攀在柳条编的小箩筐边,咬牙小声道:“什么莫怀璋,陈兄一根手指头就给他考下去了!”
陈叙听着轻轻一笑,他伸手抚了抚小刺猬倒竖起来的头发。
庆幸此刻的小鼠还在灵囿囊中沉睡,不然还不知道这小家伙会有多生气呢。
那头,容长眼又洋洋洒洒说:
“不提咱们青林府莫怀璋,又说平阳府的周谦、罗文焕、宋承业,这些才子又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周谦文辞犀利,曾写文章将对手家族一名老举人活生生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