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一直沉睡在灵囿囊中的小鼠醒了。
由于有灵囿囊隔绝,小鼠倒是没有感觉到多么强烈寒冷。
它立时就自己解开了灵囿囊的口袋,小身躯向上一窜。
“吱!好冷!”
嚯,便是这一窜,硬生生将小鼠给冻得快傻掉了。
它慌忙又窜回灵囿囊中,惊道:“书生,这是哪里?我们是不是到了广寒宫中?咯咯咯……”
原来就是方才在外头停留的片刻,竟叫它冻得即便回了灵囿囊,也仍然是忍不住牙齿打颤,全身发抖。
两妖一人中,唯有陈叙气血浑厚,三元属性尽皆高出常俗,这才能仅凭肉身抵抗住如此寒冷。
再加上他修炼了一段时间的灶火护身决,如今虽然说并未能完全练成火甲身,却也入了门。
火甲身入门,已然使得周身肌肤之间时常似有烈火护身。
此火甲自然无形无迹,平常时候不会显露,却又在无形间成就了一重特殊屏障。
陈叙自身无事,自然也要庇护两只小妖。
他调动自身真气,催发火甲,使得不论是坐在自己肩头的小刺猬,还是呆在灵囿囊中的小鼠都霎时间感受到一股暖意包裹而来。
浓浓的暖意驱散了此时山尖的寒冷,陈叙告诉小鼠:“这里不是广寒宫,这里是灵犀雪山,玉寒峰。我来此处,采集隔年雪。”
陈叙要采隔年雪,这个是小鼠此前便知晓的。
它连忙关心问:“那你采到了吗?”
陈叙垂目向地上看去。
玉寒峰上全是经年不化的积雪,理论上来说,应该遍地都是隔年雪才是。
然而此刻一看,事实却并非如此。
陈叙催动了自己的词条天赋,有意查看地上积雪的词条,得到的却是:
【经年积雪,十年雪,此乃雪山之巅,十年不化的积雪,蕴含浓烈寒气,可做配伍调和之用。
或采集烹煮茶叶,能增加清洌风味,使饮者情绪平静,头脑清醒。
注:此雪蕴含众多杂质,采集后需以灵炙八法炼制澄净后方可使用。】
这是【十年雪】,却非隔年雪。
陈叙微微皱了下眉,他特意绕路来攀登灵犀雪山,可如今看来,那隔年雪却也并不是那么好寻的。
现在最怕的是,玉寒峰上有【十年雪】、【百年雪】、【千年雪】,却没有【隔年雪】。
难不成,要采集【隔年雪】就真的只有等到年底跨年的时候,期待那时候天公能够作美,下一场雪?
说实话陈叙是不想等的,时间跨度太长了。
很多东西你都要趁早去获取,争取一个时效性。
陈叙不是没有耐心等待,而是担忧时不我与。
不过这种担忧就不必叫两只小妖知晓了,再说了,玉寒峰尚未走遍,此刻就下定论却也为时过早。
因此陈叙只回答小鼠道:“还没有,不急,我们再走走看。”
话音才落,一直坐在陈叙肩头的魏源却是终于一拍手掌。
它欣喜道:“陈兄,我知道那山下的水系像是什么了!”
原来方才陈叙提问,魏源没能答出来,此后它就一直暗生懊恼,不免冥思苦想地在琢磨。
这一琢磨着实是十分入神,陈叙与小鼠对话魏源也浑没在意。
它只是绞尽脑汁地在思考自己的问题,然后,终于在这一刻,它欢喜喊出:“陈兄,是那本《山海志怪录》,是山海志怪录呀!
那个封面上,那条龙……
青林府的水系如此蜿蜒纵横,是不是与那条龙有些相似?
你瞧,那一条,那元沧江,像不像龙躯?碎玉河,碎玉河是其中一个龙爪,还有那边、那边、那边……宛然是四条龙爪在云雾中游弋呢。
好生壮观!”
魏源惊叹。
第261章 千里江山一场雨
玉寒峰上。
魏源的惊叹声直叫小鼠也忍不住探出了头颅。
它本来怕冷,都是完全缩在灵囿囊中的。
好在方才陈叙以浑厚真气温暖了两只小妖,此刻小鼠阿实便忘记了自己方才险些被冻僵的惧意,探出头颅也惊奇地向下方看去。
这一看,真是千里江山入目,阿实那颗小小的心脏亦不免受到冲击。
它“啊”了一声道:“真美啊,这样的景色是我没有见过的。”
魏源昂了昂头,语气中就带出了它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与有荣焉,道:“我从前也未见过,不过有陈兄在,往后你我必定还能见到更多更多……
更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美景呢!”
小刺猬意气风发,因为自己方才答出了陈叙的谜题,它正感到满腔骄傲与欣喜。
阿实本来下意识想要怼魏源几句,可是话到嘴边,想到魏源话里的意思:
有书生,有它……虽然还有那只讨厌的刺猬,但好像、好像也还是挺好的。
唔,既然如此,那就不反驳这刺猬了。
不过,刺猬解了一个谜题这般得意,阿实觉得自己也应该要做些什么才是。
它将小脑袋微微窜出灵囿囊的口子边,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心里想的却是,陈叙苦寻隔年雪未得,自己、自己其实是有寻宝天赋的。
只是它身体虚,从前受过禁咒,因此九爷不许它轻易施展这门天赋。
但如果是为了书生,只悄悄施展这么一次,应该不会有问题罢?
对,肯定不会有问题!
阿实便悄悄咬牙,它不敢动嘴,只敢闭着嘴巴悄悄咬破自己的舌尖,又将那一丝舌尖血吞入腹中。
然后,便有一股奇异力量霎时从它腹中窜起。
阿实顿时便只觉自己整个身躯都是轻飘飘的,它的神思忽然分外敏锐起来,身周一切气息都在它眼中有了不一样的气味与颜色。
书生的气味是浩瀚悠远的,带着勃勃生机,又仿佛是天上的朝霞,绚烂的云海。
光霞在天际延伸,无边无际,拥有无限可能。
他那么灿烂地站在那里,身上甚至隐隐带着几许微薄的金光。
那是……那是一缕极其淡薄,却又纯净的功德金光呀。
阿实险些就沉醉在这灿烂的气息中,好在它还始终记得自己施展秘法究竟是要做什么。
于是它强行控制住了自己胡乱飘动的神思,又掠过了旁边小刺猬的气息。
刺猬的气息则是充满灵性的,像是一团跳跃的白芒,活泼而又清灵,还有着淡淡的书香。
说实话,这气味算不上难闻。
唯有阿实自己,却是满身光晕暗淡,其中甚至充斥着矛盾的煞气。
一条条凶戾的煞气纠缠在灰暗的金芒中,直叫阿实自己都不想多看几眼。
它有些黯然地垂了垂眼睛,耳边听到陈叙与魏源在讨论:
“阿源,你看得一点也没错。都说江山如龙,我等此前未曾攀登过如此高峰,便只当这是一句前人的畅想。
可如今看来,这山河壮阔,当真如龙行山海,何等奇妙。”
魏源从自己背后的书箱里又取出那本《山海志怪录》,它指着封面与陈叙同看道:
“陈兄,那这册书的封面,这封面上的,究竟是真正的龙,还是浩荡的山河呀?
老师给我的书都好神秘,每一本都似乎是有深意。可惜我太笨了,总是很难完全看明白。”
陈叙说:“我也不知,但此时观看这浩荡山河,又见了此书封面,阿源,我似乎有些顿悟到了什么……”
“什么?”魏源一惊。
然后便见陈叙静立当地,忽然对着前方的一丛积雪轻轻一吹。
下一刻,那经年的积雪便如鹅毛般被纷纷吹起。
这一幕其实是十分奇妙的。
因为玉寒峰上的雪都是陈年雪,实际上质地并不松软。
寻常莫说是轻吹一口气将其吹起来了,便是有人在这旁边,要伸手将雪抓起来,且要费些力气。
更不必说,这雪被吹起来以后,还蓬松得像是片片鹅毛一般。
真仿佛是此时此刻,天空又下了一场新雪。
片片鹅毛纷纷扬扬,浩荡直如玉树琼花,又好似是雪中的天女在此刻洒下了漫天飞花。
魏源仰着头,都看呆了。
此时的魏源却浑然未觉,就在这漫天雪花飞扬的不远处,有一颗雪白的头颅从某处披满了白雪的山石后方探了出来。
因为此刻整个世界都仿佛是素白的,所以那雪白头颅处在其中,真是好不显眼。
魏源没能察觉到,真是半点也不稀奇。
一直仔细探查【隔年雪】存在的阿实却是忽地耸动了一下鼻尖,眼睛猛地一亮。
它耳朵也竖了起来,但它的嘴巴却仍然紧紧抿着。
因为舌尖那一缕灵血尚未被完全消化掉,所以阿实此刻还不敢说话,它怕自己一说话就泄露了灵血的气息。
这既违背了九爷的教导,也容易招来那些它不想招惹的家伙,平白给书生添麻烦。
阿实唯有飞速搬运自己的妖力,眼睛努力睁大。
透过纷纷扬扬的雪花,阿实忽然又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沁凉。
滴答
原来是一滴水珠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阿实毛绒绒的头上。
魏源头上也沾了几滴水珠,它忍不住“哎呀”了一声,却见陈叙手掌一动,轻轻一拂。
霎时间,漫天雪花都纷纷绕开了他身周三尺。
就好像他身前多了一个无形的护罩,使得此时飞扬的雪花尽皆回避。
与此同时,那些洋洋洒洒的雪花中间,又淅淅沥沥增添了不知多少水珠。
是雨!
原来陈叙方才亲眼见到青林府纵横浩荡的河道水系,又再次观看了《山海志怪录》的封面,不知怎么忽有所感,竟然就此领悟了布雨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