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闻道元又岂是易于之辈?
随着斗笔点来,一道微微泛着金光的巨大牢笼便就此凭空生出。
轰然一声,将谢姜本人……连同她所有飞射的白发一并困入了牢笼中。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那头孽龙也终于被陈叙彻底从龙门中逼退。
那孽龙哀鸣一声,砰地一下整个身躯回复鱼身。
只留下一颗怪模怪样的龙首,还有龙首上方两根龙角未变。
陈叙捉住龙角,倒提怪鱼,将它整个身躯拖至半空。
而后,他手一伸,掌中便凭空多出一柄巨大的吴钩。
吴钩亮如秋水,谢姜在牢笼中不由“啊”地惊叫一声,慌忙质问:“你要做什么?”
第350章 天日昭昭,业火炼蛟
元沧江上,水波暂平。
陈叙倒提怪鱼的一双龙角,半点也没有迟疑,他手持吴钩便倏然向着鱼腹一划!
刷,猩红的鲜血顿时淋漓而下。
陈叙要做什么?
他自然是要杀鱼。
再煎炒炖煮炸……来个全鱼宴。
“啊!”牢笼中的谢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她猛地冲向笼壁栅栏,疯狂嘶叫怒骂:
“竖子!恶贼,安敢如此欺我?堂堂高手,倚仗修为,你不去杀那些贪官污吏,却要杀害我苦命的孩儿!
我的孩儿,他自打生下来,都没吃过这世间的一粒米,享过做人的一天福。
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艰难存活,才有今日化龙之机?
啊啊啊!我好恨,我好恨啊”
恨意滔天。
三千白发在她身后形貌狰狞地飘扬起来,每一处发尾都似乎镶嵌一颗鬼首。
所有鬼首一齐发出愤怒的呢喃,嗡嗡嗡、筠筠筠
没有清晰的言辞,却直震得整个天空都仿佛随之颤抖。
紧接着,便是大地在摇动。
整个平阳城,都似乎是要随着谢姜的叫声与哭声而一并倾颓倒塌。
远处,尚在屋顶上的百姓们又何尝见过这等惊天动地的战斗与术法?
人们再次看呆了。
簌簌簌,大地摇动间,各处房屋亦在随之颤抖。
有人攀着屋脊的凸起处,却是半点也不舍得奔逃躲避,只连忙昂起脖子,睁大眼睛继续向远处观看。
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过了精彩之处。
可是一切变化又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
实如兔起鹘落,白驹过隙。
谢姜的怒骂迎来的是闻道元一声叹息。
这位大儒仍是斗笔一点,这次有暗金色的墨汁如同星辰坠落,迅疾穿过金色牢笼的间隙,遽然一下点在了谢姜的眉心。
远处,大多数百姓其实是看不懂眼前战斗的关键究竟在何处的。
人们只见到谢姜声声怒骂,天摇地动。
又见那峨冠博带的老者执笔一点,那三千白发、凄厉犹如女鬼的谢娘子便忽然噤了声。
只不过是刹那间,一切震动便又尽数平息。
方才的天摇地动都仿佛不过是错觉而已。
斗笔将一切封禁。
闻道元再次以浩然之气将谢姜制住,金色牢笼没能完全困住她,那一点墨汁却使她所有挣扎都成了徒劳。
远处的人们只听到,闻道元在斗笔点出时,口中同时发出了宏大的诵念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阴阳无极,死生尔尔。
谢姜,莫要再诡辩。冤有头债有主,寻错债主,一切皆误。
你若执迷不悟,老夫便唯有以暴制暴。”
谢姜整个人便僵在了牢笼中
其实也很难说她如今还是不是人。
当年她似乎并没有死,如今也似乎是仍然留存着人的气息。
可她的周身却偏偏鬼气缭绕。
而就在闻道元以那一点墨汁将她定住的同时,她满头白发飘飞在空中,眨眼间,竟是自燃了起来。
滋滋滋!
黑烟直冒。
谢姜浑身僵滞,唯有脸皮在疯狂颤抖,眼中则不停有黑色的血泪流下。
远处,城东学堂的屋顶上,余执等学子不由发出疑问声:
“这、这谢姜究竟是人是鬼?她的模样真是好生可怖。”
亦有学子大声称赞:“好!这谢姜如此倒行逆施,制造大灾,戕害一城、一地、一府……乃至于整个元沧江流经范围内的千里疆土。
她是有什么天大冤屈,竟要叫咱们整个天南道的百姓陪葬啊!
今日我平阳府若是完全被洪水吞没,这洪林中死难的百姓,难道不比这谢姜冤枉,不比这谢姜无辜?”
说到此处,想起先前已经死在暴雨洪林中的众多百姓生灵。
其中有熟悉的亲朋故旧,也有曾经在街道上擦身而过的陌生人;
还有不少是曾在学堂边上玩耍吵闹过的孩童少年;
更有他们看不到的、许许多多不知身份地位,但一定曾经鲜活的众多死难者……
说话的学子不由得便是悲从中来,心底恨意勃发。
只见那远方天空的牢笼中,谢姜浑身抽搐,满头白发被燃烧殆尽。
而后,她身上就有了一簇簇的细小黑焰在点点燃烧。
谢姜痛苦到失去声音,再也无力阻止陈叙收拾手中怪鱼。
说起来,以众人的目力其实根本不可能看清楚远处天空中一切变故的细节。
但神奇的是,谢姜被闻道元关入金色牢笼中以后,笼中所有景象忽然就在众人的注目下变得清晰了。
不论观者远近,皆能如同观镜一般。
这自然是闻道元施展了手段,此为【昭日之镜】。
日光下,锁拿目标进入牢笼,对天日以审判之。
请众生观刑共问!
譬如此刻身在牢笼中的谢姜,倘若此刻观刑的平阳城百姓对她没有审判、只有怜悯,那么谢姜虽被锁在笼中,其实也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
但倘若此刻经受苦难的百姓对谢姜有恨有怒,有批判有怨愤。
那么此时所有审判的力量便会在无形中一齐汇聚,化作天意,冲向谢姜。
可想而知,闻道元本身虽然修为高深,但他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够抵得上千千万万人之力?
汇聚一城百姓之意念而审判对手,这便是大儒的手段!
此番一切说来话长,实则皆在转瞬间。
陈叙手起刀落,剖开了鱼腹。
那淋漓的鲜血眼看便要全数洒入下方的元沧江中,陈叙立时施展呼风术召来一团清风。
呼啦啦,所有的鲜血便尽数被风裹挟,漂浮在空中。
乍看去竟像是一汪悬空而立的血红深潭。
如此透亮美丽,又如此凄厉森寒。
这怪鱼实在巨大,此时虽已大致褪去了龙形,可它的身躯却仍然有将近二十五六丈长。
这般身长,使得它的血液含量足足能够达到五六千钧之多。
倘若五六千钧不够直观,那么换算成五六百万斤,则足以惊世骇俗。
而陈叙此刻施展呼风术,能够托起这般巨量的鱼血,其本身修为亦同样惊世骇俗。
当然,能拥有这般惊人表现,其实也并不全在于陈叙修为有多强。
最重要的是,【跃龙丹】的力量尚未消退。
跃龙丹服食后,可使人在一刻钟内拥有缚龙回浪之力,而如今,一刻钟仍未过去呐。
陈叙借助跃龙丹之力,这一次亦是在向整个天下宣告他的武力!
今日之后,谁还敢仅仅只是将他当做后进晚辈看待?
譬如往日里,陈叙虽被称作天骄,其身在大黎风华录玄榜二十五名,行走往来也处处受到重视
可实际上,他的一切荣誉皆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因为他没有背景,自身实力也不够强,若真有绝顶高手下定决心要对他出手,他不一定能够扛得住。
毕竟死去的天骄便不再算是天骄,人死万事休!
可今日,陈叙服食跃龙丹,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却就此在他眼前拉开了。
他凭借只手伏龙之力,甚至可以震惊大儒。
而陈叙要做的,还远远不止如此。
他左手提着龙角,将怪鱼身躯拎起。
呼风来时,鱼血在半空中形成一汪血潭。
而后,风做锅炉,天地为灶。
他又施展控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