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一刀斩破了郭有定手中举起的官印,斩断了飞车与妖鹰之间的缰绳,斩得那飞车轰然向着下方大地跌落。
砰!
飞车落在元沧江南岸的码头边。
轰隆隆,飞车散架。
那一刀仍然刀势未歇,直到将郭有定身上斩出一道白痕,使得这位红袍官员跌落在飞车的废墟中。
天空中,头戴斗笠的雁翎鬼王这才反手收刀。
而飞车废墟中,郭有定身躯微微一动。
骤然便听一声凄厉惨叫震天响起:“啊!”
原来随着这一动,郭有定身上的所有衣裳
从外层的官服到里层的内裳,竟都齐齐撕裂成了两半,又皆随风化作烟灰,消散在空气中。
原来雁翎鬼王没有杀他,却将他的衣裳尽数斩破震碎。
这一刀之力,真是妙到毫巅。
少一分则郭有定的衣裳未必全碎,而多一分,这位朝廷的二品大员说不得就直接身死魂消了。
雁翎鬼王极有分寸,并无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斩杀朝廷大员之意。
可是这一刻,郭有定虽未身死,却又仿佛比死了更加可怕。
雁翎鬼王朗声一笑,郁气尽消。
他悠然吟唱:“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吾今到来虽晚,未及屠龙,可这一刀总归是斩了出去,不算寂寞。哈哈哈……”
他收刀驾云,并不与陈叙打招呼,只留下一声长笑,便又消失在茫茫云天间。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潇洒。
整个世界仍然是寂静的,唯余下半空中陈叙以业火烹煮蛟龙精血的声音。
只听,呼呼呼,咕咚咚
龙血冒泡了!
精血将成。
而原本拨云见日的天空,不知何时又来了数重密云遮挡。
阳光再度被隐没到了云层后方,平阳城中又生焦急,百姓忍不住议论:
“这是怎地了?不会又要下雨罢?”
百姓们已经被今日的暴风雨给吓怕了。
却见那远方天际,业火熊熊。
陈叙倏然将手一按,隔空一引,霎时便有两缕炼制成功的蛟龙精血被他引导。
一缕直接落入了他自己口中,另一缕则飞向闻道元。
“闻师。”陈叙说,“今日你我饮此龙血,便放出宝图,施法建造水系,使南水北调既成,成此千秋功业罢。”
他的语调看似平静,可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闻道元朗声一笑,当即毫不犹豫,立刻接引龙血入口。
与此同时,一直在金色牢笼中被黑焰灼烧的谢姜不知何时竟收缩得只剩三寸大小。
闻道元将那三寸大的金色牢笼一抓,也不知是收在了哪里,金色牢笼便连带着谢姜一起消失不见了。
他又将手一扬。
一张硕大宝图随即飘扬在了空中。
这便是陈叙先前绘制的南北江山水系图!
此图非同凡响,其耗费了陈叙无数算力,成图时便有一股异样神力在隐隐汇聚。
闻道元一直小心保护此图,直到此刻,图中神力终于酝酿至巅峰。
宝图在元沧江上空一张,霎时散发出万道金光。
金光之强,又冲开了天空中的聚集的云层,迎来了烈日喷薄。
光影相照,一时间竟不知是那宝图金光更烈,还是烈日金光更强?
平阳城中,众生尽皆心驰神摇。
“这、这、这又是何物?”余执颤声说,“为何这金光,竟像是传说中的……纸上功德?”
第352章 超乎想象,他们“截不了胡”
云天之上,宝图展开。
平阳城中,远观这一幕的百姓们原本多半是心慌的。
他们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如今一有风吹草动便格外紧张。
可正如余执此刻喃喃所言:“这金光与众不同,叫人瞧来不觉刺目,倒反而是分外和煦,如春风之拂面,如冬日之暖阳。
这莫非……当真是纸上功德?”
旁边同窗听他说话,细细感应一番后,只觉得余执所言不虚。
远方天空中,那宝图的光芒果然是耀目而和煦,令人莫名地便消散了恐慌。
恐慌虽去,好奇仍在。
更甚至,众人此刻远观那天空中的变故,又生出了强烈的期待。
一名同窗问:“余执,何谓纸上功德?”
说起这个,余执就得意了,他忙道:
“纸上生云烟大家都知道吧?这是写出了足够精彩的诗词文章,天地自生感应,因而纸上云烟。
初等是青烟,上等是紫烟,上上等则为金烟。
青烟已是极为难得,紫烟更是惊天动地,等到得金烟,那却又是另一个层次了。
往常咱们总以为纸上金烟是要写出古往今来从未有过之非凡文章,如商君著《赏刑》、贾谊著《过秦论》、孔明写《出师表》等等。
因而非凡之作得成金烟,这一点倒也不能说错。
可最近我因为龙骨水车查询了许多有关纸上云烟的记载,才知晓,纸上金烟的生成其实还有一种路径。
这便是极为大量的功德!”
余执想到自己的猜测,一时间又激动得浑身直打颤。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说话时牙齿甚至忍不住在咯咯咯地作响。
可即便如此,这也阻挡不了他滔滔谈说的热情。
“若那纸上所著之物,能有、能有大利天地,大利、苍生之能,自然……也能使得纸上、生金光啊!
这便是、是纸上功德。”
余执说几个字顿一下,说到后来,虽然嘴上结结巴巴,可脸上却神采飞扬,激动得满面红光。
他的同窗却有些不敢置信道:
“什么样的著作,竟能招来金色功德?那一日,陈、陈解元他画出龙骨水车图纸,也只是得了一个纸上青烟。
龙骨水车已足够传承世代,叫天下农人尽皆收益。
这、这……这天下间还有什么著作,只是写在纸上便能生成功德金光?
我、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莫说是他想象不出来,所有人都想象不出来。
包括吕夫子,他被学生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在屋顶上,也是伸长了脖子在向远处眺望。
这一刻,无数人翘首以盼。
而同一时刻,云江府,济川县,亦有一人也在眺望远方。
眺望之人居住小竹林,身在小峰山,正是陈叙入道最初时,为他指引过方向的周先生!
这位形容枯槁的名士虽曾在济川县引起过小范围波动,也引得如崔云麒这等世家子弟特意从云江府赶来拜访。
可说来也是奇怪,自从那一回陈叙等人从小竹林离开后,小竹林这边就几乎无人再来。
世人仿佛就此将小峰山遗忘,自然,也同样遗忘了身在小峰山的周先生。
他从前的那些盛名,就在不知不觉间杳然沉寂,似乎从未曾有过,也似乎……他从不曾来过。
不曾来过这世间,也不曾走过这红尘。
“吱吱吱!”忽见一只赖皮丑猴倏地从林中跃出,毛爪上拿着个酸果子叫得呲牙咧嘴。
周先生负手立在山巅,山风吹拂他轻薄如纸片一般的衣摆,他笑了起来,说:
“丑猴儿,你既被这果子酸得难过,为何却不将果子丢掉?”
丑猴嘻嘻笑说:“不丢,不丢,这果子虽是酸得很,可生得红彤喜人,我一会儿再留着慢慢吃,可不能丢!”
周先生道:“你就是贪这果子好看。”
丑猴毛手毛脚地挠腮帮子,一刻也闲不住地说:
“那又怎地哩?我便是贪它好看呀……老爷,你这远远眺望,又是在看什么?莫不然,也是在贪这天上的云彩好看罢?”
周先生微微一笑道:“不是,有些事情,可比云彩好看多了。你瞧……”
说话时,他伸手轻轻一点。
在他身前的天空中便倏然有一道水波般的镜面凭空显现,水波散开后,镜面中立时显露出了浩浩荡荡一片江河,以及江河上空一道青衫身影。
又有熠熠金光从那青衫身影的面前徐徐升起。
金光映照那人年轻的面庞,但见其剑眉星目,风姿皎洁,积石列松,卓然不群。
丑猴脱口便道:“陈叙!这、这是陈叙那小子?”
不等周先生回应,丑猴又跳起来,指着陈叙惊叫道:“这、这这……这小子手上捧着的是什么东西?怎地竟散发出如此浓郁的功德金光?”
丑猴身上稀疏斑驳的那些猴毛全都炸起来了,它瞪大了自己本就有些暴凸的眼睛,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地来回说:
“不是,不对,这怎么可能?
这般纸上功德,陈叙小小年纪如何得到?他这是要做什么?他想要做什么……”
说到这里,丑猴才又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嘶嘶吸气,惊声道:
“老爷,这般浓郁的功德,咱们若是前去夺过来,岂不是终于可以摆脱眼前这荒山野地?
再不必躲藏在这半点灵气也无的小匣子里,日日憋屈,都不晓得前路在哪里!”
丑猴激动的声音甚至震得眼前山石都在簌簌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