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历经岁月辗转,至今宝物蒙尘,产生秽垢,难以去除。】
这竟是一尊烹饪器鼎!
陈叙前不久才通过食鼎天书的某项提示,得知某些灵材需要以鼎器烹饪。
彼时他便将鼎器的需求记在了心中。
在大黎国,没有什么烹饪鼎器的说法,可到了天璇星斗界,果然是宝物万千,他想要鼎器,鼎器就出现了。
但还是同样的问题,陈叙买不起。
他总不能去偷罢?
偷渡进入百战墟那是他的本事,可要是为了私欲去盗窃,那却违背他做人的底限。
陈叙倒也不急,他在百战墟的第一条主街来回逛了三遍。
以尽头的飞舟为中心,整座集市此外还有六条主街延伸。
其余几条主街陈叙尚未细逛,他只是粗略看了看,终于在某一刻,他选中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备受打击的灰衣少年。
他的摊位上零零散散其实倒也摆放了不少东西,可这些东西要么价值低廉,仅仅只是适合低阶练气修士使用。
要么则有残缺,例如某些存在有一定损坏的法器之流。
再或者,便是用途不明。
什么颜色古怪的石头、灰不溜秋的令牌、色泽焦灰的种子之类。
这些东西放在聚集了无数摊位与店铺的百战墟中,自然是毫不起眼,毫无卖点,那灰衣少年又怎么可能生意会好?
他的摊位前甚少有人停留便也罢了,最麻烦的是,有一个管事打扮的修士接连来到少年摊位前数次。
那管事居高临下,说:“小纪啊,不是你张叔我不肯通融,实在是你爹生前交付的摊位费,如今已只剩一回。
过了今日,你这小摊我便是不想回收也只得回收咯。
照我说,你还不如提早将摊位兑出去,多少得些回头钱,你这日子才不难过不是?”
名叫纪阳的少年脸面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什么伶俐的话,唯有笨拙地来回道:
“我、我不兑,我总要摆过今日的。
有今日,便是今日,下回……下回再说。”
张管事气得不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犟种,死脑筋!你说说你,在哪里摆摊不是摆摊?
非要在这百战墟中,你这些破烂儿,说句不好听的,谁会买?
可你要是肯及时将摊位兑出去,去了外头不拘哪座城,随便寻个低级坊市,你这些东西反而不愁卖。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纪阳不应,只是重复不同意。
最后气得张管事拂袖而去,独留下纪阳垂头丧气地站在摊位后。
纪阳真是快要哭了,便在此时,他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道略有几分缥缈的声音。
“少年,你可想走出困境?”
第373章 文心圣言,大道无边
“少年,你可想走出困境?”
百战墟中,陈叙选中了纪阳。
这少年站在摊位后方,耳畔声音响起时,他最初并没有什么反应。
不是他心性有多么沉稳镇定,而是最开始纪阳根本就没觉得耳畔的声音是在与自己说话。
他只当自己是糊涂了,耳朵居然能够自发听到对自己有益的“梦幻之言”。
直到那声音又悠悠响起,发出了轻轻一声叹息。
仅只是叹息而已。
却不知怎么,这声叹息竟分外具有穿透力。
它深深凿进了纪阳沮丧的内心,使得纪阳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纪阳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方才是真有声音在他耳边说话!
惊悚的感觉先来,再然后,纪阳才终于回味起了那话语中的内容,他后知后觉的,听明白其中含义。
于是,纪阳的心脏就提了起来。
他忍不住一边向四周张望,一边紧张呼喊:“你、你是谁?你出来……你、你是什么意思?”
虽是如此呼喊,可纪阳实际上又是下意识压低声音的。
他游目四顾,四周俱是喧嚣。
旁边还有修士与摊主在讨价还价,前面街头又有人在表演幻术,人群围观左右,发出一阵阵轰然的叫好声。
百战墟如此热闹,可是这些热闹又似乎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纪阳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来方才与自己说话的究竟是哪个人。
他见自己的呼喊一时没有得到回应,正要再说一句:“你究竟是谁?若是真豪杰又岂能藏头缩尾……”之类的话。
可话到嘴边,纪阳的内心却又犹豫了。
他记住了方才那悠悠的一声叹息,不知为何,那声叹息在他心中分外具有分量。
明明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一道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为何偏偏纪阳就那般在意那声叹息呢?
纪阳自然不知,陈叙那一声叹息,实则是源自于儒道修士的教化之力。
这个法门便叫做“文心圣言”。
此前陈叙其实并不具备这种能力,他只在闻道元的身上看到过“文心圣言”。
当时两人乘坐飞舟穿行大黎国的南北山川,虽然大多数时候陈叙都在潜心测算南北水路,但有时他也会与闻道元闲聊几句。
说话时陈叙会请教自己修行中的一些疑问,闻道元也会随口指点。
大儒指点,那自然是非同凡响。
陈叙又拥有过耳不忘之能,他将闻道元所有随口的指点都记在心中。
当时虽未来得及全部消化,可经过这两日的反刍,忽然间,陈叙就恍然明白了何谓“文心圣言”。
在他的文海中,波林翻滚,墨船穿行如箭。
这两日,他的文气其实是无时无刻不在上涨的!
陈叙料想,这与南水北调的成功脱不了关系。
南水北调源自于他写的那一篇《平蝗妖策》,又得成于他绘制的那一幅《南北山川水路图》,如此改天换地一般的大事完成后,功德助他成功“飞升”。
但此事所带来的余韵却又远不止于此。
大黎国中,凡有人受益于这南北大运河,就必然少不了要念诵几句运河的由来,如此,自然便会在无形中助长陈叙的文名。
陈叙文名增长,文气自然也会随之成长。
虽是相隔两界,可文气的通行却似乎没有阻碍。
不知不觉间,陈叙查看一眼自己墨船中心的文气池,忽然就发现自己的文气已是浑然通透,其间隐隐散发出微淡的浅金色光芒。
这是……文气蜕变至进士层级的标志!
陈叙尚未参加会试,可在儒道修行一途上,他已经拥有了等同于进士的文气。
更甚至,单从文气的含量来看,他应该还要强过普通进士。
此外,他通向大儒的道路也似乎是明确的。
只要南北大运河不停发挥作用,《平蝗妖策》一文中所提到的种种策略逐步实现,哪怕陈叙日后再也写不出这等文章,哪怕他只是吃老本
天长日久以后,终有一日,他通过文名与文气的积累,也自然能够成就大儒。
当然,陈叙若能以此为基础,著书立说,完整创立自己的道统与理论,那么他成为大儒的时间必然还会加速提前。
只是目前来说,陈叙在“著书立说”上似乎还有所欠缺。
这与写几个文章、几篇诗词之类,有着本质的不同。
他终究是太过年轻了,总归少了些积淀。
不过陈叙也不急,他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此时,他运用了进士以上儒修才能学习的“文心圣言”,施法过程中,不提纪阳感受如何,陈叙自己首先就感受到了万分的奇妙。
文心圣言的施展,其实不应该简单被称作“施法”。
这不像是一种法术,更像是一种本能。
一种能够触动生灵内心,使其不知不觉听从劝解,感受教化的本能。
它仿佛能够打开人心底的护甲!
也正是因为文心圣言不算施法,陈叙才敢在此时施展。
说实话,这个世界的底蕴过于深不可测。
陈叙此刻身在百战墟中,你若要他大喇喇施展文道法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如此行事的。
金丹期在底层小修士中似乎已经很强,可要是放到整个璇天星斗界,又算得了什么呢?
“唉……”
纪阳此刻则被那声叹息搅得心慌意乱,他总觉得那声叹息中包含着浓浓的、令人心慌的失望。
对方似乎是在叹息他的愚笨,又似乎是在感慨世人汲汲营营,却总是无数次错过机遇。
在这偌大的璇天星斗界,底层小修士仿佛与蚁国中小蚁无异。
正所谓:蚁有君臣,劳者如役夫。
倘或是不能抓住机遇,岂非是一世碌碌,终不得见天日?
纪阳心中七上八下,却终究在此时一咬牙道:“你……阁下,前辈,不知前辈何在?可有真言可以教我?
我……小子自然有心、有心走出困境。
前辈若是愿意教我,我、我……叫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是愿意的。”
他一向笨嘴拙舌,这尚且是第一次如此灵便地为自己争取。
但虽说是“口舌灵便”了些,可说话的时候纪阳实际上又是缩着头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四处探看。
那缩头缩脑又眼珠子乱转的模样,实在称得上几分鬼鬼祟祟,再结合他那张憨厚而倔强的脸,真是显得说不出的可笑。
陈叙便淡淡笑了。
他悠然的声音又传到了纪阳耳边,其声调仿佛来自天边,却又偏偏直接响彻在纪阳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