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自问,而后又自己给出了解答。
刀,是武器。
是黑暗与混沌世界中,劈开一条生路的武器!
是从前无数个漆黑的夜里,支撑他奋力求存,脱离困境,向前奔走的武器。
学法,是为天地伟力归于己身。
学刀,为个人伟力劈向天地!
他不能忘记自己最开始修行的初心,他的初心是什么?
便是要变强,更强。
强到这天地在他眼前再无遮掩,强到他可以随心所欲走向四方。
而再不必如从前那般,困在济川县的小小茅屋中,为命运的戏弄而无能为力,坐如困兽。
如今,陈叙看似是拥有了不错的修为,明亮的前程。
可是区区一个金丹期又如何足够?
他还要向前行,再走无数步!
手中的刀,便是他最初的底气。
他要将其彻底掌控,使其每一刀既能有排山倒海之力,又能纸上雕花,妙到毫巅。
三具傀儡带动天地灵气,如潮汐,如浪林,一刀又一刀向陈叙纵横劈来。
奇妙的三才阵法,使得陈叙不论面向哪一方,同一时间都必须面对至少两具傀儡。
他顾得了前,便顾不了后,顾得了左,便顾不了右。
此局何解?
要么一力破万法,要么便要比三具傀儡的身法更精妙,速度更迅疾。
他还要不被傀儡的灵气封锁给困住,不被它们的阵法给搅乱身形。
这需要对自身真元的极强控制,亦需要对天地灵气的每一丝变动都拥有精微感应。
这很难,而陈叙做到了!
他不知道,此刻手持单刀的他,在茅真人眼中便仿佛化成了一道在灵气间隙起舞的刀光。
所谓白驹过隙,不过如此。
刀起刀落,又如庖丁解牛,每一刀都精准劈在了傀儡灵气运行路线的关键节点。
陈叙并没有太过调动自身真元,比起从前劈柴刀法的锋利,此刻的他更学会了一个字:收!
要收,但又不能一味地收。
收的目的不是为了退让,而是要在消耗最小的前提条件下,攻敌弱点。
这种控制,与红案的刀工有异曲同工之妙。
切片,要薄如蝉翼。
切丝,要根根均匀。
切丁,要方方正正……
刀在砧板上起舞,每一种食材都要达到理想的形状。
砰!
陈叙忽然将单刀在手掌中一转,瞬间挽了个刀花,掌中之刀便被他控制着翻了个面。
他将刀刃朝向了自己,而以刀背轰然斩在迎面一具傀儡的肩上。
嗡!
刀背震动,竟然发出了连续不停的嗡鸣声。
这一瞬间,陈叙看似只出了一刀,可实际上这刀落在傀儡身上,却形成了成千上万次奇妙的震荡。
刀背斩傀儡,竟宛如刀背锤肉泥!
陈叙神思发散,心神提高到极点,劈柴刀法的种种奥义反复在他心中流淌。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掌中所握仿佛不再是刀,而本来就是他意志的一部分,是他心魂的延伸。
刀落之后,眼前的傀儡僵在原地。
其表面无伤,可内里的所有阵纹节点皆已被破坏。
此时,另外两具傀儡从陈叙身后扑来。
陈叙趁势反身一撩,接连两刀如行云流水。
砰砰!
仍是刀背砍在两具傀儡肩上,两具傀儡近乎同时身躯一僵,呆在原地,再不能动弹。
谁能想到,数十息之前,这三具看似已经“报废”的傀儡,还正与陈叙激战正酣呢?
至此,陈叙终于算是将三具傀儡全数解决。
他心中酣畅,正觉欣悦。
忽然眼角余光瞥到茅真人看过来的眼神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与惊喜,还有某种跃跃欲试的激动,以及些微的疑惑与深沉。
陈叙立刻心头一凛,顿时收敛全身真元,给自己逼出一头冷汗。
三具傀儡都失去动力僵在原地,陈叙整个人却也像是脱力一般。
他握刀的手臂颤抖着,忽然只听“锵”一声。
那是他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落在了地上。
陈叙脚下踉跄,身躯摇晃。
他口中艰难吐露:“师父,徒儿幸、不辱命……”
砰!
下一步,便是他整个人摔在地上。
“哎哟,我的徒儿!”
第418章 徒儿何时结丹
茅真人扶住了陈叙。
后来,陈叙是看到茅真人悄悄松了一口气的。
做师父的人,难啊。
这徒儿不成器,师父要被气死。
可徒儿若是太过成器,太过厉害,师父也要痛苦难为。
毕竟,这弟子的资质若是真正强大到妖孽的程度,又岂是神机门这般小小一个六品宗门所能接得住的?
他茅真人在神机门可以称宗做祖,可要是放在那些上宗高人面前,他区区一个元婴又算得了什么呢?
茅真人不想才刚到手的徒弟,转眼又失去。
再说了,他也心疼自己的傀儡。
三具傀儡说送就送了,可万一陈叙等会再说一句:“师父,我还要试试与四具傀儡同时对战……”
那做师父的,让还是不让?
他要是一口气再将四具傀儡都给战胜,那这四具傀儡,茅真人是送还是不送?
咳,他绝不是小气。
他只是不希望自家徒儿贪多嚼不烂。
茅真人扶住陈叙,喜笑颜开:“好徒儿,你辛苦了。
来,为师教你一段口诀,你好生调息。
待你恢复真气,便与为师去千煅坊,为师教你修复这三具傀儡。
此后,这三具百战傀儡便属于你了。”
“是,师父!”陈叙苍白的脸上顿时也露出喜悦神情。
茅真人于是传授陈叙调息口诀。
口诀并不复杂,拢共只有八句,茅真人道:
“调息之道,一在于梳理真元,二在于感应灵气,三则是梳理灵气。
自星璇历以来,天地灵气虽然依旧浓郁盛壮,同时却又日渐暴躁混乱。
我等修士修行,最大的难点便在于如何吸收纯净灵气,又如何将灵气转化为纯净真元。
此间难处,困扰了绝大多数修士。
使得世间修行者,练气常有,而筑基不过十之一二。
金丹又不过千之二三,元婴则是万中无一。
徒儿,修行难,一在于澄心静念。”
茅真人指导陈叙在斗台上盘膝趺坐,念诵口诀道:
“万念归墟,神守玄关。
浊沉涌泉,清升泥丸。
呼吸似月,吐纳如川。
身合北斗,气引天元……”
口诀念罢,茅真人又道:“徒儿,你好生感应,莫要焦急,待为师看看你恢复真气的速度如何。”
陈叙认真照做,但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最大的难点却不在于捕捉纯净灵气,而在于隐藏自身真元
茅真人不知道,他所谓“脱力”,全是装的。
他此刻真元充沛得很,先天一又自带生生不息特性。
方才对战三具傀儡所消耗掉的那点真元,陈叙呼吸之间便自行补充回来了。
再要他调息恢复,他上哪儿“恢复”去?
陈叙心头有些惭愧,一时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但茅真人所传授的口诀却着实精妙非常,陈叙奋力压制自身真元,又仔细体悟口诀。
渐渐地,倒真有了些“神守玄关”的感觉。
斗武台上,天地灵气徐徐涌动,其中一部分开始向着陈叙的身体里缓慢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