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同时惹来了村长的训斥:“没规矩的混账东西,什么腌话都拿到咱们解元郎面前说,滚滚滚!”
好事少年冤屈道:
“是真的啊,上塘村的人都吓坏了,都说是那神婆往日里不修阴德,拿神鬼之说骗人,如今遭报应了呢。
我也只是,唔唔唔……”
眼看着村长、里正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少年的父亲捂住他的嘴,硬是作势要将人带走,不许他再多说一句话。
此后,村长、里正等人又连忙向陈叙致歉云云。
如今陈叙身份不同了,他再回乡,竟也拥有了“不叫尘埃脏了贵人眼”那般的待遇。
他却摆摆手,叫住了准备将好事少年带走的中年人。
而后详细询问起对方,有关于上塘村蔡神婆死亡之事。
这个蔡神婆,实际上就是精魅梦娘名义上的母亲。
而蔡神婆之死,亦与梦娘的死亡脱不了关系。
虽然说蔡神婆修为低微,根本就养不出梦娘这种等级的精魅,但梦娘毕竟是借了蔡神婆的名义这才能在凡间活动。
此后梦娘被陈叙以业火诛杀,蔡神婆无形间受到反噬,当场便也身亡。
她从梦娘身上得到过一些妖力与法术,死后归还天地,因此七窍流血,尸体干枯。
陈叙稍稍推算,得出前因后果,便不再过多追问。
但他的这个举动,又惹来众多揣测。
里正甚至试探问:“这些个乡野神怪,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惹了解元郎笑话,真是不该。
回头我必叫人去清理一番,不许这些个邪道再在咱们七河乡范围作怪,否则通通赶出去。
呵呵,陈解元你说如此可好?”
陈叙微微一笑道:“是否邪道,不应由人妄自揣测,但稍加约束还是有必要的。
待我得空修书一封,请县里衙门出手,排查异常,还乡邻清净。”
这番话说出来,立时惹来大片叫好之声。
乡野之间,常有怪谈。
也说不上是真怪还是假怪,但总有些吓人的传说在十里八乡流传。
若真能有衙门里的高修出手,将整个七河乡一带的异常都清理一遍,乡民们纵然是走夜路只怕都要轻松自在几分。
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还是乡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凭借自己得到的好处。
陈叙如此行事,众人至此,才是真正对他心服口服。
世事便是如此。
乡土乡情,你不实实在在做些什么,便是被人们推上高台,人们表面上个个恭敬,人人带笑,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叙自己虽然不会在家乡久留,但陈家人还要在此生活。
他适当的释放威慑,同时又给予好处,才是真正的给陈家人铺设一条长远之路。
同时,你从乡野中走出,一飞冲天以后,回来又回馈乡邻,这也是应有之意。
此后,陈叙又提出要为村中购买祭田,建设村学。
村学一应花费,包括延请夫子的费用,都由祭田产出供养。
村中适龄孩童,皆有资格到村学就读,不论男女。
最开始,陈叙提出要建村学的时候,村长等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可等到那“不论男女”四字一出,所有人却都惊呆了。
村长更是连声呼喊道:“这这这、这如何使得?这使不得啊!”
陈叙只道:“大黎风华录,不知诸位可知?”
大黎风华录在整个大黎都传播得沸沸扬扬,村长等人纵然身处乡野,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见识短缺。
因此众人立即抢着回应道:“自然知晓,岂有不知?
解元郎你也在大黎风华录上哩,原来排名是、是……是玄榜二十一!
不过,大黎风华录据说每月初皆会换榜一次。
等到下个月换榜,解元郎排名必定还要往前冲!”
说到这里,众人又纷纷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
陈叙道:“既如此,大黎风华录天榜第二摘星子,乃是清虚道宫女冠,诸位可曾知晓?”
“啊,摘星子……是、是女的?”有人脱口而出,满脸惊愕。
而自诩见识不同于普通乡民的里正则连忙接话道:
“摘星子的确是女冠,那榜单上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哩,你们啊,看个榜都看不明白。”
随即又对陈叙赔笑道:“乡下人,没见识,陈解元见笑了。”
陈叙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村童入学,不论男女,诸位可还有疑问?”
里正抢在村长前头道:
“理所应当,正应如此!要说还是咱们解元郎见解高啊。
这女娃娃有出息起来,那可是了不起得很哩。
某些目光短浅的家伙,脑子僵得很,却是理解不了咱们解元郎的一番苦心,居然还出言反对。
要我说,这村学不但不应限制男女,还要对送女娃娃来读书的人家,给出嘉奖才是!”
他们家有六个孙女,他兄弟家也生了五个孙女。
原本他虽是里正,可十里八乡也难免有一些嘲笑他们家尽生女娃娃的声音存在。
里正再威风,总不能人家背地里说句闲话都给抓起来罢?
可如今却是天降惊喜,里正连忙抓住机会。
又表忠心,又趁机排挤小弯村村长,还连忙给自家捞好处。
一个村学,足够他们掰扯三百个回合还不止了。
其中种种运作细节,皆有门道,皆有机会。
陈叙目的达到,琐事他是懒得掺和的。
放权下去,皆大欢喜。
再由陈父陈千山坐镇裁判,这威信就立起来了。
闲事处理完,正好冯原柏与伍正则联袂到来。
陈叙遂与乡邻告辞,请冯原柏与伍正则到他后山的木屋中暂坐。
第452章 是时候,捅破这天了(二合一)
后山,陈叙在木屋中间的小厅内招待冯原柏与伍正则。
故人重逢,仿佛双方皆已有许久未见。
可实际上,陈叙也就是与伍正则分别的时间稍长一些。
而与冯原柏分别,却仅仅只有二十几日而已。
不到一月时间,双方再见,却竟都不由自主生出了恍如隔世之感。
落座后,冯原柏的第一句话便是:
“叙之,你如今归来自是极好,却不知你消失的那些时日又是去了哪里?”
如此直言,这既是因为双方关系已经亲近到了不需要拐弯抹角的程度,同时也是因为事态紧要,冯原柏已无心委婉。
冯原柏提问,伍正则也同样面露关切。
陈叙感知敏锐,他发现冯原柏与伍正则二位神态皆有些异样。
他便微微斟酌,回答道:“我所去之处,与当时南北大运河建成有一定关联。
具体我无法细说,冯兄、夫子,二位可以理解为,南北大运河建成时的功德汇聚,促使我接触到了某个秘境。
当时我受到天地异力冲击,自然而然便踏入了那片秘境。
我在秘境中逗留十数日,这才寻到归途,至今日回乡。”
这番解释一出,冯、伍二人脸上都露出恍然之色。
冯原柏的神情还要更古怪些,他长长吐出口气道:
“所以你当时消失,是因为被困秘境?”
被困秘境?
这个说法其实不太准确,陈叙当时逗留璇天星斗界,倒也说不上真正被困。
不过因为两界之间秘密极多,此前陈叙试图向魏源与阿实解释其中究竟时,就受奇异力量影响,无法开口说出究竟。
所以此番冯原柏提出“被困秘境”四字时,陈叙便未明确否认。
“原来如此,倒是我想岔了。”冯原柏顿时一叹,他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陈叙道:“冯兄有话但请直言,你我之间,实在无需如此。”
他看得出来,冯原柏的确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所以他辗转踌躇,最后说出了石破天惊般的一句话:“叙之,闻大儒他……失踪已有十数日。”
声音落下,木屋小厅内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
片刻后,陈叙消化了冯原柏这一句话中的含义。
他按捺住心中的惊林骇浪,仔细询问:“冯兄,你所说的闻大儒失踪,可是已有揣测方向?”
冯原柏注视陈叙,目光又扫过了旁边同样神色复杂的伍正则,他没有直接回答陈叙的话,却忽然反问伍正则:
“伍训导,你在京中亦有师门传承,有关于闻大儒失踪之事,你可有话说?”
伍正则今日话语极少,此番被问询到头上来,他才终于苦笑一声,道:
“我所欲言,大约亦正是冯明府所欲言。
叙之,我此前甚至以为你与闻大儒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失踪,消失在同一处。
如今见你安好,我既觉喜悦,却又更生一重担忧。
此事,倘若闻大儒都无法逃脱,你……日后又如何幸免?
你此番归乡,不说人尽皆知,可消息既未隐瞒,大肆传出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我怕过不了几日你也要……遭遇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