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之月升起，徘徊星斗，星月辉光，竟消弭刹那。
峨眉是蜀山玄门最正宗的传承，剑术也非同凡响，但也非是一家独大，张三丰炼魔剑诀、吕祖纯阳剑诀，皆有玄妙，并不逊色。
纯阳法讲求混元如一，浑金无漏，还有“不炼法宝隐洞天”之语，便是将精气神三宝炼就道剑，达到无上至境，便能舍去有形之剑，举手投足间，便有无上威力。
蜀山剑术，无论有形无形，总归是御敌辟魔之用。
云中子与碧云斗剑，胜负也就两可之间，但其剑术却更贴合大道，很是接近吕祖境界，颇有几分庄子说剑的真意。
第264章 让巨阙剑，再飞一会儿
终南云海覆压三百余里，天将明时，云卷云舒，仿佛无尽浪潮，朝霞映照，便是数百里火海。
碧云与云中子端坐云端，相隔万丈，遥遥相对，白衣青衫，随风飘飞，各有一番气度。
这二人松下对弈、论剑一夜，各有领悟，便在天将明时，生出斗剑心思。
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无声无息、无光无影，转瞬数千丈，云海霞光忽然凝聚，幻化剑锋，抵住剑气，交错之间，便将云海斩出纵横两道无有尽头的缝隙。
云中子元始嫡传，福德之仙，早已修成三花五气，道法、剑术独树一帜，真似游云一般，逍遥自在，飘渺无形。
碧云得蜀山真法，成就地仙，法力磅礴似海，先将太清阴阳剑诀修到圆满，又转练有无形剑气，经脉之中，还有那介于有形无形之间的乾天大自在精金剑气，甚是犀利。
不旋踵，便斗了百十剑，碧云剑气，确是术之极致，非有极敏锐灵觉、且通晓剑术，都难察觉剑气接近，云中子剑招平平无奇，偏生蕴藏一种玄妙意境，天上天下，东南西北，念头起落，便将云雾霞光化作剑锋。
自然，二人皆有留手，还都没曾施展身法遁术，纯以剑术切磋，连剑器都没用。
这对于任何一个蜀山剑仙来说，都是不利的局面，在那方世界，飞剑本身便是剑术的一部分，遑论碧云两口飞剑俱是上乘，还能借之合璧，发挥出更大威势。
起初，碧云的确对那属于剑术，却又超出剑术的手段有些惊异，但十余合之后，便渐渐适应，将昨夜论剑所得，融会贯通，太清有无形剑气造诣，突飞猛进，竟硬生生凭借第二拿手的剑术，与云中子斗了个难分难解。
“你的剑术，实是以无形剑气御有形之剑，舍了飞剑不用，未免太不公平。”
云中子挥袖轻卷，赤色霞光便化作旋涡，将左近云雾卷集，凝成帷幕，护住身形，心念微动，便多出一口剑身通明，雪白似瀑的仙剑。
这口照妖宝剑，也是仙金神铁锻造，真火熔炼，无炼形炼质之玄，锋锐逊色，却以奇高道行、玉虚秘法，与天雷、阴火、风呼应，天然压胜世间妖邪精怪。
哪怕离了剑主，也能以辟邪剑气诛妖辟魔，但威力自然有所削减。
若以真气护持催发，剑意相合，便能暂时抵御住金光烈火剑庚金锋芒、丙火灼热。
这位远离红尘的炼气士，堪称阐教剑术最高之仙，放眼三界，也能排的上号。
碧云出山以来，祭剑对敌少说也有百十次，或破解危局、或降妖除魔，或调教徒儿，也就先前与清虚道德真君相斗那次，勉强算是斗剑。
好不容易能与悟出有形法剑、无形道剑区别的玄门高人论道，自然欢喜。
不过，他也还是想靠剑术取胜，无意借金光烈火特性损毁照妖宝剑，便将膻中冰魄云光祭起。
这口剑，虽然聚散随心，飘渺难寻，却非有无形剑气那般，虚实变化，终究留有痕迹，无需分心提防。
呼。
照妖宝剑被云中子真气催发，剑罡璀璨至极，转瞬化作流光，风驰电掣斩去。
此剑也无愧照妖之名，尤其是与那逍遥剑意相合之后，威势陡然拔高，一股锋芒气机，锁定在碧云身上，几乎是腾挪般抵近。
这时云中子脚步都没曾挪动，气定神闲，碧云也没想过祭太乙五烟罗或是驾遁光，施展炼剑成丝之法，分出亿万七彩光华，欲将那口雪白剑光锁住。
云中子见状，遥遥并拢剑指，轻轻一划，照妖宝剑竟又快了三分。
不想剑光刚要穿过封锁，忽然一滞，却是冰魄元磁之效，引动金铁，无数奇寒剑气，与那口宝剑持续磋磨。
“好了好了，贫道认输了，本以为那口赤焰煌煌的飞剑，就足够厉害了，谁知还有一口能够分化的奇寒仙剑。
我那照妖剑，可经不住那般摧残，估摸着，少说得到大罗神仙，才有胜算。”
云中子晃了晃衣袖，洒脱一笑，他倒是还有旁的法宝，但说好斗剑，人家也仅用剑器，炼剑之法，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输了就是输了。
不过，等他看到那口被无数冰魄剑光团团围住，狠狠蹂躏到遍体鳞伤的照妖宝剑时，却笑不出来了。
“你那炼宝手段，的确有些说法…纯以锋锐取胜，天生就是渡杀劫的胚子，无怪乎能在短短数年闯出偌大名头。”
云中子轻轻抬手，照妖宝剑便似被欺辱的小媳妇一般，踉踉跄跄回来，在掌中不住震颤。
莫说剑锋表面，就连耗费法力、精神，与天地借来的玄妙道韵，都损了三分。
这时的冰魄云光剑，却像是恶霸地痞一般，耀武扬威，还凝出无数冰菱，在空中旋转，待到挨了一巴掌，才乖乖回了膻中穴。
碧云与一位剑术高手对垒取胜，定力再深，也有些喜意，但笑容还没生出，便被一句话吓没了。
“你把我的宝剑毁坏了，须得赔偿！”
云中子说着，迈步腾挪近前，指着照妖宝剑上的种种印痕，一本正经地控诉。
“这……”
碧云见其神色肃然，一时信以为真，还真有几分失手坏事的歉疚，但瞧见对方脸上渐渐升腾的笑意，忽然醒悟。
“这厮看着仙风道骨，逍遥自在，却也是个黑心的，此番相邀，重头戏应是炼宝之法才对，却故意先论剑……”
碧云心思急转，瞬间想通其中关窍，也笑了起来。
“你想让我帮你炼剑？此事不难，只是，需给足报酬，未曾见过自掏腰包的铁匠！”
云中子闻言，知晓空手套白狼计划落空，摩挲着下巴，思忖片刻，忽然往远处伸手一招。
“这是何意？”
碧云扬起眉毛，祭起天遁镜，催发神目远眺，也没见丝毫异象，还以为又在忽悠，斜眼问道。
“莫急，让巨阙剑再飞一会儿！”
云中子话音刚落，天边便掠来一道蕴藏生机的剑光。
第265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这口巨阙剑，虽是用松枝削成，却也有种种玄妙，那松枝，本就是先天灵根折下，又有终南玉柱秘传道气加持，故而才能在人道气运最盛的朝歌王宫，将成了妃嫔的妲己弄得半死不活。
碧云倒是不缺剑器，但那口巨阙剑，偏偏是木行，很是适合韩毒龙，以之重炼，加上那四十九口神竹剑，气象就蔚为可观了。
故而，他还是收下了巨阙剑，充当帮着炼剑的酬金，却没急着走，而是继续与云中子论道。
封神世界道法粗糙归粗糙，却多能彰显大道，譬如巨阙剑，剑胚就是单纯用剑气削成，偏偏烙印天地间某种玄之又玄的规律。
这二人剑术论完，改换火法。
云中子算是玉虚十二仙中，擅长炼宝的，烧火功夫自然不差，三昧真火菁纯威猛，几能媲美钱塘君丹火，还祭起了一桩唤作通天神火柱的法宝。
这桩法宝，乃是八根铜柱，合八卦玄妙，催发离、震二位，发雷发火，与九龙神火罩有些神似，却又不尽相同。
此宝，又称闻仲快乐柱，将来九曲黄河阵后，还要重炼，使得太师葬身绝龙岭。
许是云中子法宝多是针对妖邪，神火柱威势，其实称不上多么酷烈，也就是三昧真火造诣够深，才能将方圆百里云雾焚烧殆尽。
若换作纳祖龙之入体，炼就神目之前的碧云，还真有几分棘手，那时，火行根性太弱，就算祭起金光烈火剑，隔着剑光，依旧会被真火灼伤。
如今嘛，其水火二行，皆近乎先天，驾起赤虹，复施展炼身成法门，法力都不带损耗，就能在神火柱中乱窜。
越是玄门正宗，对敌手段越是专精，基本就是剑术、火法、雷法三种。
不论云中子，还是碧云，于此三道，皆有极高建树。
这时碧云倚仗身剑合一剑遁玄妙，在八根铜柱之间闲庭信步，云中子自然看不下去，便以胸中五气，催发五雷，合震位玄妙，一时雷声大作，千百雷弧落下。
不想碧云竟在剑光之内，也攒雷诀，左掌金光，右手五色光华，太乙、五行神雷化作无数雷光，转瞬将雷弧消弭。
如此又斗了百十合，二人依旧分不出高下，再斗下去，就是生死之争，不得不收手作罢。
“你们玉虚教下雷法、火法，也确有许多玄妙，就是那套神火柱，炼的太糙了些，未能助涨几分威势。
我先将巨阙、照妖二剑带走，要想重炼，须借一处地利，却是吾之秘辛，不便让你观瞻。
不过，也花不了多久功夫，到时，保准还你一口更锋锐、坚韧的照妖剑，你再施法烙印道韵就是了。”
碧云撤了剑光，出了神火柱，笑着说道。
剑术、雷法、火法论完，还剩丹法、炼宝之法。
这两种辅助修行的手段，碧云还真真无需与旁人交流，单是蜀山、八景两脉，就足够用了。
今日看了云中子炼宝手段，真是力大砖飞，也就是其人对大道领悟够高，几乎到了天人合一境界，才没浪费那般珍贵的天材地宝。
“如此也好，你且先去，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云中子擅观气，碧云顶上功德极深，并无几分业力，加之有两口上乘飞剑，也不担忧他拿了巨阙剑跑路。
“未曾询问，汝之道场，建在何处，大劫之后，也好时常走动论道？”
云中子生性率真，也是随口一问。
“这问题问得好，我也不瞒你，贫道修行至今，未寻得合适洞府，若非你托玄霄相邀，我怕是要去万余里外，尝试拖拽混沌秘境，自取一座洞天福地了。”
碧云也算又交了个玄门好友，并无遮掩的意思，大大方方回答。
“莫不是与太白星呼应的那处秘境？”
云中子说着，抬手指向远方虚空某处。
“你能窥破其中景象？”
碧云扭过头，祭起神目，又用天遁镜加持，瞪大眼眸，仅仅看见湛蓝穹宇。
“贫道略擅观气之法，混沌之气，也是气……”
云中子双手负后，笑着点头。
“嗯，炼完剑胎再见！”
碧云忽然觉得，那人言语颇有几分刺耳，衣袖掠出金霞，浩浩荡荡飘飞，倏忽消失。
“不行，必须得抓他做壮丁，帮着拖拽洞天，也能给化身腾出些修行光阴……”
碧云遁法极快，心思也转得不慢。
……
自钱塘出关那日至今，碧云出游已有数十日，姜凝无人指点，前世却修炼过，纵然记不得细节，上手也比寻常人快，也成功筑基。
这次回来，碧云也没亏待唯一的女徒儿，先由龙宫出面，光明正大将之请到江底，然后亲自考校功课。
姜凝也不愧是修行千余年老龙女转世，根骨、悟性都是上乘，性格比前世少了些跳脱，多了几分娴静，但依旧有些古灵精怪，白阳图解剑术在其手中，练得似野鹿狡兔一般灵动。
“可惜仅有地阙金章，少了另外一部天书，否则，水母传承，倒是更适合你。”
碧云观摩一阵，发觉其也非是安分性子，还是消了传其九天玄经的心思，又嫌弃地阙金章仅能修到地仙，便将武当炼魔剑诀连同功法，一道传下。
虽说玄门之法，乾道坤道皆能修炼，相性却有区分，姜凝是水行根底，心性不差，定力却稍逊，炼九天玄经，至多到天仙，倒不如传授，女修也易炼出火候的武当法门。
这一脉，也是玄门正宗之法，功诀更是直指金仙，只是张三丰飞升之后，门下变得乌烟瘴气，才渐渐式微，半边老尼根性，还真未必比得过姜凝。
碧云希望门人能将蜀山玄门之法尽量都发扬光大，而非仅是峨眉私计，就连他自己，也练了旁门十二花煞神罡，还有部分合沙奇书、纯阳剑诀。
姜凝算是正式入室，得了法脉传承，她年纪还小，也没觉醒前尘，仅是觉得新奇。
某条痴情苦等千年的老龙，却在龙宫一处，哭的涕泗横流，也不知是悲伤还是欢喜。
第266章 老舔龙与小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