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看我做什么？
碧云灵觉何其敏锐，瞬间察觉到对方视线，觉得有些无辜。
“你那口照妖宝剑，本就是好动的性子，初见我就狐假虎威，我的飞剑，也有灵智，没见哪个那般浪荡。
总不能被我炼了一遭，就变了秉性，我要是有那本事，便去将仇敌都抓来炼了。”
碧云言语时，气定神闲，无半点心虚神色，膻中冰魄云光还能按耐住，商阳金光烈火剑得了夸奖，恨不得蹦出来游弋。
“贫道也没怪到你的身上，不必辩解……我是想说，炼完剑了，也该去助你寻道场了。”
云中子神色有些古怪，似是觉得某人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轻声说道。
你早说啊！
碧云沉吟片刻，微笑以对。
……
法侣财地，是修行必不可少的资粮，蜀山大教，都选在中土名山大岳建宗，就连独来独往的老怪，也要在海外挑个上佳道场。
炼气士，人如其名，须得远离红尘，避开滚滚浊气，开辟洞天福地，餐霞食气。
不论哪方世界，有一处上佳洞府，布阵也好，炼气也罢，多少对修行有些助益。
碧云情况特殊，照理说，童子出身，还离了山门，要么被杀死，要么被捉回，无需道场，偏生得了紫府道书，改了命数，先后炼成几种灵丹妙药，修成九天玄经，却又时运不济，没能遇见现成的洞天福地，才要四处找寻。
如果孑然一身，倒也好办，墨玉葫芦内数百里地界就足够了，走哪算哪，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奈何还有亲友，眼看大劫将至，故欲寻个上乘福地，再寻法子布下蜀山第一的两仪微尘阵，方能无虞。
呼。
金霞先至，白云后来。
碧云灵光遁，神速冠绝天下，云中子遁法也有一日之内，遨游四海之能，却也相形见绌。
毕竟，灵光遁是将霞光裹挟身形，与天地山川相合，云中子遁法，则是借云雾腾挪，还是差了几分意思。
这地界距离终南山不远，不到两万里，山峦脉络，甚至还有交错连通之处，俯瞰下去，不见什么灵气汇聚之处。
不过，碧云从开天辟地观想图中瞧见的那处混沌秘境，的确嵌在此间，亦或是说，藏匿在内。
“贫道那年四处找寻洞府，也无现成洞天，观气发觉终南山玉柱洞将要化育，才施展手段，耗费十年光阴，加快现世。
这等活计，遍数三界，还真没几个人擅长，我便助你将之从虚无中寻到，那之后，我便要归去，预备入朝歌事宜了。”
云中子话音未落，袖中绽开一抹金光，忽然分化千万缕，朝半空中某处汇聚，渐渐勾勒成珠形。
嗡。
碧云搬离龙，纳坎虎，心肾相交，水火二气朝眼眸喷涌，天遁镜暗祭，却见那颗米粒大小的透明宝珠内，庚金锐气极盛，却也有无数五行、阴阳之气，其中山峦峰岳还没定型，依稀间，也能看出几分影子，大略是一座高山，连带数十支脉，纵横八百里。
终南山在岐山以南，此地又在终南西南，恰是后世太白山地界。
这座名山，也是道教三十六洞天排第十一的所在，与太白星相呼应，正是开天辟地时，第一道金溢散分化而成。
“如此便足够了，你且暂去，我以水磨功夫，不消一两年，也足够将之化成。”
碧云说着，盘坐云头，渡法力裹住宝珠。
云中子闻言，也没客套，打了个稽首就祭遁法走人。
这时，碧云才将太乙五烟罗祭起，五光十色，护持躯壳，又祭无形剑，斩向秘境与天外某处的气机脉络。
他并没有夸口，洞天化育，缺的就是光阴与五行之气，炼就大五行绝灭神光线，意味着五行术法到了极高境界，加上葫芦里种种五行宝物，的确有望在一两年内完成。
“总觉得还是有些招摇……”
碧云思忖片刻，驾起无形剑光，又用太乙五烟罗幻化成寻常云雾，将宝珠裹住，在内继续蕴养。
第269章 八九变化，玄霄出山
玉泉山之北，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两峰汇聚，溪涧化作一线飞瀑，水气升腾，大日映照下，化作七彩虹光。
扑通。
游鱼白磷，纤细修长，顺流而下，朝翠绿寒潭坠去，半空忽有一只白鹭，竟直朝瀑布俯冲，欲要将鱼儿吞吃。
这尾白鱼，忽然扭动身躯，拍打水流，将身一变，化作苍鹰，振翅而起，撞向白鹭。
白鹭见势不妙，羽翼渐渐变成灰褐色，身形也蜷缩融汇成磐石，咚的一声坠入潭底。
不等雄鹰再变化，谭下竟升腾起一条鳞须皆张，狰狞凶恶的黑蛟，转瞬腾空挥爪。
“这还怎么玩？若早知今日，我就不该以大五行绝灭神光助你淬炼脏腑，以至于造就了个亘古未有的骇人怪物！”
雄鹰身形瞬间变大，却是个紫袍道人，其容貌俊美，眉心有金、银两道纹路，正是碧云身外化身，八景教外别传玄霄。
碧云御风而立，眼见蛟龙来势汹汹，丝毫不减，无奈挥掌，拍在那巨大蛟首之上，身形却倒飞而出，手掌也震得发麻。
不错，真身遨游三山五岳，炼剑寻道场之时，化身也水到渠成，修得玄功第四转，有了粗浅变化之能。
这部玄门名气极大，炼成之人却极少的功诀，倒没有多么艰深晦涩，而是修炼门槛、难度都高得吓人。
自然，飞瀑前斗法的二位，则是特例，碧云化身炼返先天，根骨能与最古老的那批生灵媲美，杨戬昊天外甥，又是应运而生，进境才那般迅速。
若按常理，越往后会越难修炼，可对碧云而言，前三转采罡煞炼体，乃是筑就根基的过程，无有半点捷径，纯靠水磨功夫，打磨三百六十穴窍，才显得缓慢。
这中间三转，开始正逆炼五脏五气，淬炼脏腑，却再没有比大五行绝灭神光更适合的了。
不仅碧云在数十日内修成第四转，还帮助杨戬用三年修到第六转，炼就成吞入炼形质五次五毒仙剑、绝灭神光都毫发无损的坚韧体魄。
这样的肉身，金光烈火剑、冰魄云光剑单一口，都得斩千次万次才有可能破防，双剑合璧，都未必能一击建功，堪称无上龟壳。
何况，玄功中间三转，又与变化有关，参透五行玄妙，便能变化世间万物生灵。
若是四转，仅能变得其形，本元依旧是人，亦或是仙，五转，则是真正变成对应物什，六转，变化之后，还能保持原来的气力与体魄。
本来命数，杨戬出山时，大略也就是六七转的造诣，甚至没能救下梅山压着的云华仙子，与袁洪斗法，也没能稳压，还是女娲娘娘出手，才用山河社稷图将之收了。
谁知碧云横空出世，化身玄霄前来玉泉山，又用蜀山玄门最厉害也最霸道的一种五行术法，助之夯实根基，先后天五行之气轮番上阵，正逆变化，脏腑都能易位互换，改变属性了。
如此一来，杨戬修成第六转之后，凭借无数次泯灭再生，孕育出的先后天五行之气，甚至能够变成蛟龙、鸾鸟之类神兽异兽，等若凭空多了无数变化，还有精怪的本命神通。
故而，玄功四转的玄霄，在不动用第二元神与剑术的情况下，还真拿杨戬没什么办法。
“老师说兄长是怪物，您老人家根基更厚，将来岂不是比怪物还骇人？”
少女坐在崖壁上，双腿悬空晃荡，侧身揉了揉哮天犬狗头，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柔柔笑道。
这话倒也半点不错，杨戬炼到五转时，才用大五行绝灭神光淬炼脏腑，还是从外而内，碧云则是既能以合沙奇书法门正炼蕴养五脏，又能以神光逆炼打磨。
故而，他才能以四转玄功体魄，承受杨戬六转巨力，换成同是四转时的袁洪，那一撞就要重伤。
“若非师叔法术精绝，弟子也难将八九玄功炼到如此造诣。”
杨戬也从黑蛟变化人身，其身长八尺，英武堂堂，双手攥着长枪，欠身施礼。
这位将来的清源妙道真君，三年前还是少年，如今已是成熟稳重青年模样，但眉心处的一抹郁气，以及掀翻一切的劲头，却半点未减。
“你且将此物拿去，修炼前，涂抹在泥丸宫之外，能够助益元神修炼，兴许有朝一日，真能将玄功炼到九转。”
碧云也没避开，心安理得受了一礼，衣袖轻晃，又飞出一个指节大小的玉瓶。
“这是我挚友，也是兄长宁赤霞炼的固元灵胶，玄妙无穷，饶是我与之关系莫逆，也仅仅得了三小瓶，你切莫浪费了。”
当时碧云闭关之前，就派倒霉大徒儿韩毒龙来送药取炉，内中就包括固元灵胶。
此药由天一贞水，与蚌珠、许多种灵药一道炼就，既能修复创伤，还能蕴养元神，用处颇多。
今时不同往日，从黄沙洞天逃遁，去往洞庭湖时，真水对他而言，的确珍贵无比。
后来得了半座泾河宝库，从火灵那得了一滴三光神水，近日又打了钱塘君的秋风，天一贞水能凑数百滴，纵是最低等的真水，也足够炼灵胶了。
“本不该再占师叔便宜，但…将来有差遣，任凭吩咐，纵是十死无生，也绝不推辞…那位宁前辈，也在无意间，予了吾兄妹许多好处，将来要是能见面，定要好生感谢一番。”
杨戬接过玉瓶，郑重收入怀中，手中长枪忽然消失，躬身长揖，正色出言。
“好了，你玄功火候足够，我与婵儿，修炼也到了关头，一时半会也难有进境。
总归要寻开山斧，还需积攒功德，便去梅山走一遭，宁兄传讯曾言，无支祁与袁洪关系甚密，那把斧子，又曾在龟山祭祀，也算是一条线索了。
如果实在寻不得，我便去向宁兄求援，请两个火法高手，助我炼宝，再帮你炼一把足够锐利的斧子就是了。”
碧云轻挥衣袖，清风渐去，将师侄缓缓搀起。
嗯，杨戬收力了，否则还真搀不动。
第270章 星斗离烟，三尖两刃
夜幕划过一道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繁星点点，宛如梦幻般的五彩虹光，却是星辉与罡煞融汇而成。
这是碧云在玉泉山修炼玄功之余，抽空炼的一桩法宝掠空时的异象。
真身修成地仙，炼就灵光遁，化身元神造诣倒是等同，肉身法力却逊色，难以施展，就算也能驾金霞，也暂时带不得人。
这化身身份，又不便动用剑遁炼形质五次的无形剑，祭起时，也很是迅疾了，却要在独自一人时才能施展。
好在碧云早有准备，闲暇时在玉泉山寻到一株葫芦藤，化开小还丹，以先后天乙木之气蕴养，结出一个紫玉般、巴掌大的葫芦。
这葫芦生来就有灵性，足够炼寻常法宝，碧云先温养一阵，又请黄巾力士拓宽内中乾坤，才以太清仙法祭炼。
不仅采了星斗光华，还往内添了好些罡煞，甚至化开一块太白元金，将庚金之气纳入皮壳，炼了三次形质。
虽然是葫芦之形，却有飞剑之实，还添了罡煞妙用，无需将之化作剑光，便能有剑遁风驰电掣的神速。
这葫芦稍稍变化，便有数间房屋那般大小，碧云、杨戬、杨婵连同哮天犬都盘坐其上，飞遁时，庚金锐气破开汹涌风云，五色辉光氤氲流溢。
东升皓月，星斗烟离。
正是那：星斗离披烟霭收，玉蟾蜍耀群山头。
“老师炼的法宝，总是那般好看……”
杨婵坐在葫芦上，伸手抓住一缕溢散云雾，眸中满是新奇与欢喜。
她入“玄霄”门下，仅得了一套庚甲运化天芒神针，近日又得了瀚海五烟罗，论杀伐威力，的确逊色飞剑，却都是一等一的卖相。
本就是豆蔻年华，少女心性，多少有几分爱美心思，见了葫芦异象，自然喜爱。
“你仅看到表象，却忽略了内中无穷玄妙，师叔传你上乘五行之术，包含炼先后天庚金之气的法门，若是勤加修炼，兴许也能炼就此等异宝。”
杨戬从没忘记过身上肩负的血海深仇，一心要推翻那座沉重无比的大山，从前觉得妹妹性子软弱，也没指望她能帮上忙，待她入碧云门下，炼就后天五行之气，才多了几分期望。
这枚星斗离烟葫芦，经由碧云暗祭无形剑气驭使，快的出奇，还要胜过玄功化风之速，胜过寻常金仙。
杨戬生有神目，能够窥见玄奇景象之下隐藏的妙处，方才出言，既是指点，也是勉励。
“你哥哥说的不错，我前些时日与宁兄互通音讯，方知其弟子韩毒龙，成仙在望。
若算起来，你与他年岁相差不大，道行可别落下了，将来再见，我面上也好看……”
碧云真身收了三个徒儿，根性、定力皆有不同，但大略也足够传承衣钵，对于杨婵，要求很低，别被人莫名其妙拐走就是了。
这姑娘与韩毒龙都是幼时失孤，她有个兄长护着，没吃太多苦，故而多少有些柔软，性子里的那点韧劲，不到关键时刻，难以显现。
好在，杨婵很是乖巧，师父说什么都奉为圭臬，修行也算勤勉，不过，在搬山负岳似家常便饭、摧残躯壳成为习惯的杨戬看来，就显得过于懒散了。
“老师放心，我定会勤勉修行，争取不落在韩师兄之后。”
这个柔弱少女，也没忘记韩毒龙在山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时的场景，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