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便宜师侄根本无意认错，而是要借机打磨体魄，眼皮都跳了跳。
这是他亲手造就的一头人形怪物，如果不动用第二元神法力，单靠化身数年修行积攒，少说也得连续催发几个时辰的神光，还需集中一处攻伐，才有望破开那具金刚不坏之身。
这也是碧云宁愿麻烦些，也乐意带他入世的缘由所在杨戬玄功造诣颇深，根基也比袁洪更厚，神通已然胜过寻常金仙，乃是三界第一等的打手。
杨戬心思被道破，神色却丝毫没变，笑着打了个稽首，便退下了。
如此过了几个时辰，便至梅山边缘。
“贫道能解了瘟疫，消除业力，全仗三圣相助，先前无有线索，修行又到了紧要关头，不得不归去闭关。
如今修为跃上一个台阶，也该尽心竭力办事，了却因果，再说了，那对弓箭寻不到，心里也不踏实。
这小子皮糙肉厚，气力巨大，还能变化万千，正好推出去打前哨，一明一暗，定有所得。”
碧云心念微动，催发葫芦内的乾天罡气，遮掩气机，又在那兄妹二人注视下，祭起一面寸许大的宝鉴，忽而变化成等身高，往下映照。
这面六阳神火鉴，由九龙神火罩熔炼而成，虽然仅炼一次，品质却不低，能够映出百余里外的境况。
大旱至今未消，远水解不了近渴，朝歌方圆十万里，动乱愈发频繁，梅山地界，却是大河滔滔，山间花草繁茂，郁郁葱葱，并无半点干旱迹象。
故而，殷商腹地数以万计的流民，逐渐朝此地迁移，渑池、孟津二城，人满为患。
至于梅山之中，妖气愈发浓郁，少说有万余妖邪，较三年前多了数倍。
“此必与无支祁有关。”
碧云正思忖着，却见六阳神火鉴上映出地下数十里，一道黄褐色影子，似风如电，在地下疾驰。
“未曾想到，三年过去，张奎竟已成就散仙了么？”
不错，地下穿梭的那人，正是与碧云有旧，土行根性极深，擅长地行术，得授后土神经的张奎。
碧云有意开宗立派，故而四处物色门人，真身还在近二十万里外，化育洞天，参玄悟道。
如今，门人算是有了初始班底，也称得上豪华，却缺长老、护法之类存在。
碧云在北海时，传授张奎后土神经，是要借之地行神术采集元磁真气，却也有几分栽培幼苗的心思，也算是瓜熟蒂落，到了采摘的时候。
“好高明的遁术，此人在地下行走似飞，还要胜过吾化风之速，我听闻，夹龙山飞云洞惧留孙师叔，也擅地行，却不知，有无什么渊源？”
杨戬在玉泉山苦修近十年，也是初出茅庐，看什么都觉新奇，甚至还祭起天眼端详。
“这是我好友宁赤霞的故人，姓张名奎的便是，大概与玉虚一脉，无甚关联。
若是没猜错，他多半是得了闻太师军令前来，充当斥候，你既有兴致，稍后便帮衬一把！”
碧云看着镜中情景，轻声言道。
第273章 玄霄才是真的狗
碧云嘴上说稍后动手，却在刹那之间攒就胸中五气，发出一道掌心雷，轰向梅山主峰。
这还没完，他心念微动，便将徒儿与黑犬收入葫芦，挂在腰上，施展八九变化，变作一只翎羽灰扑扑的麻雀，振翅而飞。
嗡。
棋盘山，一道光华冲天而起，映在空中那身形英武，黄袍持刀的三眼道人身上。
不旋踵，便有乌泱泱一大片蝙蝠、乌鸦，似蝗潮般涌来。
“这么快还以颜色了，不愧是你，师叔……”
杨戬攥紧刀柄，笑着摇了摇头。
这对叔侄在玉泉山互相做了三年砺石，彼此之间，不拘辈分、礼数，率性的很。
故而，有时也会互相坑害，狗起来，比哮天犬还正宗。
呼。
杨戬轻轻张口，朝着数量繁多、遮天蔽日的妖物们吐了口气。
轰！
真火化作一道赤线，转瞬铺开蔓延，将那千万妖物烧得连灰也不剩。
“贫道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杨戬是也，尔等妖邪，作乱人间，还不快束手就擒！”
杨戬单手斜握刀柄，睥睨群邪，嚣张到不可一世。
“如此，料想足够吸引注意了吧？”
这个未来搜遍群山，镇压无数妖邪的少年清源妙道真君，遥望远去的那只麻雀，嘴角缓缓上扬。
“好贼道，安敢来此地撒野？”
梅山之中，忽有数道浓郁妖氛冲天而起。
……
“这要不是我师侄，而是我徒儿，那该多好！”
某个悄无声息驾起无形剑光，在桃精柳鬼眼皮子下潜入梅山的紫衣道士，仰望天幕，幽幽一叹。
真身也的确收了三个良才美玉，但与天上那个持三尖两刃刀，与几个大妖战在一处的存在比起来，却似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不仅在根骨、福缘，也在心性、智计。
这三年来，碧云化身都在玉泉山修行，怕露出破绽，剑遁、太乙神雷、乃至五行神雷等等手段，都未曾显露，连玉鼎真人和杨婵都以为，“玄霄”道法，都源自八景一脉。
唯独杨戬，与碧云斗法不下千次，看出便宜师叔剑术、雷法似乎皆有留手。
这两种手段，又偏偏是近年显赫三界南海剑仙宁赤霞的看家本领，考虑到二人关系，难免会生出些许合情合理的猜测。
故而，在碧云撤去乾天罡气，发掌心雷时，杨戬就猜到他的几分心思，光明正大叫阵。
这位将八九玄功炼到极其骇人境界的玉虚三代嫡传弟子，根本不知畏惧为何物，目之所及，俱是土鸡瓦狗、拆标卖首之辈。
天幕之下，雪白刀罡绽开，杨戬轻运玄功，使了五分力，嘴角微扬，三尖两刃刀轻轻一抖，便震断五妖兵刃。
这五妖，自是那梅山狗、猪、蜈蚣、白蛇、山羊五个修炼数千年的精怪。
若非遇见杨戬那个杀星，放在三界，大罗神仙之下，遇此重围，不死也要脱层皮。
“好活，没得赏！”
碧云一边往梅山深处遁走，一边祭六阳神火鉴观摩，颔首笑道。
机敏如杨戬，也仅以为，玄霄是得了宁赤霞传授，修炼了些旁门之法，任他想破头也想不到，世间竟有第二元神、身外化身两种奇异法门。
若换真身来此，或发太乙神雷、或分化剑光、或催发十二花煞神罡，天上大妖、地上小妖，能杀就绝不手软。
奈何化身是老子教外别传，玄都洞上下，行事都很是低调，人前显圣，并非是八景一脉作风。
这次来，还要寻乾坤弓乃至开山斧下落，也不宜过早打草惊蛇。
天上杨戬一人压着五妖打，袁洪都没现身，定有蹊跷。
故而，碧云才驾起无声无影的无形剑，接连越过几重妖阵，直去谷中营寨。
当然了，他也没忘还有个在地下遁走的张奎，不时祭宝鉴映照。
“莫非后土神经炼到深处，使得地行术也脱胎换骨，能够不被桃精柳鬼发觉？”
碧云光明正大落下遁光，迈步数次，便进了聚义厅，正思忖着，忽觉身后有一道极其锋锐、玄奥的气机绽开。
呼
赤光煌煌，离地真焰肆虐，又有阴阳道气、朵朵金花护持，才抵住那来势汹汹的一斧。
轰。
偌大一座厅堂，转瞬被溢散罡气震成齑粉。
“你是何人，与宁赤霞又是什么关系？”
袁洪手持一把形制古朴，甚至有些粗陋的斧子，身形悬空，盯着那面离地焰光神旗，冷声出言。
这时碧云也是满腹疑惑，六阳神火鉴与天遁镜有些相似之处，若是有异常气机临近，必然震颤，不知何故，宝鉴竟尔变得黯淡无光。
若非他机警，不惜耗费法力，也要时时暗祭离地焰光旗，怕是已经挨了一斧子。
“贫道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是也，宁赤霞？那等旁门散仙，也配与我相提并论吗？”
碧云说着，故意将神旗撤去，露出一张蓄有两撇长须、勉强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面庞。
不错，他入山前便施展八九玄功，变成了玉鼎真人的模样。
天上杨戬，地上玉鼎，谁也不会联系到八景一脉身上。
“好啊，我梅山七兄弟，素来与阐教秋毫无犯，你师徒主动寻死，休怪我掌中神斧无情！”
袁洪言语极快，动作更快，斧光璀璨夺目，罡气倏忽万丈。
这把斧子，正是大禹治水开山时用的物件，称不上人道至宝，却蕴含无穷气运，对神仙妖魔，皆有压胜之效。
轰。
梅山一分为二，烟尘喧天。
“你个泼猴，竟敢拿大禹遗物，祸乱人间吗？”
碧云忽然御风凌空，出现在袁洪身后千丈外，轻轻抖袖，便有一束五色光线绽开，天女散花般激射，比电还疾。
袁洪猝不及防，仓促回身，用开山斧格挡，却依旧有成千上万大五行绝灭光线，落在身上，四肢百骸多出无数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血洞，透过漏眼，甚至能看见蠕动的脏腑。
“本欲低调行事，奈何尔等逼迫甚急，不得不拿出金霞洞看家法术！”
某个光明正大冒充玉鼎真人的八景别传，遥遥抬手发雷道。
第274章 玉虚门人不当人子
这具化身，不便施展太乙、五行神雷，但万法不离其宗，悟出感通天地，驭使雷霆玄妙后，即便用称不上精熟的阐教五雷法，威力也不小。
玄都八景雷法，与昆仑玉虚又有分别，非止攒五气，还需合阴阳两仪，催发起来，精芒星射，飙飞迅电，一道雷在空中七扭八歪，便劈在那具千疮百孔躯壳上。
袁洪八九玄功练到七转，也早已炼就炼气士眼中的不坏之身，但他修中三转时，并无师长以上乘五行法术打磨体魄，故尔承受不得大五行绝灭神光侵蚀。
这道蜀山玄门最厉害法术，被碧云练到炉火纯青，那猴儿并没有跳出五行，自然难以承受神光威力。
只是碧云也忌惮梅山内藏着的隐秘，并没有近身缠斗先前落下遁光，飞剑之外种种法宝，皆失了效用，仅有玄都奇珍离地焰光旗灵光依旧，才能挡下第一次斧劈。
这座妖魔老巢，定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袁洪精怪之身，能以开山斧来攻，更是诡异。
轰。
袁洪伤势不轻，受了一记雷法，更是狼狈，连忙运转真气，身上密密麻麻孔洞，生出纤细血丝，缓缓弥补躯壳。
这便是八九玄功的霸道之处，封神仙道极重视肉身，损伤毁坏，都是极大的灾祸，但功成六转，便能抵御世间九成九的攻伐手段，就算受创，只要元神无恙，也能恢复。
“好霸道的法术，传说玉鼎真人不擅斗法，定然是故布迷障，玄门之士，真是心机深沉。
我需将真相告知四海同道，将来要是遇上，也不会掉以轻心，免得遭劫……”
袁洪察觉伤势愈合极慢，残存的五行之气，似附骨之蛆，持续泯灭气血、法力，真气很难完整行个周天，心中尤为惊异。
这个不知自己生于何处的白猿精，幼时来到梅山，机缘巧合得了八九玄功，竟尔成功炼就，修成一具金刚皮囊，出世至今，也仅在帝辛一箭下吃了亏，就连没成地仙时碧云祭起的金光烈火剑光，都能扛住数百下。
袁洪还以为，除了人道至宝之外，再无能伤到自己的法宝，要想凭借法术取胜，更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