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前面,还有个年近七旬,修行快四十载,却依旧没能成仙的师兄姜子牙,才没落得玉虚二代最废之称。
不错,骑白额虎的道人,正是有着封神第一灾星美誉的申公豹。
这位旁门出身的炼气士,不知姜子牙承载天命,眼见其人道行浅薄,却屡屡得天尊青睐,心中甚是不忿,加之修行进境甚慢,故而常在三山五岳遨游,以阐教身份,广结神仙。
今番也是在外面野久了,又想着从元始天尊那得几门上乘道法,才从东海归往昆仑,没成想,法术是半道也无,还得了一顿斥责,灰溜溜离去。
本欲再往东海,与截教外门之仙谈天说地,半道经过终南地界,却瞧出了太白洞天的几分玄妙。
“好灵秀的仙山…此地距离玉柱洞不远,从前似乎并无此等气象,那些山峦,也是清气未散,莫非是新化育的洞天?
如若是时机已到,元胎坠地,那便占了,要是阐教之外的高人道场,正好结交!”
申公豹也是修炼数千年的仙人,入玉虚教下,得了正法,修成天眼,也有些观气堪舆之能,发觉洞天玄妙,并不稀奇。
这个并无几分仙风道骨的瘦削炼气士,也非是蠢笨之人,毕竟不知太白洞天根底,怕有什么荫蔽禁制,挥袖生风,又捏云变化出一只鸟雀,先后往洞天飞掠。
峨眉山门,在三英二云出世时,尽皆封存,就算开府之后,非大敌侵入,从外也看不出什么异象,无法术、法宝来攻,纵然剑仙凌空飞跃,两仪微尘大阵也不发动。
这方世界,毕竟与蜀山不同,碧云又是谨慎惯了的性子,除了微尘阵,还添了许多旁的禁制,内中有紫府道书法门,也不乏封神世界的手段。
何况,既是要开宗立派,迟早要将山门公诸于世,飞雪崖方圆三百里,禁制最是敏锐,稍有异动便会触发。
申公豹攒风凝云,内中皆有真气、法力,又是直朝主峰飞掠。
故而,禁制刹那发动,飞雪崖、摩星岭掠出五行元气,化作五色神雷,歪歪斜斜劈在那道清风与云鸟上,将之泯灭。
这道禁制,是最粗浅、明显的,却也非从前骷髅山白骨洞能够比拟侵入的法术、法宝威力越大,神雷也越厉害,还都留了生机,只要不作死继续往内飞遁,便不会引动后续布置。
天雷勾地火,有雷必有火,要是来人迷了心窍,还要继续入侵,迎面便是先天离合神光与乾天真火,再往内,就是生死晦明幻灭六门玄妙,两仪四象神威。
申公豹见风云被破,非但无半点惊惧之色,竟尔生出几分欢喜的情绪。
“这雷法威力大的出奇,似有玄门影子,却又非是五雷法,更像是五行分别化成,另有玄妙。
咦…近年来,似乎恰有一位旁门高人,有类似手段…莫非撞到了南海剑仙宁赤霞洞府?
东海遍地是其传闻,蛟龙沟、白鹿、古榕、火龙三岛,死在他手下的成名仙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其人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丹法……
这等神通广大,又偏偏是旁门出身的仙人,在杀劫中,必然大放异彩。
老师偏心姜尚,悉心栽培,还命他修习文韬武略,传说封神榜就在昆仑山,就怕是要将大任传给那废物。
这厮要是真将差事办成了,必得赏赐,未必不能成仙,到时,我就真成了二代最废,传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截教道友都说,宁赤霞身怀上乘道法,要是能得一二,也不怕被姜子牙赶上!”
申公豹越想越觉得,方才那些神雷,与传说中,曾在梅山刹那灭去数百妖邪的雷法,颇为神似,忽然扭了扭脖子,轻捋两撇飞须,施展千里传音之法,舌绽春雷。
“贫道申公豹,方才误入仙山,以为是无主之地,贸然试探,不慎触动法阵,多有冒犯,还望道友海涵!”
这个以结交教外神仙为乐的阐教门徒,惯常左右逢源,炼就一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神通。
申公豹消息又格外灵通,但凡是三界有名的人物,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遇见教外仙人,还喜欢提及玉虚道统的身份。
他知“宁赤霞”与洞庭、钱塘龙宫关系密切,还和余元、火灵圣母交好,却似乎与太乙真人、清虚道德真君有些不对付,才省略了前缀。
奈何碧云半个时辰前就驾起剑光,往朝歌去了,纵是悠哉游哉,以十转冰魄云光剑之神速,也行了两三万里,能听见就怪了。
申公豹等待十息,依旧无反应,眼珠子一转,便在云头盘坐,屏气凝神,静坐调息,决定“守株待兔”,等到主家回来再去拜谒。
第298章 龙须虎与内景元宗
天地之间,云烟飘渺缭绕,其中有真正的云雾,也混杂着一口七彩澄明飞剑炼就的剑丝。
这是蜀山一种高明剑术,唤作炼剑成丝,玄门、魔门,少有人修炼,仅有白水真人那等极少数的旁门剑仙会使。
峨眉、昆仑、武当等传承悠久的门派,多有上乘飞剑传承,紫郢、青索乃至南明离火,一经祭起,便是百十丈剑气长虹,并且迅疾似飞星过渡,敌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根本无需靠纷繁变化取胜。
老怪物们家底雄厚,或许单口飞剑逊色,耗费些天材地宝,炼上一套数十口,也能靠数量取胜。
炼剑成丝,极考验炼质功夫,稍有不慎,飞剑便难以炼还,损伤品质,才显得格外罕见。
紫府道书则对炼剑成丝法门大为赞叹,称之为打磨剑气、剑术的不二之选。
这些年来,碧云剑术日益精进,不仅能将云烟炼就的冰魄云光剑炼成剑丝,就连金光烈火那等太阳精金锻造,品质奇高的剑器,也能分化。
冰魄云光剑炼形质十次,神速非常,没花多少光阴,就过了五关,又一次到了从前的梅山地界。
这次出山,碧云一改往常,并不刻意追求某个目的,几乎是游山玩水般,走走停停,打算慢悠悠将两个徒儿接回洞府。
于是,再经故地,又想到渑池还有两位故人,有意言说开宗立派,设立长老之事,便生出入城的心思,还没撤去剑光,却遥遥瞧见,棋盘山地界,赤、黄二色光华交辉,又有一道妖气冲天而起。
“这是戊土金丸与太阳神针的气机,莫非,梅山妖邪还未曾除尽吗?”
碧云念头起落,天遁镜发出五彩辉光,却见那夫妇二人,正在与一个怪物斗法。
如何个怪法头似驼,狰狞凶恶;项似鹅,挺折枭雄。须似虾,或上或下;耳似牛,凸暴双睛。身似鱼,光辉灿烂;手似莺,电灼钢钩。足似虎,钻山跳涧;龙分种,降下异形。
“真是一饮一啄,缘法妙绝,要是早或者晚片刻出山,都难以遇上此等良才美玉!”
碧云看清那怪物形容,稍稍掐算,立知是那北海龙须虎,瞬间来了兴致。
这头异种,炼开喉骨不久,能够口吐人言,便入红尘游荡,结识申公豹,后来才被忽悠着去对付姜子牙,成了玉虚门人。
如今天数更迭,梅山地界,已无几头精怪,那龙须虎喜食小妖小怪,寻不见果腹之物,便在棋盘山间休憩,蹲守樵夫,打劫干粮,还没垫个三分饱,便惊动了渑池总兵张奎,与夫人高兰英联手去降妖。
这对夫妇,也是今非昔比,张奎与后土神经堪称天造地设,修出戊土元神,成就仙身,高兰英也借昔日得的那部散数功诀,快要成就炼虚合道。
戊土金丸,又是旁门土行异宝,威力奇大,金光似飞电肆虐;太阳神针,是碧云昔年亲手炼就,三十六根分化千万,密密麻麻,似无数火线。
龙须虎算是天地孕化,抬手便能发出千百大石,如蝗虫过境砸去,却偏偏被后土妙法克制,大半化作齑粉,身上中了少说百十道光针,被打的抱头鼠窜。
“贫道门下弟子,修炼路数各不相同,前面三个都是嫡传,学的也是玄门之法,往后,也该将旁门,乃至异类法门传下。
太白洞天内,参蛇龟芝还有那黄牛,都曾参研过白阳图解,但它们皆非人形,故而进境迟缓,紫府道书中,恰有绿毛真人创下的内景元宗,异类也能借之修到天仙。
这龙须虎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已然成了妖仙,仅需将妖气化去,转修元宗妙法,不须多时,便能修成散仙,切莫被那两口子打死了!”
碧云并非故意抢夺旁人宝物、弟子之人,但既然遇见,便是有缘,没必要故意放走。
赤虹煌煌,在天幕划过一道弧线,浩浩荡荡落入棋盘山,那三十六根太阳神针与五粒戊土金丸,便都定在空中,不得寸进。
“不觉间,又是三载未见,贤伉俪可还安好?”
碧云显露身形,一袭飘摇青衫,衬的身段愈发挺拔,双眉斜飞,似那凌厉剑锋,眼眸澄澈,仿佛潺潺溪涧,笑而稽首,愈显出尘。
龙须虎方才逃遁不得,几乎以为,要命绝于此,却见璀璨虹光惊破琼宇,朝自己袭来的厉害法宝,也都被定住,觉得来了救星,很是松了口气,谁知道人又对那对奸夫淫妇温声细语,似是故人,心又提了起来。
这头龙种异类,性情鲁莽粗苯,却也有有几分机灵,他知晓生死都落在那道人身上,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抢在那两口子之前出言。
“上仙慈悲,饶小畜一命!”
“好孽障,你耗费多少功夫,才炼开十二重楼,怎的不知惜福,竟敢跑到人间作乱?”
碧云微微侧身,睥睨出言,声线乍听温醇,却似雷霆霹雳,隆隆作响,在耳畔回旋。
这时张奎夫妇也看出,自家恩人似是有意保下那异种,悄悄对视一眼,上前施礼出言。
“好叫真人知晓,这头异种在近日,惊扰了山上樵夫,倒是没曾犯下伤天害理之罪。
我与拙荆,也仅是想着将其擒拿或是驱逐,不料他受了惊吓,率先来攻,方才起了冲突。
若真人有意,何不将他收服,将来弃恶从善,也是一桩功德……”
老实人张奎,做了数年总兵,又有妻子时时提点,多少也学了些场面话,恰到好处地递上台阶。
这个浓眉大眼的糙汉,也有机灵的一日,足见红尘滚打之艰难。
“贫道前来,本是要与二位叙旧,远远瞧见法宝光华,发觉此怪根骨尚可,其身上,也无几分业力,故而起了爱才之心,欲收去做个山门护法。”
碧云轻轻颔首,笑着将原委道明。
“老师在上,弟子龙须虎有礼了!”
这头怪模怪样的异种,毕竟没白长那双铜铃大眼,还是有几分眼色,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磕头磕得震天响。
第299章 掌教威武
“贫道出身南海,姓宁名赤霞,门下已有三个徒儿,你与我也有些缘法,便先记个名姓,待到修出几分功果,再正式收入门墙不迟。”
碧云念动生风,将那形容古怪的新门人搀起,一指轻点,便有洋洋洒洒近万古篆,化作光华,掠入其眉心。
紫府道书中记载的道法,无一平庸,俱有玄妙,《内景元宗》在其中,也是独树一帜。
莫看绿毛真人名号古怪,却是蜀山东汉飞升的仙人,得道时,浑身长了绿毛,故而得名,也是玄门别传,著有《丹书》四册,《仙》三卷,剩下便是能修到天仙的《内景元宗》。
这位真人,曾经豢养过两头白猿,功行圆满之后,念及旧情,特地创下元宗妙法,凡人能修,异类更是适合修炼,乃是地仙到天仙的一种捷径。
龙须虎从前修行,走的是上古妖怪路数,全凭本能吞吐天地精气,主打一个粗犷,莫说玄门妙法,连旁门之法也无。
这头精怪说人言都是近日的事儿,斗大的字也不识,何况篆字,好在碧云是用神念传法,几乎是把饭喂到嘴巴里,龙须虎才能快速领会,发觉法功诀几乎是量身打造,高兴的什么也似,手舞足蹈难以自持,又跪下去咚咚磕头。
“你既得了法门,便是吾门下弟子,本门初创不久,也没多少繁琐规矩。
莫乱造杀伐,莫轻易干涉庙堂之事,莫私传道法…若敢违背,纵然相隔千万里,也难逃剑诛。”
碧云神色无喜无悲,仅将视线落下,分明没有祭剑,也无剑气流溢,龙须虎却觉肌体生疼,连忙赌咒立誓,才消了如芒在背之感。
“如今为师手中,暂无现成飞剑、法宝…好在,你那内景元宗之中,本就有炼钩法门,且将此物拿去,自行祭炼。”
碧云衣袖之内,生出无数火线,赤蛇飞舞般攒动,倏忽将一小块太白元金,炼成元,又将云雾炼成宝瓶,将之收纳传下。
龙须虎对内景元宗,还是一知半解,更不知师承中法术根底,对于飞剑、飞钩,更是没有概念,但那青色宝瓶内,金光辉映,显然是某种天材地宝,心知拜对了师父,恭恭敬敬受赏。
谁知碧云忽然伸出手掌,轻抚其顶,便有一道最精纯的道家真气,沿着天会穴,贯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直达足底涌泉。
“老师!”
龙须虎不过妖仙,连寻常散数也比不得,未及反应,便觉一道暖洋洋气机游走躯壳,多年修炼的妖气,似雪融般化尽,心中又惊又惧。
“你速将丹药服下,依照内景元宗法门行气,将来功果如何,就看今日造化了!”
碧云弹指掠出三粒白莹莹丹药,正是那纯阳筑基丹,用以洗去异气,重塑根基。
这头龙虎交合而生的精怪,也是走了运道,拜了个也是异类出身,却修炼玄门正宗之法的师父,才得以彻底洗去妖根,修行上乘法门。
如是照旧入姜子牙门下,非但得不了玉虚真传,还要身死上榜。
自然,对于精怪而言,成神也是不错的功果,但与仙道逍遥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
龙须虎也是有些愣头愣脑,闻言来不及多想,便将丹药囫囵吞了,就地盘坐,修炼内景元宗。
“恭喜真人,得一佳徒!”
张奎、高兰英见状,纷纷上前道贺。
这二人一直将“宁赤霞”,视作前辈恩公,从前甚至有拜师的心思,但却有缘无分,碧云又执意要以道友互称,夫妻俩却不敢僭越,便称呼“真人”。
呼。
太乙五烟罗祭起,五光十色,聚散飘渺,又化白云灵雾,将被劈成两半的棋盘山笼罩。
“这个徒儿,呆头鹅脑,看着都来气,无甚值得称道之处。
贫道先前已收了三个门人,先前还辟了座道场,算是有了传承。
今番到渑池,却是要寻贤伉俪,入吾教宗,挂名做个长老。”
碧云神色云淡风轻,却是不言则罢、一语惊人,竟将开宗立派之事言明,还要拉二人上“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