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仙再迟钝,也发觉有些不对,毛羽鳞鬣之类,往往比人更易觉察凶险,便将数十日来酣睡,炼就的梦幻泡影祭起,化作无数七彩玲珑光球,喙中又吐出地水火风,融汇清浊二气,竟尔化育出百十点混沌灵光。
这些灵光,自然不比那些潜在的洞天福地,根底甚浅,却有化作诸天的可能,泡影连接,化作巨大光罩,将身裹挟。
呼。
赤虹兀得浮现当空,朝那巨鸟头颅掠去。
这畜牲身外光罩,由一点幻梦生发,攒聚地水火风,引动混沌灵光成就,介于有形无形、有相无相之间。
金光烈火剑,炼形质十次,不仅锋锐,并且酷烈,就连太乙五烟罗,也难将之刹那抵住。
奈何那光罩,是诸天雏形攒簇而成,又有梦幻特质,赤虹煌煌,分明斩中,却落在空处。
“咦?”
碧云见状,眸中泛起精光,对那奇异景象,起了兴趣,有意探明剖析,便暂时收了金光烈火剑,隐遁无形,继续观摩。
“好古怪的法术!”
韩毒龙、姜凝、黄天化、龙须虎四小只,都被裹在剑光之内,还有天遁镜悬空,映照斗法细节,甚至将方才赤虹落下,泡影飘忽的情景,烙印下来,放缓浮现。
这四个封神第二代修炼蜀山法的剑仙、剑侠,还真没如此近距离观察过金仙级数高人斗法的细节,尤其是,还能瞧见自家师父出剑、御剑时的煌煌气象,心中既惊异、又欢喜。
本以为必是一击建功,谁料,那一剑竟被一种奇异手段化去,自然有些讶异。
羽翼仙被那迅猛无匹的金光烈火剑光,惊出一身鸟汗,但它本就是为了雪耻而来,再不愿似在古榕岛时,仓皇逃遁,又觉得大千幻梦之法护持,竟要继续与之相斗。
这个截教第一蠢物,以为仇敌出了法阵,禁制必然削弱,复振翅拍空,又用那尖利爪、喙,朝飞雪崖扑去。
“你可别真扑上去,被两仪微尘阵反噬弄死,那我就亏大了。”
碧云念头一动,经脉花煞神罡,化作十二道匹练,朝那金翅大鹏双爪、羽翼缠去。
这倒也没指望,将他生生拽住,却起的是拖延心思,方便继续祭剑,破解那幻梦光罩玄妙。
碧云身有紫府道书,化身又入了太清门下,寻常法术,他还真看不上。
“这似乎,又是西方法门,如若能将之得来,或许便能尝试,祭炼出蜀山佛门南明离火剑,亦或者,炼成专门克制沙门的飞剑……”
今番太白动天被围,处处透露着古怪,先前那道飞剑也难斩的金光,便似西方法,羽翼仙身外光影,更有几分如露亦如电的玄妙。
故而,碧云收了几分力道,祭剑与之周旋,甚至没曾,动用合璧手段,就是要窥出其中破绽,借机将那金翅大鹏,镇压在两仪微尘阵下。
第321章 你便留下,做个护山小畜吧
剑光何其迅疾,刹那之间,赤虹便隐现七十二次,那金翅大鹏,被罡煞凝成的匹练拖延,身形缓滞。
任它如何挣扎闪躲,愣是没避开哪怕一剑。
好在,它那大千幻梦之术,颇有些玄妙,诸天虚影生化泡影之内,金霞阵阵、瑞彩纷呈,屡屡将剑光抵住,才没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果。
羽翼仙见飞剑没能建功,以为立于不败之地,便发出三千六百根金灿灿翎羽,先将缠在身上的罡煞匹练斩断,接着出了光罩,朝四面八方激射。
这些翎羽,也都是炼宝的好材料,碧云将要开宗立派,耗费巨大,也没挑,张口收回十二花煞神罡,抬手发出太乙五烟罗,将金翎悉数定住,轻拍腰间葫芦,收入葫中洞天。
羽翼仙见看家本领被破,翅膀上,还秃了一片,心中既委屈、又忿恨,忽然来了个鹞子翻身,金钩倒挂。
奈何碧云又一次驾无形剑遁,隐去踪迹,与左近天地暂时相合,又祭起冰魄云光剑,依旧用七分力,却将那口寒气森森宝剑,炼成七十二道纤长剑丝,变化成线圈,沿着各个方向收束。
这位截教第一蠢,并非浪得虚名,金翅大鹏见碧云屡屡纠缠,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倚仗泡影护持,竭力振翅,欲要撞破护山法阵,摧毁道场。
“真是个,极蠢的蠢物……”
碧云摇了摇头,七十二道剑丝,也将那梦幻泡影,勒得有几分变形,证明那手段,也有极限。
正常人,要是与先前那千余散修是一伙的,此刻没见其身影,就该知晓太白洞天水有多深。
纵然非是同路人,不知有人被镇压,贸然去闯不知根底的护山大阵,也是极其莽撞的举动。
唯独羽翼仙,根本不管那许多,全凭心情行事,说莽撞都是抬举了,纯纯没脑子的夯货。
这时,碧云也没了再观摩的耐心,金翅大鹏太过蠢笨,那法门,它自己怕是都不晓得是怎么炼成的,观也白观。
呼。
敖离施展化虹遁术,先发后至,出现在大鹏之前,就要施展火法,却见一道蕴含阴阳道气,参透坎离玄妙的璀璨剑光,似将穹宇斩破,从虚空生出。
青衫飘飞,阴阳天遁。
金翅大鹏身外光罩,刹那支离破碎。
正是那:
金焰灼邪祟,冰魄映太清。合璧破虚妄,泡影碎空明。
这光罩,终究非真正无形无相的幻梦世界,那头扁毛畜牲,更是难臻寂灭涅至境,碧云剑斩数十次,破绽已现。
此等造诣粗浅的法术,碧云甚至无需施展一样介于虚实之间,峨眉最高深的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仅需将二剑轻轻相合,泡影立时破碎。
好歹修成蜀山地仙,法力更是媲美天仙,那两口飞剑,亦非凡俗,先前是有意收手,动起真格来,那等残破诸天虚影,弹指破之。
“老师剑术,不仅迅猛,还森严有度,毫无破绽,双剑合璧,更是有一剑霜寒三界九州的气魄。
这头异种,俨然金仙一流,非止体魄坚韧,更有高深道法,师尊却似猫抓耗子般,肆意戏耍,他老人家神通之广大,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封神杀劫已至,我也需早些将紫霄神雷剑诀炼至圆满,继续深耕了……”
韩毒龙是四个弟子中,根基最厚,剑术最高之人,天遁镜映出那一剑的风采,心神摇曳的同时,也看出上乘剑术的几分门道,故而如是作想。
余下三人,也都觉心驰神往,却是看热闹居多,只会说师父威武。
“你练的是什么邪术,竟能破我天授妙法?”
羽翼仙见压箱底的护身法门被破,心中先生出的,竟然不是畏惧之意,而是愤恨与迷惘。
这厮也知晓,柿子要挑软的捏的道理,眼见碧云与敖离站在一处,情知奈何不得,余光瞧见远处,掠来一道玄色遁光,便转念,朝西边,猛地吐出一口太阿剑。
此剑品质虽寻常,但羽翼仙毕竟金仙道行,磅礴真气加持,也有几分浩荡之势。
这道玄色遁光,却是那乘鸾鸟,姗姗来迟的龙吉公主飞掠的异象。
她空有三口好剑,但鸾飞、二龙、瑶池白光,皆不以锋锐著称,又没曾炼就什么上乘剑术,慌乱之中,将那雾露乾坤网祭起。
此宝对于火行法术、法宝,颇有奇效,却难克制金行兵刃,算是不甚聪明的抉择。
若无人出手,她大概率会人死网破,就算侥幸保住性命,也是重伤的局面。
呼。
碧云衣袖中,发出数十丈赤、金二色霞光,倏忽铺开席卷。
这却是那先天纯阳真火炼就的离合神光,灼热酷烈,远胜寻常真火,遇木焚木、遇火压火、遇土裂土、遇金熔金、遇水煮水。
太阿剑,连同羽翼仙真气,齐齐化作虚无。
金翅大鹏,被先天离合神光波及,半边身躯被焚,烧去无数根翎羽,差点成了头无毛鸟。
“贫道与你,已是第三次斗法,先前在古榕岛,发善心放尔离去,你却不知好歹,又来冒犯。
若非我那道场,做了些布置,怕是已成废墟……我敬贵教教主道德,暂不开杀劫,你便留下,做个护山小畜吧!”
碧云身形飘忽不定,轻轻迈步,便跨越千丈,落在金翅大鹏顶上,心念微动,太白山三十六峰,忽然升起朵朵金花,又有阴阳二气化作磨盘,将那颗巨大鸟头夹住磋磨。
这头金仙道行的异种神鸟,先是被离合神光烧了个皮肉微焦,又引动五脏之气异动,奇冷酷炎,生出无穷幻象,差点走火入魔,正在恍惚,两仪微尘阵显威,阴阳道气将之镇住,金色雷光化作囚牢,将之封锁,五行之气流转,发出无数道彩色丝线,将大鹏鸟生生扯入阵内。
“总算是,有了个金仙级数的苦力,人与人,最怕比较,若有个更凄惨的做衬托,纵然身处水深火热,也能怡然自得,那些散修醒来,要是见羽翼仙也被囚困,谅必会乖巧不少。”
碧云引动太清神符,飞雪崖与悬空楼阁,竟然齐齐腾空,其下洞窟近万,密密麻麻,乃是以芥子纳须弥手段炼就,金翅大鹏被收去,也就是野鸡大小。
第322章 苦一苦徒儿
这头上古异种,乃是太白洞天布下两仪微尘阵以来,头一个像样的斩获,先前那千余散修,碧云弹指便能诛灭,无需借助法阵,惟有金仙之上的存在,镇压起来,才勉强算是有几分格调。
当然,碧云囚困羽翼仙,也非真像他说的那般,单是敬仰通天教主,却是要从它身上,找寻线索、榨取价值。
虽然那十绝恶煞,的确是金鳌岛天君手笔,但那道金光,以及金翅大鹏的护身法门,却都有西方教影子。
这头扁毛畜牲,身具大千梦幻直法,命中也有入极乐世界的境遇,难说其中,没有什么猫腻。
若算上古榕岛长耳定光仙与毗卢仙出手偷袭,已是西方教第二次试探。
“贫道从不吃闷声亏,你既做初一,我便做十五……”
碧云习惯未雨绸缪,故而欲借两仪微尘玄妙,与羽翼仙慢慢周旋,摸出西方法的几分脉络,再从紫府道书中,寻求破解手段。
这场针对太白山的动乱,其实在申公豹离去时,他就有所预料,不过,也仅是算到,截教会出手,却没想到,西方教竟又从中作梗。
如不是他炼就先天离合神光,焚去那无形金光,龙女能否应对,暂未可知。
“老师先前发出的那簇赤、金神焰,威力甚是不俗,倏忽就将那巨禽烤成了无毛鸟,徒儿也想学上一学。”
黄天化兴奋雀跃的声音,穿过无形剑光传出。
碧云轻挥衣袖,收了剑气,便有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四个徒儿,显露身影。
韩毒龙排行最先,年岁和个头,却是第二,老四龙须虎较他,高了数尺,姜凝身材瘦削,生的灵动可爱,黄天化清减了些,但脸盘子却似满月,显得低矮。
这时碧云忽然想起,先前在漱玉洞,某个顽劣徒儿,就曾胡言乱语,询问哪个是师娘,差点惹出祸事。
本来,有羽翼仙打岔,已然淡去,黄天化冒失出言,却将旧账翻了出来。
这却给了碧云发难,教训徒儿、顺带转移矛盾的机会。
不错,他也察觉出,敖离与龙吉之间,似乎有些古怪,那位洞庭龙君爱女,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牙尖嘴利,咬起人来,委实难以招架。
好歹是二世为人,纵然前生是童身,今世干脆是童子,却也非真的那般迟钝,先前瞧见敖离白眼,便大略猜出了几分。
虽仍觉自己与龙吉公主之间,并无丝毫逾矩之处,更没得什么私交,但也知晓,这种时候,先安抚道侣最是重要。
彼时还需待客,也不好分心,羽翼仙的出现,算是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不过,将之镇压后,又要重回危险局面,故而,碧云才将剑光撤去一丝,“恰好”放出徒儿言语。
如此作为,便能进一步缓和气氛了,嗯,苦一苦徒儿,免得遭灾。
碧云甩动衣袖,侧身睥睨,目光似电,灼灼逼人。
“你个孽障…合沙奇书,还不够你炼吗?修成先后天五行真气,世间五行道法,便都能信手拈来,自己的看家本事,不好好修炼,竟还敢贪多?
你何不将我那冰魄云光、金光烈火二剑,连同太乙五烟罗一并要去,另立门户,与我分庭抗礼可好?”
黄天惹祸次数最多,早就摸清楚,自家师父除了同门相残、滥造杀孽之类,大是大非的问题,轻易不会动怒。
这之外,就算先前修行怠惰偷懒,胖成个球,也就是小惩大诫,故而,闻得训斥之言,先是心头一震,惶恐不安,接着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对。
“我也非是真的要学那法术,仅是想着拍一记马屁,莫非拍过头了,老师没曾领会?”
黄天化一时想不通,便连跪带爬跪在地上,奋力叩首。
本来身在虚空,怎么叩也不会疼痛,但他怕碧云真的动怒,竟用水法将云雾凝成玄冰,就要去撞。
谁知一头下去,却似磕在棉花上,但脑门却偏偏鼓了个大包。
黄天化固然顽劣,却非真的愚笨,余光瞧见远处掠来的两道遁光,忽然想起在家中时,老爹武成王也曾在贾氏发火时,给他使眼色,演苦肉计,一时恍然。
这小子,得了师命,哐哐磕起头来,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幻化成血迹,糊得满脸都是。
韩毒龙在外很是机警,但对师弟师妹,却又格外包容,竟没发觉端倪,他先是伸手去拉师弟,却被一双凌厉视线制止,便也跪下,咚咚磕起头来。
老实人龙须虎见状,一个比碧云都高许多的巨汉,也扑通跪地,磕头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