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风时安的提醒,两名一心想要登顶的大雍英杰,这才认真打量起周遭,而后发现自己所行的台阶上就有花鸟虫鱼,粗犷而又简单的图纹,乍看平平无奇,可细看却发觉其中别有玄妙。
既然登上了霸下神山,自然也就是越过了最低的门槛,即便是进不去真正的传承地,也能有所收获,不会空手而回,前提是可以静下心来。
风时安的心态自然是最适合参悟大道至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当然,也是因为风时安从头至尾都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
他只是隐约能够感知到山间有些殿宇,自己是进不去的,但大部分可以看一看,即便是最核心的传承地。
青山远黛,近水含烟,湖光山色,青宁祥和,风时安只觉自己此刻走进了一幅水墨山水画中,一股古朴自然的写意道韵,就萦绕在自己身旁,仿佛触手可及。
“真是,不简单啊!”
风时安抬头仰望山间红日,悠然一叹,随后俯身探手,拔下一株狗尾巴草,好似村中的浪荡少年般,将草茎叼在口中,一股酸涩微甜的草汁也在口中弥漫。
没有看到裴宁父子俩,但风时安也不着急,就这么且行且走,远眺苍鹰翱翔于云海之下,近看蜂蝶飞舞于百花之间,身畔丰茂的水草间,又可见白鸟飞渡,鱼儿争游。
“咦!”
复行数百步,转过一角松林,眼前豁然开朗,却是见一叶扁舟飘于水面之上,孤舟船头,有渔翁身披蓑衣垂钓,一侧还有一盆泥炉温酒,看上去好不悠闲自在。
一人一舟一钓竿一壶酒,看上去与眼前天地和谐融洽,仿佛融入其中,只不过略微有些不暇的是,这身披蓑笠的渔翁,并非是老朽,而是一位身姿挺拔的俊俏青年,有一种儒雅气息,卓尔不凡。
“酒已温好,何不上船与吾同饮?”
正当风时安静看着渔翁垂钓,不过片刻,这渔翁便对风时安发出邀请。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风时安一笑,也不推辞,这青年自然不是这水墨山水天地中人,甚至都不是神洲之人,不过可以确定是人,只是其头顶气运,当真非凡,居然是一尊紫气缠绕的金瞳玄鸟,贵不可言。
“兄台并非人族,却能够进入此地,想来对我人族有大功德,我乃玄秦赵稷,敢问兄台姓名?”
当风时安登上孤舟时,这青年再次主动开口,一口道破风时安根脚时,却也做了自我介绍,而后询问风时安来历。
风时安看了一眼,这即便是背身也依旧是静坐安然,独自垂钓的赵稷一眼,也没有半点拘束,随意坐在船头,报上家门,
“云梦,风时安!”
“风姓龙族?原来如此。”
这时,青年扭头看了风时安一眼,露出了然之色,
“风兄可是来自神洲?”
“不错。”
风时安点头,对方凭借他的姓氏便猜出他的来历,而他着实不知这玄秦位于哪一方陆洲。
“我玄秦立于西岚陆州,风兄可是未曾听说过?”
“不曾耳闻。”
“我玄秦立国至今,已经历四千五百年,对于人族来说,已是传承悠久,可对于你们龙族来说,应当就如同一位呀呀学语的稚子吧。”
赵稷介绍道,面上没有半点不虞之色,反倒露出几分自嘲。
“莫说是玄秦,便是西岚陆洲,我也是今日方才知晓。”
风时安十分坦然,不知道他也不装,天地浩瀚,无边无际,别说是其它陆洲了,即便是神洲之上,也有许多他不知道之事,这没有什么奇怪的,
“是我孤陋寡闻了。”
“西岚陆洲乃是荒芜蛮地,比不得神洲,风兄不知,也实属正常。”
赵稷主动为风时安开脱。
“荒芜之地?玄秦是自行开辟疆域建立起来的?”
风时安则是对玄秦有了初步认知,人族之中对于正统有诸多不同的定义,但毋庸置疑,从异族手中夺取生存土地,乃是得位最正。
在这其中,在从无人族生活痕迹的荒芜陆洲中,开辟出属于人族的生存疆域,无疑是更胜一筹。
“不错,我玄秦先祖乃是自渡浩瀚,在西岚陆洲建立了秦国,传承到了今日。”
“没想到今时今日,还有如此悍勇人族。”
风时安也不免赞叹,人族在蛮荒之地自立王朝,可与他大哥前往苍梧陆洲建立妖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即便是他大哥为了建立妖国,已经付出了诸多心血,将全部家当都压了上去,还倒欠不少,可由于他的身份,无论是在哪一方陆洲中,都有种龙太子在嬉戏玩闹的感觉。
可人族在荒蛮中立国,那是要不死不休的,任谁都知道,一旦让人族站稳了脚跟,这片土地是很难再夺回来了。
“神洲的人族难道不是如此?”
赵稷好奇询问道。
对于他这种处于化外之地的人族来说,对神洲拥有一种别样的向往,因此,在知晓眼前龙族乃是来自神洲之后,态度有了鲜明变化。
“自然也是如此,只是我有时候也希望他们可以稍稍按捺,不必急于一时。”
风时安一怔,而后回答道。
人族武夫向来都是敢打敢拼,大雍人口如今在历经数十年乱世后还能有近半残存,可不仅仅只是因为风时安下的那道命令,还有那些一旦上头,就要拉着妖魔一同上路的武夫。
因此,越是法力高强的妖魔,面对武夫,就越是克制,即便是大雍如今疑似有妖尊活动,但也没有露面,只是在暗中搜刮。
“那我就放心了。”
身披蓑衣,看起来没有半分架子的玄秦赵稷主动相邀,
“风兄,可愿与我谈道论法?”
“愿闻赵兄高论。”
“谈不上高论,不知风兄如何看这一方山水天地?”
“适宜修身养性,隐居垂钓。”
第134章 灾星
“这大抵是玄秦的公子王孙,或许还有继位之权,不然何来紫气?”
风时安自山水中走出,虽然隐约间失去了如水墨画般的自然道韵,可周遭天地却变得更加鲜活明媚,传承地中的玄奇也揭开一角。
可见,丹凤青鸾翱翔,玄袁白鹭出没,八节奇花,四时鲜果,乔松古桧,翠柏修篁,五色梅时开时结,万年桃实熟实新,千果千花争秀,一天瑞霭纷纭。
一物一景一传承,一山一水一道韵,传承地中虽有摩崖石刻,却无完整道法篇章,想要修行,便唯有自行感悟,风时安行走其间,只觉心旷神怡。
自那位玄秦公子之后,风时安又遇见两人,分别是一男一女,一位立足于萤草前,而另一位却是盘坐于松树下。
不过他们都在独自参悟,当察觉到风时安接近时,也不理会,未曾与赵稷一般相邀。
风时安也不在意,远远望了一眼之后,便绕行而过,也不打搅,他可以理解,即便是出自仙宗大教的真传,也未必拥有完整的传承。
如他这般身上的道法传承多到了需要挑挑拣拣的,可是属于极少数的异类,进入此地才能有这般游山玩水的淡然心态。
即便是那位与他同辈而论的玄秦公子,也并非是无所依求,他那般状态还是为了感悟山水画卷般的天地道韵而特意调整的,与风时安相论也是如此。
风时安看他如在画中,而赵稷看风时安亦是如此,可风时安却是晚于他进来的,闲庭信步就与天地相合,无论是刻意还是有意,都已经彰显出不凡了。
“道友请留步!”
风时安在传承地中行走,也并非是完全无人理会,当一名骑乘黑虎的青年遇见风时安时,显然是吃了一惊。
他一眼看出风时安不是人,但却没能瞧出更多,只是感觉对方来到这里就像是回家一样,比他们这些人族都更契合此地。
“你非我族类,是怎么进来的?”
“你觉得我是如何进来的?”
风时安看了一眼这年轻道人胯下的黑虎,却是一件灵宝傀儡造物,其结构之精密,让风时安眼睛都为之一亮。
“此乃禹皇传承地,道友既然能够进来此地,必然是与禹皇,或是与我人族大有渊源。”
有点见识,可不够,与玄秦公子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可风时安也不介意与之攀谈片刻,因为这道人头顶的气运着实非凡。
只见其头顶本命气中,青黑各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本命气周围,更是有大团乌黑劫气化作祥云缠绕。
乍看之下,这家伙简直就像是扫把星转世,乌云盖顶,劫难不断,可细看之下又能察觉出不同,其头顶气运虽然有劫云翻涌,可这灾劫之气并未侵蚀他的本命气,反倒像是护卫一般。
依照这劫气分布来看,说不准他自身平日没事,但与他为敌,或是与他过分亲近者,容易倒大霉。
“我自神洲云梦龙宫而来,不知道友在何方修行?”
“原来是龙子殿下,贫道公孙白,如今在南华陆洲翠云山修行。”
公孙白眼睛一亮,立刻自报家门。却是听得风时安眉头一皱,因为这南华陆洲以及积翠山,却是他有所耳闻。
“道友是人族,怎么在积翠山修行?此地不是妖族一位大能者的道场?”
“殿下当真是见多识广,贫道不过是一些小事,相助了那位妖族大能的亲子,因而可借其宝地修行一点时日。”
公孙白略带矜持地解释了一下。
“借宝地修行?道长无门无派?”
“倒也不是无门无派,只是贫道生来便是天煞孤星,与贫道相处时间过长,都会厄运连连,轻则行功岔气,重则走火入魔,或是引下不同寻常的天劫,身死道消。”
“哦?还有此事?”
风时安故作好奇。
照理来说,在人族传承地中遇见了一位无门无派的散修,他这位青玄道主的锄头该动一动,可是看着在公孙白的头顶气运,风时安实在是难起半点心思。
“不错,只要是贫道拜入的宗门,短则一年,长不过十年,最终都逃不过灭门的下场。”
说起此事,公孙白也是一脸郁闷之色,这世道当散修修行有多么艰难,他可是深有体会,以他的资质拜入道宗山门修行不难。
只是这些宗门的气运实在是太过薄弱,难以承受他的命格,宗门长老一类主事者,必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往往要不了多久,就会分崩离析。
因此,尚有良心的公孙白,只能够选择当一名漂泊无依的散修,一路走走停停,寻到好地,修行一段时间,至多三年,便得换地方。
如他最近的翠云山,也是南华陆洲一方难得的灵山胜水,修行妙地,他在此地已经潜修三年了。
原本按照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也是时候该走了,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有大能者镇压的缘故,这三年来,积翠山居然没有闹出什么祸事出来。
因此抱着侥幸的心理,他又多留了一段时间,可在他进入传承地时,他却隐约听闻,那位妖族大能在外养的小妾领兵打上门,要与正宫争位置。
听起来似乎是惹人莞尔一笑的家长里短之事,可是一位妖族大能的妻妾争风吃醋,那是真的能够掀起一场卷入数十万妖族的大战,届时不知会有多少妖类因此而丧命。
公孙白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因为他影响而出现的,但不论如何,公孙白也是准备换地方了,翠云山不是久留的善地。
“道友原来是如此凄苦之人,听起来似乎是某种特殊体质,道友可在此地多转一转,或许能够寻到先贤留下的解决之法。”
风时安瞥了一眼眼前这祸星,提醒了一句之后转头就走。
因为风时安发现,这坑货才只是跟他相谈了这么一点时间,其头顶之上的劫气,居然就有向他蔓延过来的趋势。风时安虽然不惧,但也不想跟这玩意儿多待。
“多谢殿下提醒,敢问殿下姓名。”
“云无痕!”
风时安脚步一顿,留下一道名字,随后脚步不停,立马消失在这道人眼前。
“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大对?”
看到这名龙子如避蛇蝎般消失在他的眼前,公孙白有些困惑地摸了摸脑袋。
他之所以坦诚交代,是因为绝大多数来历不凡的人,都不相信他身上的厄运,能够压倒他们与生俱来的大气运。
在这样的逆反心理之下,有许多天潢贵胄愿意收留他一试,看一看自身气运到底如何,是否是天眷之人。
虽然绝大多数都会被他的灾气坑得哭爹喊娘,可越是如此,就越是有人想要挑战一下极限。